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壹零貳
抛卻“算卦是真”這一命題,從現實的角度考慮,唐永志的懷疑合情合理有跡可循。
堅信自己的猜測,他冷下臉來,質問的眼神掃過沈衮和夏劄二人:“你們找人調查我?”
沈衮懶得說話,只拿看傻子一樣的眼光看他。
觀衆席的老趙時不時和班長劉勝竊竊私語幾句,劉勝知道了沈衮天師的身份,對沈衮的崇拜再度指數上漲,突破了次元。
眼看唐永志要跟他們講法律和公民隐私問題,夏劄搖了搖頭,說:“唐先生的事,是我看相看出來的。”
唐永志懷疑他們在像逗齊豐茂一樣,把他也當傻子對待,登時氣笑了:“一會兒算卦,一會兒看相,玩個游戲而已,你們真把自己當天師了?”
他話音剛落,沈衮便忽然伸手,将桌面上的三枚硬幣重新豎起。只不過這次,硬幣是沖着姚丞的。
硬幣停住的瞬間,姚丞渾身一僵,視線被其牢牢牽住,胸腔處也傳來陣陣心悸感。那種感覺實在微妙難言,好似他的魂魄被拎出來,鎖在了某處,為人所牽制。
沈衮輕呵:“玩個游戲而已?既然如此,我就多算幾卦。”
說完,他便伸出指尖,去彈中間那枚硬幣。
一般來講,豎立放置的硬幣極不穩定,一點外力就會将其碰倒,可沈衮面前那一枚硬幣,在被指尖彈擊之後不僅沒有倒下,反而小幅度高頻率震動起來,并發出“嗡嗡”的聲響。聲音響起的同時,姚丞呼吸一緊,心髒開始劇烈跳動,手腳也不自覺跟着顫動。
約摸五秒鐘後,沈衮按住硬幣,姚丞的心跳頻率也恢複了正常。
短短幾秒鐘的恐怖體驗,令姚丞喘息急促,心中驚駭非常。他腦中一片混亂,不由得回憶起齊豐茂玩這個游戲時的樣子,心想,怪不得——怪不得齊豐茂的神情變得呆滞,人從咄咄逼人變得聽話、失魂,原來那三枚硬幣不是拿着玩的。
原來當年風靡全校的學神,居然是個會玄術的天師?
所以說,沈衮畢業那年沒有找工作,很大可能是因為他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一個維度的人。也是,人家都能定人生死了,還找什麽工作?
換個角度想想,他們曾經說過的話、挑過的釁,在沈衮眼中,得有多滑稽可笑?
他會報複他們嗎……
一定會的。他現在不就在報複他們嗎,齊豐茂已經栽了,現在輪到他了。
想到這一點,姚丞心底徒生一股無力感,他咽了口口水,磕磕巴巴想要拒絕:“我,我不想算了……”
沈衮擡眸,冷聲道:“不好意思,概不退貨。”
姚丞頓時心如死灰。
此時,唯一還沒有意識到異常的就是唐永志了。
唐永志見沈衮又擺弄起那三枚一元硬幣,眼底劃過一絲不屑。他不是沒有察覺到姚丞的異樣,只是想當然以為姚丞是因為被人揭露偷情事實的緣故,才會氣得手抖。
因為出生于中産偏上的家庭,唐永志自小就有着過度的優越感。他平時隐藏得很好,看起來儒雅随和,可實際上,他遠比齊豐茂更好面子。今天這事,他本打算隔岸觀火,可沈衮把火引導了他的身上,以他的性格,肯定要反擊。
唐永志盯着那三枚硬幣,看了片刻,對沈衮說:“如果可秋和姚丞的事,咱們的沈學神不是找人調查出來的,而是憑本事算出來的,那要不要給我也算一卦?”
沈衮聽笑了。
他的笑聲低沉而短促,像水面漾起的波紋,風停後仍有漣漪,令人莫名敬畏膽寒。
唐永志不悅:“笑什麽?”
“無知者總是無畏,而嚣張自大的無知者最為滑稽。”沈衮說,“因為他們總是愚蠢的恰到好處。”
唐永志哽住,随後恢複硬氣,問說:“所以呢?”
“所以?”沈衮旋轉中間的硬幣,使它豎立自轉幾圈後停下,緩緩說道,“當然是,如你所願。”
如我所願?
唐永志來不及多說多想,便忽然覺得腦中似乎繃起了一根弦,那根弦連通他全身,将名為“膽顫”的情緒傳遞到了四肢百骸。他心中惶然,想拿起桌上的酒杯,喝口酒緩一緩,卻發現自己使不上力氣,擡不起胳膊。
他前一秒還盛氣淩人,下一秒便萎了下來。
唐永志驚恐不已,強壓心底的不安,故作鎮定問:“你對我做了什麽?!”
沈衮:“當然是算卦。”
算命有不給人帶來異樣感的法子,值不錯針對這三人,沒必要采取溫和手段,簡單粗-暴最符合他們的尊貴氣質。
眼看事情越發詭異,唐永志扭頭,朝其他同學看去,想要找人幫忙制止沈衮。可環視一周後,他驚恐地發現,其他人竟然絲毫沒有發覺他們這邊的古怪氣氛。
另一邊,齊豐茂收回恍惚的神思,發現姚唐二人和自己先前一樣,被硬幣控制了行為,又想起這兩個人竟然都前仆後繼地挖自己牆角,不禁嘲諷道:“我竟然今天才看清你們的為人,一個比一個虛僞下作。怎麽樣,被人‘算命’的滋味不好受吧?”
齊豐茂話剛說完沒兩秒鐘,突然從嗓子眼擠出一聲驚呼。他慌張四顧,随即便發現,沈衮手中的硬幣竟然又一次指向了自己。
這就意味着,餐桌上又多了一個算卦的。
沈衮挑眉,問他:“被人‘算命’的滋味,好受嗎?”
齊豐茂:“……”
沈衮:“誰給你的勇氣,假我的威風?”
齊豐茂徹底不敢說話了,更不敢皆沈衮嘲諷姚唐二人,生怕自己的陰私事又被暴露出來,攤開擺到明面上。為了利益和虛榮心,從學生時代開始,他一直小動作不斷,明裏暗裏坑過不少人,有些被坑過的人,至今還和他朋友般交往,自己的所作所為一定不能被這些人知道。
經歷過與硬幣合為一體的體驗,他如今對沈衮的手段敬畏非常。
要是兩個小時前,有人告訴他們這世界上有玄術,肯定不會有人相信。而現在,他們卻罪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天師。
識時務者為俊傑,唐永志腦子一轉,決定主動與沈衮言和。
他笑得極其親熱,仿佛他們從不曾主動挑事,聚會前半段的不愉快也都是幻覺:“今天沈學神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你有這種手段,怎麽不早說呢,要不我們怎麽敢和你玩游戲呢?”
說完,唐永志左右瞧了瞧姚齊二人,道:“你們說是不是?”
齊豐茂和他們兩個徹底鬧掰,不願意接唐永志的話茬,可再怎麽不甘,和沈衮化幹戈為玉帛才是第一要務。
于是齊豐茂和姚丞附和點頭。
他們這前後不一致的樣子過于滑稽,看熱鬧的老趙和劉勝極不給面子地嗤笑出聲,唐永志三人氣憤卻也無奈。
欣賞着他們猶如困獸般的狼狽模樣,沈衮悠悠說:“其實我對你們三個的評價很高。”
有過齊豐茂的前車之鑒,唐永志不覺得沈衮接下來的話會是褒獎,他欲言又止:“……什麽評價?”
“物以類聚、沆瀣一氣、蛇鼠一窩、狼狽為奸。”沈衮勾唇,“團結集體殊榮,非你們莫屬。”
老趙邊笑邊心道:損啊,實在太損了!沈衮損人的技能永遠這麽天賦異禀!
夏劄也露出笑意,他知道,無論沈衮說再多,其實都未曾将這些人放入眼中,不過是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罷了。
唐永志幾人态度良好,沈衮也沒提要不要放過他們,只說:“回到正題,我再次鄭重地通知你們,你們不行是因為‘可秋’。”
這件事沈夏二人剛說的時候,其他人都當笑話聽,在心裏嘲笑齊豐茂不夠男人就算了,居然還讓人抓到了把柄。此一時彼一時,現如今再聽到這句話,他們不禁開始從更複雜、更詭異的方向思索其中關竅。
只有一個詞能形容在場衆人的心思,那便是“細思極恐”。
唐永志還沒有與可秋發生實質性的關系,滿以為逃過一劫,卻見沈衮面前的硬幣再一次緩慢、準确地指向了他。
硬幣無人觸碰而原地轉動的場景,令人毛骨悚然。
唐永志幹笑,姿态一再放低:“請問,這……又是什麽意思?”
沈衮默而不言,直到唐永志額頭冒汗,這才大發慈悲解釋說:“盡管還沒被得手,但是很遺憾,你身上陰氣也不少。”
他說着遺憾,語氣卻滿是興味。
“陰、陰氣?”
震驚已經不足以形容唐永志此時的心情,他一定是沒睡醒,好好的同學聚會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沈衮不多解釋,轉而看向姚齊二人,說:“你們兩個更嚴重。”
三人心裏防線被一一擊潰。
到了這時候,姚丞也顧不上否認他和可秋的關系了,他小聲喃喃自語着:“不會的不會的世界上怎麽會有陰氣這種東西呢……”
而可秋的正牌男友齊豐茂,作為和其接觸最多的人,自然也是在場最害怕的那一個。他哭喪着臉,跟沈衮忏悔起曾經的自己:“沈學神,以前是我做的不對,我有眼無珠,我挑事作妖,我自不量力……看在咱們同學一場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告訴我一句真話,難道可秋她……她不是人?”
沈衮不把他放在眼中,自然也不需要他的道歉,只冷眼聽他自我檢讨,還悉心叮囑他詞彙量不要重複。
将齊豐茂的檢讨作為背景音,沈衮又和夏劄旁若無人地談論了起來。
老趙嘆為觀止:這招啊,這招是心理戰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聚會進行到最後時分,衆人酒足飯飽,臉上都溢着紅暈。唯有唐永志三人像等待審判的犯人,僵坐在座位上,面色發白嘴唇幹裂,先前吃的酒食過了胃,恐懼也在心底紮了根。
許久,沈衮和夏劄才談論到了可秋。
沈衮斷言:“可秋不是鬼,至少以前不是鬼。”
夏劄:“英雄所見略同。”
如果她的身份一直是鬼,那靈力高深如沈衮,又怎會發現不了學校中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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