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喝點熱水。”
“燙。”
“喝!”
“……”
注視着黑發烏眸的少年一點點喝下杯中的熱水,秦暖兇狠的眼神才緩和幾分。
将少年安置在松軟的沙發,秦暖轉身又去給人找藥,看着眼前裝修華麗卻毫無人氣的客廳,她心中不由哀嘆,事情怎麽就發展到這個階段了?
她的腦海中回憶起剛剛在公園的遭遇。
寂靜的角落,除了不知何處的鳥鳴聲之外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秦暖站在斑駁的樹影之間,透過光看着比她高出許多的少年。
即使被她點出發燒的事實,少年也仍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似乎完全沒将生病的事情當成一回事。
這也是最讓秦暖難以理解的。她并不願意相信,但,在先前幾次的接觸中,她也逐漸能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對于自身的漠不關心。該說是仗着身體素質好而肆無忌憚好呢,還是有過什麽難以言喻的心理陰影呢,他簡直完全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如果說平日裏對外界漠然、冷酷、無所謂的燕堯,在秦暖的解讀中,只是一個心智過早成熟、仿佛對世界的認知過于清醒的特立獨行的少年;那麽此時他展現在秦暖面前的、對自己的真實态度,卻打破了秦暖對他固有的認知,讓她有些混亂起來。
燕堯……不是小說中無所不能的男主嗎?
他在原著中扮演的是女主的守護者,顏值、身體、智商、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完美,當之無愧的男主配置。無論女主惹了什麽麻煩,他都能順利擺平。
但到了秦暖面前,為什麽就變成一個怎麽看都有點危險的自毀傾向的小可憐啊!
放着不管的話,他真的會裝作自己沒生病一樣混過去吧!
不管秦暖怎麽勸說,燕堯也沒有去醫院的打算,最後她實在沒辦法,只能厚着臉皮跟在人身後努力碎碎念着,勸他回家休息。
也許是因為覺得麻煩,也許只是單純的困了,燕堯沒有在外面停留多久。在街上逛了一會,去了趟超市補充了一點食物後,他還真就帶着秦暖回到了公寓樓。
秦暖跟在燕堯身後,有些好奇打量着這棟裝修簡約而奢華的高樓。
燕堯在經過門廳前的保安亭的時候,那裏面的保安主動和他打了招呼,秦暖總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燕堯輸入指紋,打開門廳前的玻璃高門的時候,那只虎斑貓又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抱着燕堯的褲腿跟了進去,甜甜地對他撒着嬌,似乎已經忘記了之前的奪食之仇。
秦暖以前聽說金魚只有七秒鐘記憶,現在看來,這只貓也許祖上還有點魚的基因,忘性大得有些可愛了。
燕堯對虎斑的靠近沒有理會,秦暖本來就喜歡小家夥,看它跟了過來,保安也沒有過來趕走的意思,幹脆也視而不見,任由小小的流浪貓堂而皇之地入侵人類的地盤。
出了電梯,開了自家的房門進去後,燕堯就像是卸去了什麽重擔,直接倒在了沙發上。
秦暖沒打算進去,只是站在門口,從玄關處看進室內,倒是有點被客廳那占了整面牆的落地窗鎮住了。
陽光肆無忌憚地從玻璃幕牆外照射進來,将整個房內照得敞亮。唯獨沙發椅背的阻礙截留下一片陰影,将燕堯埋藏在其中,從秦暖的角度望去,看不清他的臉色。
這就是……燕堯的家嗎?
除了落地窗之外,簡約兼具美感的家居、性冷淡風格的裝飾,更讓房間顯得空蕩。雖然該有的東西都有,但就是沒有一點個性化的東西,精美得有點空洞。
雖然本來就知道燕堯是一個人住,但真正見到了,給秦暖的震撼倒是挺大的。
即使在前世,她為了避開那個父親另娶、變得令人陌生的家庭,選擇獨自一人在外居住,也不至于把家裏布置成這個樣子。
這個人……難道都沒有一件喜歡的東西嗎?
“咳。”這時,沙發上的燕堯低低地咳了一聲。
秦暖轉頭看去,窩在沙發裏的少年微微坐起身來,姿态有些懶散,簡直過于無害了。那平日裏被強大的氣場覆蓋着,少有人敢欣賞的俊美到毫無瑕疵的臉突然變得醒目起來。
略帶疲憊的完美容顏,讓秦暖臉一紅。
看得有些心跳加速。
說實話,燕堯這種體虛狀态的反差萌不是第一次擊中她了,雖然這麽說有些不太好,但是每次撞到燕堯身體狀态不好的時候,秦暖覺得他的美色程度總會上升一個level。
原本都已經打算告別了,但看着燕堯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低聲咳嗽着,卻一點動作都沒有的樣子,秦暖到了嘴邊的話都有些說不出口了。
她嘆了口氣,在門口換了鞋,走進廚房給他倒了水。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這個人完全不會照顧自己。
對他人的好意也不善于接受。
只要她的語氣稍微強硬一點,這時候的他似乎也總會乖乖聽話。
秦暖雖然還沒忘記自己出門的目的,但碰上燕堯這種意外情況,她也不可能放得下心,只好将原定的書店計劃延後了。
小虎斑在黑灰色的茶幾上走來走去,留下小小的一排爪印,時不時停下來,轉頭用圓溜溜的眼眸盯着燕堯。
它似乎能感覺到少年的不适,乖乖的不鬧騰,窩在少年的身邊像是在守護他。那雙碧綠的眼瞳中,倒映着少年安靜的側臉。
“中午想吃什麽?”
秦暖将之前在超市跟着燕堯時随便買的一些肉和蔬菜放進冰箱,順便打量了一下冰箱裏所剩無幾的原儲備,提高了聲音地問。
“牛排。”燕堯沉默了一下,懶懶回了一句。
“牛肉的話……煎牛排好像不太适合病人啊,半生的肉又不好消化。”秦暖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做出了決定,“煮牛肉粥的話倒是可以。”
“不想吃粥。”燕堯原本都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了,聽見秦暖的話,硬是重新坐了起來。
“但是,說不定多加點蔥和姜調味的話就會喜歡了吧?”秦暖從冰箱裏取出一塊奇形怪狀的姜,回頭沖着燕堯嫣然一笑。
“……”燕堯看着那張笑臉,突然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他不說話了,悶悶地重新倒在沙發上。
秦暖在廚房忙活了一會,趁着小火慢炖的間隙,拿着醫藥箱坐在了燕堯身邊。
“退燒藥的話,這裏面有嗎?”秦暖問。
沒有的話,她還得盡快去附近的藥店買。
“恩。”燕堯沒什麽興致地點點頭,黑眸恹恹地垂着,目光不自覺掃向之前從未使用過的廚房。
那張臉即使是無精打采的時候也好看得叫人心顫。
秦暖忍耐着撫平那微皺的眉心的沖動,低頭找到了相關的藥物之後,開始查看使用說明。
恩,需要飯後半小時嗎。
秦暖将藥單獨挑出放在邊上,準備一會等燕堯吃過飯之後再喂。
小虎斑見狀好奇地伸了伸爪子,被秦暖毫不留情地拍開了:“這個你不許動!燕堯,你看着點它哦。”
虎斑貓一臉震驚地看着秦暖。
‘你居然敢打我!’那雙漂亮的貓眼中充滿了人性化的神采。
即使這只貓的記憶力不算好,它也記得眼前這個雌性人類一向是對它溫柔有加,投喂了它好多次。一向只有它拿她當貓抓板的份,她現在居然打它!
“喵喵喵!喵嗷!”小貓開始炸毛了,身體拉長,前肢下伏,一副預備進攻的狩獵姿态。
燕堯嘆了口氣,随手一抓,将小貓抓住之後往沙發後一扔。
小虎斑打了個噴嚏,落到地面之後,可愛的圓眼睛裏露出一絲茫然。
等過了一會,秦暖端着粥過來的時候,小家夥似乎終于想起了之前的仇恨,超兇地對她低吼。
秦暖:……
為什麽對她就這麽記仇啊?
而燕堯看着眼前用白底彩繪的瓷碗裝着的粥,心中的第一個想法是,家裏居然還有這樣形狀的碗啊。
看着那賣相頗佳的粥一眼,他有些猶豫地拿起勺子。
唔。
入口的瞬間,他就察覺到,這粥的味道只能算平平。
不算多好吃,但也不是不能吃的,普通的水平。
“怎麽樣?”秦暖看着燕堯那張薄唇一張一合,慢吞吞将勺子內的食物咽入口中,一時竟然有些緊張。
她之前嘗過味道,味道應該還可以吧?大概?
“唔。”燕堯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說,“想吃炸雞。”
“那個等你好了再說啦。”秦暖無語地拒絕了。
被否決了,燕堯似乎也不生氣,繼續持續慢吞吞的頻率下咽。
秦暖安靜地看着他進食,突然想起背包裏藏着的小魚幹,于是從廚房取出一個瓷盤,将剩下的小魚幹都倒進去,準備投喂小虎斑。
小魚幹的誘惑果然不是吹的。秦暖剛一放在茶幾上,先前還在沖她嗷嗷叫的小虎斑立刻抛棄了節操,幾個助跑之後利落地起跳到達茶幾,快樂地湊在瓷盤邊啃起了小魚幹,尾巴靈活地搖晃着。
秦暖見它吃得開心,嘴角也不由露出笑容。
原先就是為了它們做的食物,受到這樣的歡迎,對她來說是一個很不錯的開端。
燕堯喝完粥之後,秦暖将瓷碗端去廚房收拾。
他看了看少女的背影,又看了看茶幾上傻乎乎吃魚幹的小貓,沉默片刻,突然擡手,撿起一條,直接塞進了嘴裏。
味道淡淡的、有些脆,蘊含着海鮮特有的鮮味。
畢竟是給貓吃的食物,缺少鹽分,不太符合人類的口味。
但在燕堯看來,也比剛才的粥好吃多了。
“喵~~~?”小虎斑呆住了,一雙貓眼瞪得溜圓,用震驚的眼神注視着燕堯。
作者有話要說: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