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1)
飯後,燕堯将秦暖送回家。
兩個年輕人,也沒騎什麽交通工具,就那麽在月色的照耀下一前一後地走着。
秦暖都有些被他搞迷糊了。
他們現在算是什麽關系?
朋友?還是……更進一步的那種朋友?
燕堯對誰都那麽冷酷,偏偏和她有了那麽多交集,親自下廚,還送她回家……哪一樣是往常印象裏的燕堯會做的事?
秦暖不是傻瓜,或多或少都察覺到一些東西,但她可不敢先挑明什麽。
人生最大的錯覺之一就是他喜歡我。
秦暖覺得以自己的感覺來看,燕堯或許确實對她敞開了一點心扉,展露了真實一面,但真的說有多喜歡她,似乎也未必吧?
冷色調的路燈,婆娑的樹影,柏油路面上兩道長長的似乎有些交織的影子……
也許是剛才吃得太飽,秦暖只覺得頭腦有些昏沉,沒有了應有的清醒,反而有點像喝醉了一樣。
心跳的有點快,也許是正在運動的緣故吧。
剛穿來不久的時候,聶澤也曾經騎着自行車,載着秦暖回家。
她坐在車後座上,手抓着前面的座椅邊緣,在道路最陡的時候,頂多拉扯下前面少年的白襯衫。那時面對聶澤這個長相出挑、給人感覺清爽舒服的美少年,她也不是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有的。
但今天這樣類似的情景下,她對燕堯,似乎也有些不同的感覺。
和他這些天的接觸以來,她認識了一個不一樣的男主,明白了在學校為所欲為的這個少年,其實也只是一個孤單一人的同齡人罷了。
兩個骨子裏同樣孤單的人,在這樣的黑夜,相伴行走着,說來也奇怪,這時的秦暖居然能感到一種真正的安心。
實在很令人費解。
她曾經一個人在回家的道路上走過無數遍,從沒感覺害怕過。
但有燕堯相伴的一路,心中多出的那股真正的安全感,才讓她覺察到,自己以往其實是有些不安的。
快到家的時候,秦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燕堯,輕聲說:“我的家就在前面的路口走過去……謝謝你送我回來。”
燕堯嗯了一聲。
略顯昏暗的燈光下映襯出他棱角分明的出色五官,那雙眼睛在陰影中仍然顯得很亮。
他看着秦暖說:“你回去吧。”
秦暖點點頭,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眸忍不住輕微彎起。
即使是她也能察覺到的一個事實,就是燕堯在看她時的眼神變了。
變得和看其他人不同了。
這件事大概率不是錯覺,于是秦暖懷着雀躍的心情輕快地離去。
有些事,她懶得思考那麽多,目前的情況,這樣若隐若現的朦胧,對她來說也很好了。
她用鑰匙打開房門,就聽見樓梯處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等她在玄關處換完鞋,拎着袋子走進來大廳的時候,秦媽已經匆匆從二樓的陽臺下來,一臉開心地朝着她這邊湊了過來。
“你回來啦。”
“恩。”秦暖将手中的袋子往茶幾上一丢,然後整個人向後倒在柔軟的沙發上,舒服得渾身放松下來。
走了挺久的路,她也是有點累的。
“剛才……送你回來的那個小帥哥是誰?”秦媽八卦地湊到她腳邊,擠了擠後坐下,語氣非常的昂揚。
衆所周知,這個年紀的阿姨在面對自己感興趣的八卦時會爆發出令人震驚的熱情和力量。
秦暖簡直覺得自己要被那視線烤熟了。
“……你這麽晚在陽臺那邊幹嘛?”秦暖也沒想到秦媽的眼睛這麽尖,在那麽暗的地方都能看見燕堯。
“澆花啊。”秦媽理所當然地說了聲,随即不滿地喊道,“別給我轉移話題嘞!剛才光線太暗,我都看不清小帥哥的正臉。但是看那體型、看那氣質、啧啧!你告訴我,是不是比聶澤那孩子還要好看?我感覺是的!”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啊?”秦暖一個翻身,抱着一個抱枕趴在了沙發上,把臉埋進去,試圖避開自家老媽那令人顫抖的笑容。
“是的話,你錯過聶澤這回事,阿媽就能夠諒解咯。”秦媽理所當然地說,一臉唏噓,“你們這年紀的娃兒呦,就喜歡看臉。其實我都猜到了,我家女兒我還不了解?肯定是看上更帥的,當初才跟聶澤不成了,對不?”
秦暖哽了一下,差點吐出一口老血。
合着秦媽對原主的顏控屬性也是心頭有數的啊?
只可惜,你原先的女兒可沒你想象的那麽理智,沒有甩掉一個追求更好的,而是準備全部都要,結果翻車了……
“總之你別管了,那個只是朋友。我高中階段不打算發展什麽戀愛關系。”秦暖悶悶的聲音從抱枕下傳來。
她是認真的。
想要學習的心情是迫切的!
今天也不是出去約會,而是學習的!
跟燕堯也沒做什麽影響學習的事!就吃了個飯,一起散了個步而已!
“唉,我倒是覺得高中生談談戀愛蠻好的哦。這個年齡的孩子都單純的嘞,兩個小年輕彼此對上眼了,也不會搞別的花花心思,要是還能合得來,以後的老公也有着落了,多好!”秦媽有些遺憾。
她倒不是非要孩子談戀愛,只不過秦暖的眼光好,當初有過感情的聶澤讓她很滿意,秦媽是真心覺得這種難得的優質潛力股足夠資格成為秦暖一生的伴侶。
可惜自家女兒還是年輕,心思不定,這麽快就移情別戀。
但因為先前她選中聶澤的眼光,秦媽對這個新來的也抱有很高的期待。
秦媽文化程度不高,但因為曾經發生過一些事,所以不是那種古板的、不允許女兒早戀的家長。她反而希望女兒早一點接觸和熟悉這方面的事情,多了解一點異性,免得以後被壞男人騙。
在她看來,女兒大學畢業都23歲了,那個時候再找什麽喜歡的人,相處個幾年時間,基本只要試錯一兩個,年齡就會超過了。那還不如在高中、大學階段就開始物色自己喜歡的男人,相處合适了,性子對上了,磨合幾年之後就能直接結婚了。
多好。
只不過以秦暖的性格,注定秦媽的一番苦心白費了。
她畢竟不是被秦媽影響多年的原主,曾經也有過父母,接受過不同程度家庭教育的秦暖,對感情非常慎重挑剔。
甚至因為母親逝去後,父親的一系列騷操作,對感情的保質期也有些質疑。
這些都注定她無法和秦媽相互理解。
“……我去學習了。”秦暖從沙發上起來,不堪秦媽的騷擾,提起袋子有氣無力地上了樓。
等秦暖上去了之後,秦媽才嘆了口氣。
“孩子的事,就讓她自己做決定。小暖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就別摻和了。”這時,坐在餐廳的椅子上看報紙的秦爸默默來了一句。
他一直坐在那裏,只不過秦暖一進來就直奔沙發,秦媽也只顧着跟女兒說話,兩人都沒注意到他的存在罷了。
“唉,我知道。我就是有點擔心……擔心女兒步了我的後塵。”秦媽緩緩起身,做到丈夫的身邊,臉上的神情少有的苦澀。
秦媽年輕時也是當地少有的美人,追求者無數。只是瞎了眼,被一個徒有相貌的假潘安用甜言蜜語哄騙,相處沒幾天,就不顧父母親友的反對領證結婚,結果婚後的生活才暴露出那個男人的真面目。
賭博、家暴……秦媽過的苦不堪言,沒幾年好好一個美人就被磋磨得日漸消瘦,如果不是後來下定決心離婚,又遇上溫柔善良的秦爸,秦媽的人生可能就這麽毀了。
從那以後,秦媽的一顆心就直挂在秦爸身上。
即使顏控的屬性根本沒得治,但看見帥哥也只是口頭驚呼兩聲,在她心中最帥氣的,一直是當年出現拯救了自己的秦爸。
但女兒秦暖遺傳了她這個媽,小小年紀就展現出強大的花癡屬性的時候,秦媽還是很擔心的。
她總是怕自家女兒和自己當初一樣遇人不淑,對她身邊出現的每一個好看的男同學都非常緊張和關注,直到女兒看上聶澤,她暗地裏查探許久,才覺得滿意,得以放下心來。
但她沒想到的是,女兒顏控歸顏控,實際上卻比她當年理智得多,感情輕易不交托,更是不會輕易被男人哄騙,相反,她總覺得自家女兒反過來欺騙了人家聶澤的感情還差不多……
也不知道這孩子的花心和無情是跟誰學的……
秦媽斜眼看了邊上的秦爸一眼。
秦爸看報紙的手一抖,不動聲色地收起報紙,站了起來。
“不早了,我們也早點睡吧。”
***
将秦暖送回家之後,燕堯原路返回。
雖然是同樣的道路,但比起來時,就顯得極為漫長。
冷風一吹,燕堯的思緒也變得清晰幾分。
他回首自己今天做的一些蠢事,不由有些自嘲。
在認識秦暖之前,有人要是跟他說,他會在有朝一日被一個女孩的喜怒哀樂牽動思緒、做出很多完全不像自己會做的事,他只會覺得是個劣等的笑話,然後打歪那個人胡亂說話的嘴。
但現在真撞上這種事,他也不禁有些無言以對。
也不知是改進一步,還是該退一步。
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保安正将一個女生攔在外面,臉上的表情有些苦惱。
“小姐,我再申明一遍。2401的業主燕堯先生不在家,我們聯系不上他家的對講機,也沒辦法告知他你來這裏的消息。沒有他的同意,你是不能進入的。”
“對不起。但是我真的有急事找燕堯。很急。麻煩你們讓我進去好嗎?拜托了,求你們了!”被攔下的女生穿着一襲淡綠色的紗裙,細腰長腿,五官精致,整個人透着股病态的虛弱美感,此時那楚楚可憐的神态,讓保安室的一衆保安都不由心生憐憫。
但同情歸同情,這些保安都沒有為了女孩子違背規章的意思。
畢竟大家都是要恰飯的。女人再美,又不能當飯吃。
不過這些家夥私下裏的浮動心思倒是不少。
也不知道這樣一個美麗又柔弱的女孩子找2401那個冷酷的業主有什麽事,該不會是什麽感情上的事吧?
但是之前那個少年業主才剛剛送走一個氣質清雅的少女……這迎來送往的,他也未免太忙了吧?
從旁邊走來的一個年輕保安忍不住浮想聯翩,心中又羨慕又嫉妒,但對着眼前這個可憐的女孩子還是好聲好氣地:“小姐,業主不開門的話,就算讓你進去也沒用的。你必須要先征求他的同意。你如果有他的聯系方式,可以自己打過去問問。”
“燕堯的手機號碼?”範嫣然怔愣了一下,苦笑着搖了搖頭。
她倒是通過學生會的特權調查過燕堯的檔案,但那份檔案上有很多空白,地址、號碼乃至監護人一欄都是空缺的。
她是好不容易才從燕堯的一個朋友那裏打聽到他住的地方,然後才鼓起勇氣上門來。
但他卻連見她一面也不願嗎?
範嫣然的臉色一時憤怒一時悲哀,那張美麗的臉龐因為憔悴而失色不少。
誰也不知道她這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
當初為了擺脫校外那個混混的糾纏,她擡出燕堯的名字。一是希望震懾對方,另一個方面也是借此将自己和燕堯強行聯系在一起,獲得一點卑微的滿足感。
一開始,她只想着,讓那個混混去挑戰燕堯,然後在燕堯幹脆利落打敗對方之後,讓這件事的起因傳開,這樣不僅可以在外宣揚自己的美貌能讓燕堯和別人大打出手,自己還能再借此向燕堯道謝,兩人關系更進一步。
但事情後來鬧大之後,就再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那個黃毛是十一中有名的不良領頭,被燕堯毫不客氣的打臉後,黃毛氣得召集所有能打的手下,聽說還聯系了一些社會上的人士,找了個時間将燕堯圍在廢棄工廠那邊打。
因為據說還動用了管制刀.具等武器,燕堯下手也比以往狠厲得多。結果原本想要給燕堯一個狠狠的教訓的這些人,被燕堯反過來傷得很慘,而燕堯本身也是受傷不輕。
作為被拉過來目睹了一切的人,範嫣然在這一場戰鬥後幾乎絕了自己對燕堯的念想。
她對燕堯怕得要死。
臨走之前還被他警告威脅了一番,範嫣然本來是不願意再跟他有什麽接觸,起碼在近段時間內。
但她沒預料到的是,那場囊括了兩個學校幾十人的械鬥實在規模不小,已經引起了本地警方的重視。
兩個原本應該放假的學校都緊急召回了一批學校領導,以最快的效率協助警方調查清楚整個事情的經過。
而因為範嫣然之前的無情對待,被傷了心的黃毛也毫不客氣地把她給供了出來,導致原本看起來跟這件事毫無關系、冰清玉潔的範大校花也進入了衆多領導的視野。
其實照理來說,這種報道出去會導致學校醜聞的事件,學校都傾向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特別是折合高校這種市重點的學校。
但這次參與的人員有些特殊。
範嫣然的舉動說大不大,但确确實實将燕堯置于危險的境地。
雖然理由可以說是少女單純的愛慕之心,但在某些人看來簡直是胡鬧。
範嫣然的哥哥範越也是匆忙回校,幫忙處理妹妹的爛攤子,但從他不斷傳來的情報來看,事情想要揭過去沒那麽簡單。
不知是校方和警方兩股力量,他隐約還能察覺到從更上方伸下來的大手。
聯想起燕堯那神秘的身世,範越畢竟是學生會長,腦子要比妹妹靈活的多,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妹妹這次招惹到不能招惹的人物了。
範嫣然也是在哥哥的提醒下,才想到要來找燕堯求助。
或者說是服軟求饒。
她已經高三了,下學期即将面臨高考,在此期間在學校的履歷非常完美。但這次的事情很可能在她的檔案上留下污點。
學校那些高層誰也不是笨蛋,再加上從四方城傳來的壓力,一旦範嫣然進入了他們的視野,那麽她以前借用學生會做的一些事情也極有可能一并曝光,到時候也許連她的哥哥都要受到牽連。
這種時候,也只有燕堯這個當事人能夠平息事件了。
只要他肯出面說一句話……
都可以大大緩解範嫣然兄妹的壓力。
這就是她現在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她甚至等不及第二天早上,再查到燕堯的準确住址之後立刻迫不及待地過來了。
這幾天的遭遇、老師們的冷臉,哥哥皺緊的眉,幾乎要讓她崩潰了,以至于她下意識忽略了先前最後一次見面之時,那個冷酷的少年對她露骨的厭惡态度。
“讓開。”
燕堯當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在一瞬間腦補了多少興趣。看着少女糾纏着保安擋住了大門,他就毫不客氣地開口驅逐。
“啊!燕堯先生來了。”也感到有些頭疼的保安們眼見正主來了,頓時如釋重負,“這個女孩從一個小時前就來到這裏了,她堅持要見你。”
也許是巧合,範嫣然大約是在燕堯送秦暖出門後沒幾分鐘就到了這裏,恰好與燕堯完美錯過。
“燕、燕堯……幫幫我……”範嫣然順着保安的視線回過神,在見到一臉冷淡地站在後頭的少年時,帶着點絕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
她還是有點怕他。但她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有些慌亂地撥了撥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長發,努力想要整理一下自己,但又有些心急,腳下無意識地朝着燕堯的方向走了幾步。
對于從小在衆人的吹捧、家人的寵愛中長大的她來說,從沒有向別人卑微請求過什麽的經歷,只能努力展示出最好的自己,希望博得他的眼光。
“我不想見她。再來就趕出去。”燕堯看着保安,随口告誡了一句,看都沒看範嫣然一眼,就從她讓出的道路中走過,用指紋打開感應門,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那樣子,完全的旁若無人。
完全無視了某個苦苦等候的少女。
“等一下!”範嫣然沒料到他會這麽狠心,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她想要順着還沒關閉的玻璃門跟進去,卻被反應過來的保安擋住了。
“十分抱歉,小姐。你沒有得到相關業主的認可,是不能進去的。”最開始攔住她的保安仍然帶着笑容,原本露出的一絲憐惜卻消失無蹤,那笑容顯得十分公式化。
“燕堯——!”範嫣然無力地叫了一句,握緊的雙手松了開來。
內心的驕傲讓她至多也只能做到這一步,她有些絕望地看着燕堯頭也不回的背影,回想起他之前在臨別時的警告,感到深深的挫敗。
這個男生是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的人。他不會因為她的美麗對她另眼相看,也不會因為她的追求而動搖一星半點的心志,當他真正厭惡上她之後,他的眼中就再也沒有了她這個人。
這個男人簡直能讓任何愛着他的女生痛不欲生。
這個男生……
真的有心嗎?
範嫣然第一次感到發自內心的後悔。
已經連背影都看不見了的這個少年是她人生第一次如此動心的人。
也是她第一次如此後悔喜歡的人。
“如果沒遇見過你就好了……”範嫣然低着頭,似乎已經認命,沒有再做什麽多餘的動作,轉身離開了這裏。
看着女孩憔悴的背影,原先盡職盡責攔在外面的保安伸了個懶腰,回到保安亭坐下。
“二少爺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啊。”他用很低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剛才那個女生氣質非常特殊,屬于那種特別能引發男人憐惜情緒的病弱型。保安覺得即使是大少爺甚至是老爺,明明知道她做錯了事,都不會對一個這樣美的女孩如此冷酷無情,偏偏之前看起來還像是開了竅的二少爺就做到了。
想到對方之前親自招待的那個清雅秀麗的女孩子,又比對了一下這個可憐地被直接無視的女生,那天差地別的待遇,也叫他啧啧稱奇。
“燕奇。我帶人去巡邏,你好好看着這裏。”中年保安站了起來。
也許是之前燕奇那‘鐵面無私’的表現讓中年保安有些刮目相看,他對燕奇的語氣和緩了一些。
“沒問題。”燕奇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看着他的表情,中年保安忍不住又冷哼了一聲,卻是沒有再理會他,帶着一衆手下轉身離開。
燕奇一個人呆在保安室,時不時順便看一下監控屏幕,時不時低頭刷一下手機,玩得不亦樂乎。
正投入的時候,保安亭前的窗口處出現一個聲音。
“看起來,你這裏玩得樂不思蜀嘛。”
“大少爺!”這熟悉的聲音一出來,燕奇頓時打了個一個冷顫,兩只手端着的手機都差點飛了。
“我看你之前的報告後面還在打申請,說想要盡快調離這個調查任務,早點回到本家……那難道只是表示衷心的客套話?”
一個穿着一套白色衣服的俊美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微微傾下身體,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燕奇的手機屏幕。
“不,大少爺,那可絕對是真心話。請原諒我的失職。”燕奇悲痛地站起身,低低垂下腦袋。
完蛋。
工作時間摸魚被少東家抓到怎麽辦!
肯定要扣工資!而且申請的調任也肯定沒戲了。大少爺啊大少爺,你要來怎麽不提前打個招呼呢!我們這些做下屬的也好提前做好招待準備啊!
“看樣子阿奇你在這裏的兩年确實懈怠了很多,身邊沒有同事、上司的監督,你的狀态是有些受到影響了。”燕禹笑眯眯地調侃一句,也沒有緊抓着下屬小辮子不放的意思,随意地轉移了話題,“我來看看阿堯。他最近怎麽樣?”
“截止至昨日的報告我每天都定時發到你的郵箱了,大少爺。”燕奇幹脆地說,“二少爺的最近的生活一如既往,除了頻繁接觸一個叫秦暖的同學,還有親自下廚給人家燒了菜之外,沒別的了。今天的話,剛才吃完晚飯二少爺送那位叫秦暖的小女生回家了。同時有一個叫範嫣然的女生來找二少爺,被二少爺直接無視了。”
“範嫣然。”燕禹勾起唇角,眼中卻沒有笑意,“就是自作聰明,導致阿堯被圍攻受傷的那個女孩嗎?”
“是的。”燕奇回答,“除了學校的回應外,我私下去找了那個住院的領頭混混,把事情都問清楚了。範嫣然是直接引發兩校沖突的導火線。”
“阿堯還是心軟。”燕禹淡淡地說,“如果不是我知道了這件事,特地打電話給折合的老校長詢問詳情,表示關注,那個女孩子說不定一點苦頭都不用吃。”
“不,我覺得二少爺和心軟這個詞根本搭不上邊……”燕奇忍不住吐槽道。
但燕禹完全無視了他的話,繼續問:“那個叫秦暖的女孩子……阿堯好像還挺喜歡她的。有沒有查到什麽不對的地方?”
“秦暖小姐是二少爺的同班同學。在學校內和二少爺似乎有些緋聞。”燕奇撓了撓臉頰,說,“不過,有傳聞她和另一個男同學也有一些瓜葛。但都是些捕風捉影的消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位秦暖小姐學習非常用功,并不是醉心于戀愛的類型。”
天知道的,他上次跟着二少爺,眼睜睜看着他來到圖書館,又眼睜睜看着秦暖學習了一下午、把燕堯硬是晾在一邊時心中的暗爽。
秦小姐乃真奇人也。
在燕奇看來,學習和二少爺,那位秦暖小姐必然會選擇學習的。
“阿堯居然給她做菜?”燕禹摸了摸下巴,表情有些難掩的羨慕,“自從……,我都好久沒吃到阿堯的菜了。”
燕禹很了解弟弟,僅從做菜招待這一個細節,就知道燕堯必定對這個女孩有着好感。對自家這個弟弟來說,下廚是一件很特殊的事。沒有特殊的意義、或者沒有特定的人,他都不會做下去。
想起當初弟弟小時候一家人溫馨圍坐在一起吃飯的場景,燕禹也有些唏噓。
母親因為父親而抑郁且枯萎。雖然是父親做的孽,但他這個做哥哥的也受到遷怒,很久沒被弟弟給個好臉色了。
不過即使如此,燕禹還是很關心燕堯這個弟弟,見自家這有着孤老終生氣勢的弟弟終于開了竅,他還是挺開心的。
“看來要找機會見一面了。不過,日常的調查也不要忘了。”燕禹微笑道,“我可不想好不容易開一次竅的弟弟撞到一只會僞裝的黑寡婦嘴裏。”
“不至于,大少爺放心,絕對不至于。”燕奇忍不住吐槽道。這個弟控到底是将外面的正常女高中生看成什麽毒蛇猛獸了啊。
萬一出了什麽事,受到傷害的也不可能是你家那個殘暴的弟弟好吧。
“就這樣,我上去看看阿堯,快開門。”随随便便和家裏的下屬交流了一下情報,燕禹覺得心裏也有底了,笑眯眯地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我覺得大少爺您就算到了2401的門口,二少爺也不會給您開門的。”燕奇嘀嘀咕咕地開了門,順便給自家老板打了個預防針。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家二少爺有多讨厭這個大哥,要是被關在外頭,那場面就不好看了。
燕奇很擔心不小心看到這一幕的自己受到遷怒。
“放心,畢竟這個房子都是我給阿堯準備的。”
燕禹眼眸微彎,笑的十分開心。不知道從上面地方摸出了一把鑰匙:“我有記得帶備用的鑰匙。”
燕奇:“……”
這不是未經二少爺允許強行入門了嗎?
被他發現了,那結果不是更糟糕嗎??
雖然大少爺在商業上頗有乃父之風,合連縱橫,手腕果決。但私下裏,衆多下屬都覺得他那智商開始起伏不定,尤其在面對弟弟的時候,高超的智商一下子就驟降了。
燕奇看着面前面露期待的大少爺,也只能将滿腹的吐槽強行吞入腹中。
兩個少爺之間的鬥法,自己還是不要摻和進去了,老老實實當一個什麽都沒看到的睜眼瞎吧。
“這段時間辛苦了。雖然撞到一次阿奇你偷懶的畫面,但是我相信你以前還是很認真工作的。”燕禹從大門走入,白色的西服在水晶吊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閃耀。論相貌,兩兄弟其實有七八分相似,但燕禹的眼眸常帶笑,看起來給人的感覺就和弟弟截然不同,顯得君子如玉,溫潤而澤。
而這張溫柔的笑臉,在達到2401,用鑰匙開門,卻迎面迎來一個拳頭之後,就逐漸消失了。
“不用對自己哥哥這麽狠吧?”燕禹揉了揉臉頰,有些幽怨地說。
作為大家族的長子,格鬥課還是上過的。燕禹在最後一刻避開了燕堯的拳頭,但沒躲過拳變掌之後朝着側臉而來的一拍。
“你來幹嘛?而且為什麽你會有我這裏的鑰匙。”燕堯很不爽地看着他,眼中帶着顯而易見的煩躁,擡手就粗暴地奪過燕禹握在手中的鑰匙。
“這是大哥我給你買的嘛。留一份備用的鑰匙不是很正常嗎?”燕禹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阿堯,大哥好不容易抽出空來看望你,不要這麽無情嘛。”
“說吧,有什麽目的?”對他的話,燕堯嗤之以鼻,他這個大哥繼承了那個男人十成十的血,說話做事皆有深意,最喜歡以最小的代價達成最大的目的,他才不信他這次過來單純只是來看望!
“不愧是阿堯,一下子就看透我了!”燕禹臉色不變,甚至眼神還有點欣慰的樣子,“母親以前說過你是赤子之心,沒想到直到現在還能保持如此純粹的心境。”
“你什麽意思。”燕堯皺了皺眉。母親的死一向是他們兩兄弟間的禁忌,燕禹從不會在他面前過多提起,更別提是這種有些調侃的語氣,這家夥這次來是想找揍?
“母親已經離去很多年了。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接受現實了,阿堯。”燕禹的表情很平靜。
燕堯微微歪頭,以一種很罕見的奇妙表情打量了自己的大哥,那表情就像是殺豬匠在掂量自己刀下的活豬,考量着該從何處先下手。
燕禹忍耐着從脊椎深處竄上來的寒意,頂着自家弟弟那冷酷的眼神,強行露出笑容:“不用回答了!我知道,阿堯你是想說自己已經接受現實了,對吧?而且你都開始重新下廚了,無論對象是誰,都是一個很好的跡象。大哥我期待着将來的某一天,你重新在家下個廚房,像當初和媽媽一起的那時候一樣,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開開心心地吃飯……”
嘭。
沒等他說完,燕堯猛地一腳下踢,将人絆倒之後狠狠一拳打在他臉上。
他低頭俯視着燕禹,眼神尖銳得吓人:“說夠了沒?你是來故意惹怒我,讓我發洩怒火的嗎?如果是的話,我領情了。”
他站起來,松了松拳頭。
“我明天還要去公司開會的。”燕禹也不生氣,捂着脹痛的臉從地上爬起來,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言歸正傳。看樣子你還對母親的死沒有完全釋懷。”燕禹拍了拍白西裝外套上的灰,突然發現有塊污漬打不掉,只好脫下外套,露出裏面的襯衣和馬甲。
貼身的棕色馬甲襯托出那細瘦而有力的腰身,再加上修長的腿、略有肌肉弧度的手臂……
燕堯的眼神微微變動。
他一看就知道燕禹的這具身體也算是久經鍛煉的身體,這樣的話,為什麽從剛才開始就毫不反抗?
“我說實話吧,阿堯,這趟是父親的要求。”燕禹在燕堯眯起的危險眼神中聳了聳肩,補充說明,“另外,也有外公的要求。”
“……外公?”燕堯的眼神露出一絲茫然。
“對,實際上我是同時帶着兩個截然不同的任務來找你的。”燕禹微笑道,“父親希望你能向他服軟,早點回歸家族那邊,參與公司業務、結識人脈、不要在這裏虛度光陰。”
“呵。”燕堯冷笑了一下。
“當然,我也知道你大概是不會答應的。”燕禹有些無奈地聳聳肩,“從你剛才的幾個回應裏,就能看出你一點都沒變。因為母親,而憎恨着父親,遷怒我這個大哥,你還是我印象中那個年幼時的弟弟,因為痛苦和憤怒,将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不出去,也不容外人靠近。”
“……”燕堯不想聽這些無謂的廢話。
“之前聽說你交了個小女朋友,還以為你會有所改變呢,看來還是我想多了。”燕禹繼續說。
“她跟你們不一樣。”燕堯冷酷地說,也許他的世界以後會多出一個鮮活的存在,但那又如何,和燕禹他們有什麽關系?
“唉,看來我還真是要好好見一見那位秦暖同學了。”燕禹笑眯眯地說,“不過這個暫且先擱置在一邊吧,既然阿堯你不想回到父親那裏,我就代表外公那邊向你發出邀請吧。”
“什麽邀請?”燕堯有些迷茫。母親去世的時候他還很小,所謂的外公,當時在葬禮上也許有出現吧,不過他已經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