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得抓住才行……
蘇曉白口袋裏揣着手機和車鑰匙, 手揉着鼻子,眼眶泛紅,從地下車庫往餐廳包廂走。
腳下堅硬的地板根本沒偷斤減料, 可走起來給蘇曉白感覺就是走在柔軟的膠地上,每一步都有輕微彈性。
就剛才那一百萬。別說讓她去接西爾維諾了, 換成讓她改行當西爾維諾專用司機都可以考慮了。
啥家庭啊, 說轉一百萬就能轉一百萬。
她所有的卡加起來都沒一張單筆轉賬額度超過五萬的。剛畢業那會兒, 她付個房租轉賬還得轉兩次,因為限額一萬。
蘇曉白內心震撼到連口癖都換了城市, 心髒麻痹到左右手都能感受到麻意。
當然, 她知道這肯定是轉錯了賬。
西爾維諾估計喝醉了。
她進了餐廳報了包廂號, 和服務員稍解釋了一下,一路走過去,随後敲響了房門。
裏面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進。”
蘇曉白推開門,習以為常看着面前荒唐狼狽的餐桌,以及七扭八歪坐在一堆的男人。平日裏自戀的小席總被董總勾着肩膀, 淚眼婆娑講着:“我大學嗚嗚嗚……起早貪黑……”
小席總眼睛直勾勾盯着地板,顯然也喝得不少,皮鞋有節奏點着地, 簡直和給董總打節奏一樣。
兩人配合起來當場就是網絡上流行的那個“我從小媽媽告訴我嗚嗚嗚——”
蘇曉白:“……”
西爾維諾坐在那兒沉默着。
喧嚣是別人的, 他什麽都沒有,腦袋一點, 險些直接睡過去。
小蔡滿臉通紅,看到有陌生人進來,忙從位置上站起身來,結果被椅子背給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緩了緩才問出聲:“您好, 您是……”
蘇曉白點了點腦袋搖搖欲墜的西爾維諾:“不好意思,來接人。”
小蔡恍然:“噢噢好的。蘇秘書身體不好,今天喝多了是有點扛不住。”
西爾維諾聽到聲音,遲鈍從桌上站起身來,茫然看向蘇曉白。
蘇曉白對着小蔡笑了下:“沒事,我帶他回去。順便幫你們叫個代駕。都喝酒了肯定沒人能開車。”
小蔡恍惚連聲應下:“好的好的。”
應完他反應過來不對:“不不不,我來叫代駕,我來叫就行。”
小蔡剛入職實習工資都還沒拿。又要租房又要代付代駕費,回頭小年輕壓力大。蘇曉白晃了晃手機:“沒事。”
小蔡看着這人的手機頓住:哦,看起來是蘇秘書的男朋友,能交換手機的那種。
他腦子轉彎轉不過來,想到這點後都沒細想更多,重新用力坐了回去。
蘇曉白快速約了兩個熟悉的代駕,讓人現在就過來。
她挽起西爾維諾的胳膊,将人支撐住:“那我先帶着人走了。席總、董總,再見啊。”
小蔡點頭搖手,動作憨憨道別:“再見。”
另外兩名小總裁沉浸在悲傷的酒後氣氛中,擡頭看了眼,确定是個人模人樣的接走蘇秘書,胡亂擺了擺手。
蘇曉白将西爾維諾帶出門,聞着他身上的酒味。
酒味并不濃郁,感覺沒有喝太多。
她是收到過一百萬轉賬的人,行事準則和收到一萬轉賬的人可不一樣,低聲噓寒問暖:“西爾老師冷不冷,餓不餓,渴不渴?”
夏天晚上空調房裏,溫度還是挺低的。
西爾維諾被挽住,眉頭皺緊,不說話。
蘇曉白看着自己泛紅的耳廓和水潤的唇,回憶自己喝多時的樣子。她記憶裏自己喝多了不怎麽上臉,就喜歡笑,樂呵樂呵的。
倒是由于冬天空調間暖氣很足,她常常會被吹得臉頰和耳朵都泛紅。
其它具體的想不起來。
誰憑白記自己喝多了的樣子?那都是得去別人手機裏查照片的。
她的身體體重不重。她輕易将人帶到車庫邊上,将人放到副駕駛,調整了座椅,讓西爾維諾躺得舒服點。
“西爾老師,您要是哪裏不舒服立刻和我說。”
她從包裏取出了一個保鮮袋:“要吐的話可以吐這裏。”
蘇曉白忙裏忙外,生怕自己的身體當場吐了。到時候這個車肯定得她負責去清洗,麻煩的事可又多一筆。
處理好一切,她回到駕駛位上,慢慢将車開車車庫,帶西爾維諾回家。
車行駛的速度很慢,開得很穩,連減速帶都沒影響到車內的人。
西爾維諾躺在副駕駛位上,腦袋裏攪合着厚重的雲。他閉着雙眼,頭皮微麻,知道自己喝多了些,又覺得意識格外清醒,半點沒醉。
剛才他看蘇曉白進來,眼前完全散光,蘇曉白和修了影分身一樣有重影。
像在做夢,夢見自己的意識和軀體分離。可他又确切知道他沒有在做夢,确切知道面前這一切是現實。
他和另外一個人互換了身體。
他所經歷的一整天,不過是這個人的日常。
很困,但是不想睡覺。
閉上雙眼,對周遭的感知更加清晰。他能感知到蘇曉白在安靜開車,偶爾打個方向燈,盡可能避免發出任何的噪音。
她在處理事情的時候很秘書,細致且有條理。
平時跳脫出秘書這個設定時,難免暴露本性,讓他回想起小時候。
記憶是真的不值錢,過了那麽多年很快就磨損殆盡。僅存的那點記憶,全靠着物證以及回想,才能在腦子裏留下痕跡。
為什麽會互換身體?
是為了讓他找到她麽?
話一少,思考的時間就會多起來。思考多了,人的念頭容易進入死胡同,對着面前的牆面幹瞪眼。
他的意識就那麽面無表情坐在一面牆前,盯着前面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現狀。
小說有故事主線,主角有短期目的、長期目的和終極目的。
他呢?
他找到了人,對方完全不記得他,也完全不在意他。蘇曉白走在一條她規劃好的人生路線上,朝前後永不回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緩緩停下。
西爾維諾沒有睜開眼,繼續躺在副駕駛椅子上。
蘇曉白哪裏知道西爾維諾喝完酒就陷入多愁善感的自閉狀态。
她見人呼吸平穩,懷疑人直接睡着了。在車裏睡覺是一件很不安全的事情,空間狹小,呼吸不順暢,衣服也沒個可以蓋身上的。
西爾維諾的車平日裏太少開,車上缺少了條毛毯。
她停好車,側頭看西爾維諾。
西爾維諾用着她的身體維持着一位女士平日該有的體面。沒有影視劇裏誇張得口紅糊一臉,也沒有最開始換身體時的“霸氣”姿态。
這樣安穩睡着挺可愛的。
她的身體可愛,西爾維諾這人本質也正經得可愛。
蘇曉白笑了下。她見過太多喝醉了唱歌跳舞吹牛逼大哭大笑的,也見過和西爾維諾這樣喝多了就犯困睡覺的。
但,不是誰喝醉了都能給她轉賬一百萬!
七位數,足夠讓西爾維諾變成她心裏最可愛的人。
當然,之前粉絲合照的事情,也讓她對西爾維諾又多了一層好感。西爾維諾真不愧是粉絲量巨大的頂流級作者,在很多細節上确實值得粉。
蘇曉白下車繞到副駕駛,将車門敞開,解開西爾維諾身上的安全帶,小心翼翼抱自己的身體出來。
“嘭——”
西爾維諾腦袋撞在了駕駛位椅子。
蘇曉白手頓住,緊張地更小心将人往外抱,視線關注着西爾維諾的腦袋,怕再撞兩次,把自己的身體撞出個腦震蕩來。
“咚——”
一聲悶響。
蘇曉白手又一次頓住,側頭看了看,發現西爾維諾的膝蓋撞在了門上。
對不起西爾老師!這是她第一次從豪車裏公主抱人,她實在沒經驗!
她內心維持着一百萬的痛苦和愧疚,更加小心謹慎,終于将自己的身體從車內抱出。重力不太穩,她努力将人往上帶了帶,看向西爾維諾緊閉的雙眼。
這樣都不醒,看來是喝多了。
蘇曉白用腳把車門帶上。在內心感謝了一把豪車車門虛掩必自動關上的功能。
好在西爾維諾長期以來有鍛煉,而她上周為了維持六塊腹肌,也保持住了足夠的運動量。她成功将西爾維諾運輸到室內。
中間那些個微不足道的颠簸,讓她徹底明白做一個有男友力的人困難度有多高。
她媽當護工的時候給人翻面都沒那麽困難。
蘇曉白歷盡千辛終于把西爾維諾運回到房間裏,讓人半躺到床上。就這麽折騰,西爾維諾至今都沒睜開眼的意思。
她把自己折騰出一身汗,又匆匆去衛生間給西爾維諾拿卸妝的東西。
帶妝睡覺,臉蛋不要。
她不能讓自己的臉毀于一晚不卸妝。
卸妝、洗臉。
蘇曉白居高臨下,對着躺平在床上的西爾維諾陷入沉思。理論上來說,想要幹淨舒适進入睡眠狀态,最好是擦洗一下身子,換一套睡衣。
她酒量好,很少喝醉,回到家哪怕再累也會清洗幹淨再睡覺。
身體是她自己的,她擦洗一下是覺得沒什麽關系……
但西爾維諾感覺很介意的樣子。
蘇曉白伸手指撓了撓臉,想了想,輕聲嘆一口氣:“算了,不洗了。”
她幫西爾維諾蓋上被子,給他戴上他日常用的眼罩,決定自己今天睡客房去。
“睡一起也沒見着互相換回來。”蘇曉白想着西爾維諾指望的方案三,覺得可行性不是很大的樣子。
她輕手輕腳出門,替西爾維諾關燈關房門。
黑漆漆的房間裏,西爾維諾睜開雙眼。
什麽東西都看不見,只能感受到睫毛刮擦眼罩。
房間裏明明和前幾日一樣安靜,但卻讓西爾維諾覺得太靜了。前幾天不過是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
他重新閉上眼。
他想要一年蓬的時候,沒抓住。
他不需要了的時候,又冒了出來。
那他現在覺得需要了。
得抓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