第22章
燕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陰郁。
顯而易見的心情不好。
整個教室的人都不敢擡頭看他,只有秦暖拉住他的手不肯放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執拗地望着他,好像在說‘你不答應我就不放開’。
這略帶孩子氣的行為讓燕堯沉默了片刻,他既沒有甩開她的手,也沒有應下。
兩人對視的瞬間,秦暖仿佛從那雙回溫的黑眸裏讀懂了一些信息,便低頭拍了拍郝佳佳的肩膀,讓她空出地方讓自己出來。
郝佳佳迷迷糊糊地坐在椅子上轉了個身,然後就看見自家的好友從容地穿過,拉着燕堯的手,兩人就這麽離開了教室。
“咦?”她實在有些迷惑,左右看看,最終腦袋湊向後桌的眼鏡男,“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兩個什麽情況?我怎麽有點看不懂?”
錢程莫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懶得回話,低頭自顧自地整理知識點。黑色水性筆在單獨列出的一張A4紙上寫下一行行學習計劃,字跡流暢而優美。
梁玉倒是完全放松下來,教室裏一下子走了兩個讨厭鬼,她一下子覺得空氣都變得甜美起來。
哼。這下看誰還能救你。
梁玉為擡下巴,蔑視地瞥向自己被迫分配到的‘新同桌’,正要繼續找茬,卻見那個一向唯唯諾諾的女生少見地仰起臉,漸長的劉海向兩邊分開,露出一雙小鹿般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那兩人消失的方向。
“喂,你在看什麽?”梁玉不滿地問道。
聽見聲音,闵嘉怡習慣性地朝着梁玉的臉看去,那雙大眼睛裏充斥的各種複雜情緒,讓梁玉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那眼睛裏的光,是喜悅?驚喜?放松?不,沒有這麽簡單。梁玉想着,比那些情緒要更灰暗、更陰沉一點,像是遍地的淤泥裏挖出一顆珍珠?不,快要溺斃在井下的人抓住了一根繩子?淹死在水裏的人找到了新的替死鬼?
梁玉被自己想象激起一陣雞皮疙瘩,不由用力甩甩頭,但心底多少還是留下了一點陰影。
眼前這個看起來誰都可以欺負的闵嘉怡,好像也不是看起來那麽簡單啊?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會咬人的狗不叫?
她是不是把怨恨什麽的都攢着,準備哪天好好反咬我一口啊?
這麽想着,梁大小姐默默收起了準備對她呼來喝去、狠狠欺負的打算。
***
門外走廊,秦暖将燕堯抵在牆角,低頭去解他的袖口。
随着敞開的袖口一點點被挽上,底下那有着漂亮的肌肉線條的結實小臂暴露出來,連帶暴露的是那上面青紫的一道醒目傷痕。
“你果然受傷了。”秦暖證實了自己的猜測,目光奇妙地看着他,“受傷了,卻若無其事地來教室,是準備像以前一樣,趴在桌子上睡過去嗎?但你身上的傷應該并不輕吧?我聞到血的氣味了,是在背後嗎?”
看着他一手按着披在肩頭的外套,雖然模樣很帥氣,但燕堯平日裏并沒有這樣的習慣。比起耍酷,更像是遮掩什麽。
燕堯皺了皺眉,說:“這跟你沒什麽關系吧?你叫我出來就是為了這個?”
與秦暖對話時,這個少年的眼中沒有了剛才震懾全場的戾氣,但眼神仍不算溫和,讓人下意識不敢靠近。
他的态度通過一種無聲而冷酷的姿态在眼眸中表達出來。不想交流,拒絕無謂的關心。
但秦暖擡頭看着這樣的他,心頭卻微微一動。
燕堯這段受傷的情節,從沒在劇情中出現過。她卻通過這件事第一次發現,燕堯的冷,不僅是對外,對自己也是一樣。
這種拒絕一切、對自身漠不在意的神态,讓她心中有些觸動。
有那麽一段時間,她失去了母親後,就連唯一的父親也被奪走。
她獨自租住在外,虛度時光,不知作何是好。那種空虛讓秦暖一度頹廢到自暴自棄,期間也曾生過病、受過不少小傷……但她都全不在意,往床上一躺,渾渾噩噩地活了過來。
直到後來,被一個值得尊敬的人從泥潭中拉了出來,她偶爾回顧往昔,才驚覺那是種多麽危險的心态。
而現在,一個同樣抱有危險心态的人似乎就站在眼前。
莫名的心态,讓她忍不住想伸出手。
“沒辦法。如果不知道這件事,那确實跟我無關。”她放開燕堯的手,後退兩步,仰頭看着靠在牆壁上的他,“但我都知道了,總不能當成沒發生過吧?”
“別多管閑事。”燕堯微不可見的皺眉,語氣又冷了一點。
他向來不喜歡別人插手自己的事,即使那個人是近期唯一有過交流的女孩也不行,即使以關心之名,也不行。
眼看他的眼神漸漸變得不善,秦暖眨了下眼,想了想,側着身,手指靈活地抓住了燕堯的……外套袖子。
空蕩蕩的袖口被秦暖緊緊抓在手裏,她作勢一扯,燕堯頓時反射性地用手固定。
燕堯:“……放手。”
秦暖裝模作樣地晃了晃手:“不行啊。我的手跟你的袖子黏住了,可能要去醫務室解開!”
燕堯沉默片刻,眼神危險地看了眼秦暖拉着他袖子的手。
如削蔥般的手指搭在深色的布料上,抓得緊緊的,在他的目光下微微顫抖。
秦暖被看得有點緊張:“要不然,把外套暫時脫下來給我?但是,一旦外套落下來,白襯衫裏的紅色就藏不住了吧?這樣子走進教室的話,會吓到人吧?女生們會大聲尖叫哦?”
她一緊張,話就有點多,多到有點像是在挑釁。
燕堯看着面前慌張得不停眨眼的少女,仿佛第一次認識她。
“走吧。”半晌,他別開眼。
秦暖眨了眨眼,心中的一絲害怕淡去。
意識到他話裏的妥協,她眼眸亮了亮,綻放出明豔的笑容。
手裏的袖子被扯動,感知到燕堯邁開步伐,秦暖連忙跟了上去,保持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
一樓的醫務室大門敞開着,辦公椅上空無一人。
電腦關着,杯中的水也是冷的。
秦暖在辦公桌上找了一圈,也沒發現有什麽遺留下來的緊急聯絡方式,心中當下起了寫信投訴的念頭。
她好不容易把一只受傷的男主連哄帶騙扯過來,容易麽她,結果這裏竟然沒人!?
她還在琢磨怎麽辦的時候,手微微一沉,一轉頭就發現燕堯直接将外套甩開了。
他拿起挂在牆壁上的鑰匙,然後打開存放藥品的櫃子,在裏面翻找起來。
秦暖抱着外套看着這一幕,不由一臉黑線,你為什麽這麽熟練啊?
沒過多久,燕堯抱着碘伏、紗布、醫用膠帶以及一些秦暖看不太懂的東西回來了。他随意拉開一道簾子,坐在床上,不怎麽避諱地開始解上衣。
他的手指剛搭上第一個紐扣,秦暖反射性地扭過臉,看了眼門口,趕緊走過去将門給關上。
“你自己一個人可以嗎?”秦暖站在那裏,有些不太敢回頭。但想到之前燕堯背對她尋找藥物時,背部蔓延出織物的紅,又有些擔心。
背部的傷是很難獨自處理的。
回應她的,是燕堯一道忍痛的悶哼。
莫名的,那道低低的、幾不可聞的聲音仿佛帶電般地在秦暖耳邊炸響,讓她身體一麻,耳尖滾燙。
秦暖忍不住抖了一下,臉頰泛紅。她告訴自己,沒有別的意思,千萬別多想,這是純粹的生理反應。因為那聲音太性.感了,所以身體不由自主地……
媽耶!
這是魔鬼的聲音嗎!為什麽聽得我這麽興奮!
秦暖有點手足無措,人生第一次感到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她的想象力唯有在這一刻是無法言喻的放飛,順着那低低的悶哼,聯想到燕堯俊美至極的臉上忍痛的神情、襯衫下的健美的肉.體、被纏繞上繃帶的皮膚……
砰!
“你做什麽?”燕堯擡眼,看着秦暖頭撞在桌子上,嘴角一抽。
“你暫時別理我了……”秦暖臉埋在手臂裏,悶悶地回。
她怎麽也想不通,明明見到顏值同樣罕見的聶澤時平靜不已,看到平常時候的燕堯也能維持淡定,為什麽唯獨在他受傷的此刻,聽他痛楚的聲音、聯想到他難得的脆弱,會讓自己的身體這麽……興奮?
難道說,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是個抖S?
突然想到一種可能,秦暖眼眸一亮,立刻将鍋扔給了原主,心情也漸漸平複下來。
“過來處理一下我背後的傷口。”這時,燕堯的聲音傳來。
秦暖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眼睛盯着地面,轉身走了過去。
但在看到他的脊背時,秦暖不由一顫,什麽雜念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