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廚房。
燕堯身姿筆挺地站在竈臺前,舀起一勺湯汁,低頭嘗了一口試味,口中調料的比例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也許是童年時跟随着母親在廚房打轉的記憶太過深刻,才會在漫長的十數年時光過去後,稍一回顧,察覺一切的步驟仍然歷歷在目。
在母親病逝後,那個男人另外請了廚師,從此家裏三人每日用餐的溫情時刻化作冷冰冰的進食,燕堯不知不覺也習慣了下來。
即使他一個人被趕到這裏,也從沒想過開火,大多都是随便在外面的餐廳應付,或者直接叫外賣。
燕堯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是抽了什麽風,會唯獨為秦暖例外。
是因為她送來吃食的這份心意嗎?
不,果然還是因為她做的飯可以預見的不好吃。
為了防止她糟蹋食材和自己的胃,所以他先一步下手而已。
但如果是這樣,中午做菜的時候就已經特意将食材耗光了。
沒必要再特意跑去超市買菜,補上一頓晚餐。
燕堯面無表情地關了大火,收汁擺盤,将手裏的糖醋魚端了出去。
路過客廳時,他沒什麽表情地投過去一眼,對上一雙閃亮的、眼巴巴的可愛眼神。
——在此之前,她好像從沒用這樣專注火熱的視線看過他。
心中閃過這個念頭,燕堯很平靜地收回視線,身體很誠實地轉身回了廚房。
***
秦暖抱着一只貓坐在沙發上,發呆地注視着廚房裏那道忙碌的人影,覺得事情有些愈發玄幻了。
明明她是來照顧人的吧?怎麽現在不知不覺就成了被投喂的一方?
這角色待遇反轉了吧?
“喵嗷!嗷!!”
懷中的貓超兇地掙紮着,弓着腰、對她哈氣,一副下一秒就要動口的樣子。
秦暖微微嘆了口氣,低頭看着它碧色的瞳孔,勸說:“別掙紮了。再去廚房騷擾燕堯的話,你可能會被掃地出門哦。”
她現在唯一的作用,似乎就只有看住這只饞貓,讓它別去打擾燕堯了。
貓聽不懂人話,從肉墊裏冒出尖尖的爪子,準備給眼前這個嚣張的人類一點教訓。秦暖見狀,眼疾手快地滑開手機,點擊播放了一個錄音文件。
“別動。”燕堯冰冷的嗓音從裏面傳出,自帶冰凍效果,一人一貓都是僵了一下。
虎斑貓聽見這熟悉的訓斥,瞪大眼,耳朵一折,老老實實不動了。
但不到一分鐘,沒有後續的聲音,它又将這一切忘在腦後,蠢蠢欲動地準備揮爪子。
秦暖再一次播放錄音文件,覺得自己當初趁機錄下燕堯訓斥貓咪語音的決定真是太機智了。
“別動。”
貓又僵住了。
如此反複幾次,小虎斑仿佛已經被玩壞,一副鹹魚的樣子倒在她腿上不再掙紮。
秦暖趁機把臉邁進對方的小肚肚好好吸了一會貓。
突然,她擺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擡起頭,探手拿來,打開一看,發現是錢程莫發過來的消息。
‘旅行結束了嗎?’
言簡意赅的問候,秦暖從中聽出了大學霸的一點暗示。
秦暖眨了眨眼,她好像還沒跟朋友們說起,自己鴿了家庭旅行這件事。
想了想,她編輯了一條大致的說明,同時發給了錢程莫與郝佳佳。
錢程莫那邊幾乎是秒回。
‘明天去圖書館嗎?’
秦暖精神一振。
換了除他之外的任何一人,這樣的說法都像是約會的邀請。但唯有錢程莫這個人是不一樣的。
秦暖知道他就只是單純地邀請她一起學習進步而已。
沒有對秦暖改變行程的好奇、更沒有什麽八卦和追問,錢程莫這個人純粹得讓秦暖都有些自愧不如。
出于對學神的敬佩,他提出的邀請,秦暖是會仔細考慮一番的。
她本來是打算明天再過來一趟的,主要是監督一下燕堯,防止他在傷還沒好的時候又跑出去打架。
順便還能蹭一頓超級美味的飯。
但仔細一想,燕堯都已經能反過來給她燒菜了,說明對方的身體真的已經好全了。
雖然身上還有一些小傷,不過秦暖覺得以他那個異于常人身體素質也會好的很快。
那明天……應該就……
“過來吃飯。”
燕堯清冽的聲音遙遙地傳來,一下子打斷了她的思緒。
秦暖立刻反射性地站了起來,懷中壓着的虎斑一下子跳了下去,跑到他身邊蹭着少年的腳踝、撒着嬌。
燕堯彎腰放下一個瓷碗,這次沒忘了給它也準備一份貓糧。
晚飯的菜色是糖醋鯉魚、宮保雞丁、一品豆腐,以及可作為甜品的拔絲山藥。
秦暖點名的都是些家常菜,做法并不複雜,她自己就做過好幾遍。但跟她做的不一樣,眼前的這些菜,好吃得能叫人險些把舌頭都吞下去。
秦暖以前跟着父母去過不少有名的餐廳,但她覺得她以前吃過的所有菜色,都覺得不如眼前的家常菜。
簡直都要為突然點亮了廚神技能的男主給跪了。
小說中根本沒提過他還有這手啊!
不過她又轉念想了想,小說中女主的廚藝似乎也很不錯,大概也不會遇到這種因為嫌棄‘她’的廚藝而下廚的情況吧。
呃……這樣一想,怎麽就開心不起來了呢?
秦暖憤而專注美食的時候,随手放在餐盤邊的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
秦暖放下筷子,點開屏幕一看,還是錢程莫的消息。
‘另約時間?’
他似乎将秦暖久久不回當成了拒絕。
啊,差點忘了。秦暖回想起剛才被中斷的思考。
‘明天就可以。’
她這麽回。
但嘴裏還殘留着糖醋魚的餘韻,她一想到明天沒得吃了,一時竟有些不舍。
情理上說,畢竟男女有別,秦暖本就不應該獨自待在異性朋友家裏。要是被人看到傳出去,或多或少都會有點暧昧因素。
先前是有照顧病患的原因,但現在看來,燕堯這家夥好的比誰都快。
那就……沒有必要了吧。
雖然不舍,但将思緒梳理完畢後,秦暖還是效率很高地按動着屏幕,和錢程莫約下了明天碰面的時間。
‘記得帶上《XX模拟》、《XXX高考》。’
秦暖一看之下就笑了。這兩本都不用去書店買,她自己就有啊。
‘好。’
“誰找你?”燕堯一手撐着額頭,看着她臉上的笑容,語氣冷淡地詢問。
他對自己燒的菜沒什麽胃口,只有在看着對面的女孩滿臉幸福地吃菜的時候才會産生一點食欲。
現在看她停筷了,他也就跟着停下了。
“我的後桌。”秦暖看着他,猶豫了下,還是直接說,“燕堯,明天,我可能就不來了。”
燕堯微微眯起眼:“你的後桌,誰?”
“錢程莫啊。”秦暖自然地回,“我們約好明天去圖書館了。”
“反正你的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經過這一天的觀察,我也能放下心了。”澄澈的眼眸望着他,秦暖認真地說。
她剛說完,突然打了個冷顫,就覺得周圍的空氣有點冷。
“喵嗷!”吃完貓糧,躲在一邊,因為不被允許上餐桌而幽怨着的小虎斑突兀地叫了一聲,小小一團炸起了大量的毛,一反常态地遠離了燕堯腳邊。
“當然,如果你還有哪裏不舒服的話,也可以打我電話啦。我會回來看你的。絕對不會因為有了新朋友把你抛在腦後的。”秦暖縮了縮脖子,求生欲很強地補充說明。
燕堯的神色有些令秦暖捉摸不透,他的視線在秦暖的臉上停留了十幾秒,才緩緩落在她的手機上。
“號碼。”他起身,從客廳的校服外套裏找出自己的手機,扔給了秦暖。
秦暖乖乖地将自己的號碼錄入他的手機通訊錄。
燕堯則是坐了下來,不緊不慢地夾着菜繼續進食。
吃完晚飯,秦暖自覺收拾碗筷,開始洗碗。
等到她從廚房出來,燕堯像是前一夜一樣,将她送到門口。
秦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能感覺到他的氣壓有點低,聲音都不由降低了一個調,小小聲說:“我走啦?”
“恩。”燕堯淡淡地回應。
見狀,雖然感覺有些微妙,秦暖還是努力裝作淡定地轉身離開了。
直到回到家之後,她還有些心神不寧,不知道那只男主是抽哪門子風。
回到家不久後,秦暖就接到秦媽打回來的電話。
來自父母的關心讓她很受用。
不知不覺,她已經打從心底裏接受了這對溫柔可愛的夫妻作為自己的新家人。
她柔聲地彙報了自己這天的行動,并且再次勸阻了對面兩人想要提前回來的想法,秦暖希望他們能玩的開心。
之後,她趴在書桌前寫了會作業,從穿越到現在努力學習的成果已經完全體現出來,寒假的習題對她來說都沒什麽難度可言,寫得十分順暢。
晚上睡覺之前,秦暖還特意看了一眼手機,發現發給郝佳佳的消息還是沒有得到回應,不禁有些疑惑。
要知道以往郝佳佳可都是秒回的。是因為出國旅行的原因?沒有開通國際漫游嗎?
心底閃過這麽一個念頭,秦暖也沒有再多想,将燈熄滅之後,陷入沉沉的夢中。
第二天,她起床洗漱,精神抖擻地帶着學習資料來到圖書館。
本來,是打算和志同道合的小夥伴好好度過學海無涯的一天
本來,是這樣……
早晨八點五十分。
秦暖坐在圖書館最高樓層的自習室裏,看着眼前兩個隐約對峙的少年,陷入了沉思。
“你……怎麽來了?”
她忍不住發出了靈魂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