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秦暖繼續從袋子裏拿出新買的筆,以及一本草稿本,翻開習題冊,一副準備好好學習的架勢。
“你……”
燕堯閉着眼,揉了揉額頭,繼續低頭打游戲。但過了一會,又忍不住擡眼去看。
“怎麽了,你餓了嗎?還是想去休息了?”秦暖正解決完一道難題,成就感爆滿,察覺到燕堯那難以形容的目光,眼睛彎彎地笑着詢問。
“不。”燕堯看着她,語氣平穩地問,“現在是休息時間,不做點別的什麽事嗎?”
一個人要是将日夜的時間都獻給學習,那麽即便擁有再多的熱情,也應該會被消耗完吧?
但眼前這個少女就是有本事快樂學習,看她做習題,樣子好像比自己打游戲還開心。
這不符合人性。
燕堯即便再沒有同理心,也覺得這一幕有哪裏不對。
“別的什麽事?打游戲嗎?”秦暖看了他一眼,笑容裏滿是對病人的寬容,“你覺得一個人玩寂寞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玩哦。”
燕堯微微搖頭,低頭繼續專注游戲。
腿上那只軟絨絨的貓咪輕輕動彈了一下,尾巴擺動着有些不安分,燕堯換了個姿勢,試圖集中精神在游戲屏幕上。但沒過幾分鐘,他就吐了口氣,将游戲機丢到一邊。
實在玩不下去了。
秦暖還在沉浸于學習的海洋,燕堯低頭看她認真的側臉,一時有些入神。心中竟突生一股想法,學校發的寒假作業……他丢哪了來着。
但那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逝。燕堯對安安分分做個正經高中生完全沒興趣。
将腿上沒用了的貓趕走,燕堯的眼神在空蕩的客廳巡游一圈,猶豫了下,最終落在廚房的冰箱上。
她買了這麽多菜,是打算給他做午飯嗎?
想起秦暖提供的兩次粥不一樣的滋味,燕堯心頭有些發涼。
他沒法拒絕秦暖的關心,但又實在不想委屈自己的舌頭,遲疑半晌,最終還是從沙發上起身,走向了廚房。
秦暖寫了一個單元的習題集,微微放松了精神,伸了個懶腰。
她的專注力很強,剛才沉浸在解題思路中,甚至完全忘記了客廳裏的另一個人。
得出空閑後,她擡眼去看燕堯的動靜,卻只見到一只虎斑小貓蜷縮在那裏,跟她大眼瞪小眼。
燕堯呢?
心中的疑惑才剛剛升起,一股濃郁的肉香就飄了過來,霸道地侵占了秦暖全部的注意力。
這個氣味……!
如果世界上有一種食物,是在沒入口之前,就叫人萬分肯定它的美味的話,那麽一定就是眼前的這種食物。
烤肉的香氣、加一點甜甜的焦糖氣味,混合成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美妙香氣。
秦暖光是聞到氣味,唾液腺就開始分泌,很丢臉地咽了咽口水。
還好現場只有一只貓,沒有人發現她的失态。
稍微冷靜了一下,秦暖站起身,急切地朝着廚房的方向走去,當她看到那廚房裏忙活的人影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燕、燕堯?
他在做菜?
對,這個房間只有他們兩個人,不是她,肯定就是燕堯了啊。這符合邏輯。
雖然符合邏輯但是——
這個香味……不,怎麽可能!
秦暖在意識到現實的剎那,震驚得無法言語。
只能呆呆地走到廚房邊,靠在牆上看着燕堯忙碌的身影。
他正在做的是一道紅燒肉,食材正是用秦暖随便在超市買回來的那塊肉。
秦暖前世自己住慣了,雖然會做菜,但在廚藝、食材的挑選上都很随便,反正只要做的能吃就行。
她實在是沒想到,有朝一日,在廚藝這一項上,會被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給完爆了。
少頃,燕堯走出廚房,将一盤紅燒肉放在餐桌上。
純白的瓷盤,上面呈品字狀放置着紅燒肉,四四方方、肥瘦相宜,色澤迷人得要命。
加上澆上的鮮亮湯汁、撒上的綠色蔥花、獨特的香氣,更是将色、香兩味發揮到極致。
秦暖一下子就巴巴坐在了餐桌上,用眼神時不時地暗示着着燕堯。
“等一下,再做兩個小菜。”燕堯微微挑了挑眉。
他還是第一次接收到秦暖對他如此渴望的眼神,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惡劣的趣味。
秦暖抱着肚子,有些哀怨地看了眼時鐘。
其實也才十一點出頭,距離午餐都還有點早,但她怎麽就覺得腹中已經空空如也了呢。
“喵嗷~~”聞到氣味的小虎斑墊着JIO扒着桌腿,一副很急躁的樣子。
等了片刻,見沒人理會,小家夥立刻自動跳到了餐椅上,小腦袋伸出桌面。
等那雙碧色的貓眼終于看到紅燒肉的時候,爆發出一陣光彩,小家夥立刻跳上了桌,輕快地朝着那盤香氣十足的食物跑去。
秦暖眼神一厲,直接穩狠準地抓住小虎斑的脖子,将貓給拎了下去。
“這是給人吃的,貓不能吃哦。”秦暖認真地對它教訓道。
“喵!~~~”小虎斑落在地上,有些焦躁地轉了兩圈,朝着秦暖撒嬌地叫。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第一次被萌物纏着撒嬌,秦暖幾乎一下子就動搖了,但是她現在莫名的就是很餓,盤上這點肉,她跟燕堯分着吃都完全不夠,哪還有多餘的提供給貓呢?
而且貓咪本來就不能吃重油重鹽的食物。
這樣一想,她理直氣壯地在虎斑貓的再三試探中表現的心如止水,無數次将它從桌子上扔了下去。
“喵嗷!!”一來二去,小虎斑頓時炸毛了。
秦暖也是第一次覺得這只小貓有點煩人。
友誼的小船就這樣翻了。
燕堯端着一盤涼拌木耳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秦暖跟小虎斑對峙的場景,場面一度十分緊張。
他的嘴角不由翹了翹。
眼看秦暖愈發臉色緊繃,貓的叫聲也愈發尖銳,燕堯決定插手。
他放下盤子,轉身走到桌下,将貓拎起,扔進卧室,然後關門。
在戶主的偏幫下取得完全勝利的秦暖,看了眼桌上的一盤新菜,涼拌木耳。切碎的青椒、紅椒、洋蔥、木耳混合的樣子,顏色鮮亮又讨喜,淡淡的醋香讓人食欲大增。
“可以吃了嗎?”她問得愈發哀怨。
“五分鐘。”燕堯看着她,發現此刻的少女給人的感覺,跟之前喵喵叫讨食的虎斑簡直一模一樣,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說是五分鐘,他就真的用五分鐘完成了最後一道菜。
“飯也煮好了,去盛飯。”燕堯将最後一盤醬燒茄子端上餐桌,轉身看了秦暖一眼。
那聲音仿佛是起跑線的信號槍,讓秦暖一下子跑進廚房,給自己打了滿滿的一碗飯。
順便給燕堯也帶了一份。
兩人在餐桌上相對而坐。
因為秦暖随意間買的食材太少,只夠燒三盤菜,而且分量都不多,所以秦暖吃飯的速度相當快。
當她每盤菜都嘗過之後,夾菜的速度就更快了。
三分鐘後。
“大病初愈的人,不适合吃重油的食物哦……”秦暖口中嘟囔着,眼神卻有些移不開,最後還是在燕堯意味深長的眼神中,夾走了最後一塊紅燒肉。
臉皮是什麽?節操是什麽?在美食的光輝下什麽都不是!
“啊嗚。”秦暖慢慢地咀嚼着紅燒肉,感受着唇齒間瘦肉的嚼勁、帶點焦香的肉皮、入口即化的肥肉,混合着最後一口飯,咽下去的時候臉上滿滿的幸福感。
“有這麽喜歡嗎?”燕堯動了動筷子,夾住一口木耳送入口中。
看着眼前的少女那一副幸福的神态,他覺得口中的菜色似乎也變得更加美味了。
但實際上,那就只是熟悉的味道,水平甚至比以前下降了一些,對他而言沒有什麽驚喜可言,只能說能入口,比起秦暖做的勉強入口的東西要好一些。
畢竟他已經很久沒動過手了。搬過來将近兩年,廚房都是閑置狀态。
久違的竈臺開火,以及眼前女孩幸福的笑臉,勾動了他的一絲回憶。
記憶中盤着頭發、溫柔美麗的女人,哼着柔和的小調在廚房忙活,年幼的他踩着板凳幫忙切菜,将一塊塊胡蘿蔔硬生生削成不規則多邊形,臉上還帶着驕傲。
畫面一轉,一家人坐在狹小的餐桌上,男人臉上帶着笑,誇獎他的懂事,年長的哥哥惡作劇地着揉他的頭發,女人捂着嘴看着他們玩鬧,眼中是溫暖而細碎的光。
轉眼間,畫面就碎了。
燕堯回過神來,眼前只有秦暖容光煥發的小臉。
不開玩笑的說,那張笑臉好像真的發光了。
“你發什麽呆呢?應該吃好了吧?”秦暖殷勤地說,“那我去洗碗呀!”
他都停筷子好久了,飯也沒有吃完。
秦暖都不太理解,為什麽自己做的垃圾他都能一點不剩地喝完,在這樣的美食面前卻顯得心不在焉?
“有洗碗機。”燕堯看着秦暖已經在收拾碗筷了,又看了眼已經冷掉的飯,任由她收走,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秦暖的聲音一下子活潑起來。她是很讨厭雙手油膩的人,有洗碗機的話就可以方便很多了。
她勤快地打掃着廚房,燕堯則是去了卧室,将裏面的貓給放了出來。
秦暖還在忙的時候,燕堯就将她之前一起在超市買的貓罐頭取出來,蹲着喂貓。
雖然還是很委屈,但小虎斑在他手下向來是很好哄的,修長的手順着貓背撸了兩下,一下子就乖了。
下午,秦暖接着寫作業的時候,注意力就沒那麽集中了。
她的專注力被腦海中鮮明的記憶和回味打敗。
大概在三點多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停下筆,試探地詢問對面的燕堯。
“晚上,我可以在這裏吃嗎?”
因為游戲機太過無聊,從客廳抽了本《貨幣戰争》無聊翻閱着的燕堯聞言,看了眼秦暖,心中有些好笑。
他可是記得,秦暖最擔心他病情的時候,都根本沒待到晚飯的時候。
“我爸媽今天出去旅游了,家裏只有我一個人啦。”秦暖有些苦惱地皺着眉,以前的話,自己随便做點什麽湊合都無所謂,但是想起今天中午燕堯的手藝,秦暖已經對自己做的晚飯提前失去了胃口。
“你,不跟他們一起去?”燕堯聞到這裏,不由微微皺了皺眉。
正常的家庭一般不會出現這種丢下孩子,父母出去游玩的事情。
“本來是一起的,但你不是病了嘛。”秦暖看着他,有些理所當然地說。
燕堯那雙瞳孔極黑的眼睛,在這一刻睜大。
他很不能理解,低低地反問:“是因為我?無論怎麽想,和父母在一起旅游,都比多管閑事更重要吧?”
“不是這樣算的。”秦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也許我這麽說有點自作多情。但是我是這樣想的。媽媽有爸爸,爸爸有媽媽,他們在一起的話,即使沒有我也不會孤單。但是你只有一個人。”
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已經受夠了孤獨的滋味。
之所以對燕堯這麽關心,一部分因為他的臉和身份,另一部分原因,也許就是潛意識想要彌補自己當初的遺憾吧。
“而且我都知道了,總不能放着不管吧?”秦暖看着他,笑着給出了那天在醫務室一樣的回答。
如果她昨天沒有出門、沒有為了找貓意外遇上他,沒有在離別前發現他的不适,那麽她就會什麽都不知道地、快樂地跟父母一起出游了。
但事實是沒有如果。
燕堯的眼瞳很黑,沉靜下來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像是能看穿人心。他用那雙黑眸注視了秦暖很久,直到确認了什麽,眼睛裏仿佛有什麽東西改變了。
他說:“你想吃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我都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