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hapter28午夜情愫(38)

目的荒涼蕭瑟中帶來尖銳而溫暖的疼痛。

面前,仿佛透過半開的天窗,有空洞的風吹過,屬于她柔軟嬌媚的聲音,卻悵然地再聽不到了。

當他用那種方式侵占她,她沒有反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太熟悉她,也太了解她。

她就如同白玫瑰一樣,高傲,純潔,并且帶着刺。

他試圖将她永遠的撷取在懷裏,結果,卻發現,花莖上的刺已經深深紮進他的心中,白色的花瓣逐漸被渲染成鮮豔的紅色。

這抹紅,随着血液溫度的退去,幹涸成了凄涼的黑。

如同,沈傲抱着辰顏下樓時,那濺落在樓梯上的黑色血跡。

他一直沒有忘記,彭醫生當時的叮囑,一個月內不可以行房,但,今天他仍沒有辦法遏制住自己的憤怒和沖動,造成了這難以彌補的事情發生。

本來,他一直認為,自己不會為任何事沖動,哪怕,當年知道姐姐慘死後,他都沒有沖動地去做任何事,僅是讓這份恨深深的沉澱下來。

但,今天,他怎麽就做出禽獸一樣的事來?還是對着最愛的人。

窗外的景色漸漸迷離在眼前,所有的霓虹華燈,都不再清晰。

眸內,有一些晶瑩的東西在潰散。

他摘下眼鏡,知道,自己的手,在顫抖。

世上沒有後悔藥,所以,即便他再如何悔恨,辰顏身上和心底的傷,恐怕都難以愈合。

為什麽,他不能夠在一開始相信她的解釋,一定要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實呢?

畢竟整件事,除了手機信息,房中看到的暧昧景象,空氣中的那種味道之外,以及床襦上的那灘血跡,其餘,沒有任何的直接證據表明她背叛了他。

并且,整件事的發生,帶着太多的巧合,不止他,連沈傲,葉蒼霆都會同時出現在那裏,使這件事,看起來,根本不是如此簡單。

可,他偏偏對這所謂的背叛失貞在那一刻深信不疑。

她對這些,在最初是竭力解釋的。可惜,他的懷疑,親手讓她的心與他越離越遠。

他清楚她的性格,也知道,她是這麽驕傲的一個人,所以,只有在他明确表示不信任她時,她才不屑再做任何解釋,才會用話語刺激他,直到他憤怒,直到他最終失去控制。

彼此的互相傷害,歸根結底,還是源于最初的愛,因為愛,所以怕失去,患得患失間,在缺乏信任的基礎上,終于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和她都不願看到的局面。

他就這樣,怔怔地望着窗外,從剛剛回來,他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中,一直這樣望着窗外。

直到Tracy輕敲辦公室門,才把他從這些思緒中拉回。

“進來。”

甫啓唇,他的聲音幹澀。

“Yanni,管理層的會議還要繼續嗎?大家都在等你。”

“繼續。”

他黯然地重新戴上眼鏡,轉身,走進會議室。

在進會議室的前一刻,他吩咐Tracy:

“替我打聽一下,夫人的情況怎麽樣,她現在應該在燕華醫院。”

燕華醫院,是鵬城最好的綜合性醫院,沈傲不論做什麽事,一直都只會選最好的。

Tracy點了一下頭,并沒有多問。

會議室深紅的大門,在此時,烙疼了他的眼底,他慢慢推開門,裏面坐着的那些人,依然,笑着迎接他的回來。

站到無比熟悉的演講臺前,話筒裏的聲音,帶着灰暗莫名的澀意。

總結的陳述,他第一次說得如此艱難,縱然投影儀上,有PP的顯示,但,他還是接連地犯下以前從未犯過的低級錯誤。

好不容易做完陳述,他抱歉地對着下面在座的管理層道:

“因為家中突發一些事故,所以讓各位等了這麽久,真對不起。”

“是銘總裁的病情有變化嗎?”底下,有人焦急地問。

“父親的病情沒有變化,最近轉用中醫治療,已經能說簡單的字了,相信不久,就能和諸位見面。”

“那就好,請代我們問候銘總裁。”

“好。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告退。”

說完,司徒霄走出會議室,一邊,Tracy已緊跟上來。

“Yanni,夫人的情況不太好。主治醫生說,目前不排除有輕微腦震蕩,但更加嚴重的是——”

“說。”

“已經确定,夫人得了急性子宮內膜炎。”

司徒霄的腳步随着這一句話,滞了一下。

“Yanni,您要去看夫人嗎?這病,對女人來說,真的比較讨厭。”Tracy的眉颦了一下,作為女人,她知道,這種婦科病來勢洶洶,并且,根治極為不易。

如果不能很好的醫治,留下的将會是終生遺憾。

“替我取消一周內的所有會議。集團的事務暫時交VP耿濤處理。”

“Yanni!還有一年,你就可以通過董事會的考核,正式成為總裁,現在正是下半年開始的最關鍵一個月,你這樣做,萬一集團的決策有任何疏漏,董事會随時都有可能罷免你!”

“EP到CEO,即便都得到了,對我,意義真的那麽大嗎?”

“五年前,我剛剛跟你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你的身上有銘總裁的幹勁,還有他所沒有的果斷。這也使得你在這五年中取得十分輝煌的成就,現在,我真的不希望,你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辛苦拼得的一席之地,否則,銘總裁也一定會更加失望。”

“人,不可能一成不變。謝謝你,Tracy。我會盡量抽出時間繼續處理集團的日常事務,但我不在的時候,急件還是交由VP耿濤處理。”司徒霄頓了一頓,“叫老徐送我去燕華醫院。”

“好。”

Tracy明白,司徒霄一直是喜歡自己開車的,只有一種情況,他會叫司機代開,這種情況,在過去只出現過一次,那次,是司徒霄第一次應付一個國際商務談判,那筆投資也是他第一次以執行總裁的身份去簽約,對方欺負他年少,故意将很多條例做了不利于冥遠的更正,在簽定和約的前一晚,他唯一一次叫了司機,第二天,他力挽狂瀾,擺出所有數據和事例,将對方駁得啞口無言,從此,奠定了他在冥遠最初的聲望。

所以,再很大的程度上,公司乃至司徒大宅內配備的司機,是為了迎接客戶所準備的。

今晚,他第二次沒有開車,不是因為商業上的任何事,僅是為了夫人,才如此心神不寧吧。

“另外,幫我通知仁心醫院的彭主任醫生,讓他去燕華醫院,随時關注夫人病情的進展。”

“好。”

吩咐完這一切,司徒霄徑直從電梯降落至負一層。

臨近午夜的HK,通往關口的路上依然擁擠,他閉上眼,沒有去望窗外的一切。

眼簾處有點點的金晖随着車的前行在跳躍。

這一點點的金晖卻進不去遍布黑霾的心底。

抵達燕華醫院已接近淩晨一點。

司徒霄才下車,其中一個沈傲的保镖便迎上前道:

“沈總等您很久了,請跟我來。”

司徒霄的眼底拂過一絲清冷,但,還是依言跟上。

沈傲獨自一人,在醫院的VIP病房外的一間家屬陪同室。

司徒霄進去時,裏面正煙霧袅繞,沈傲窩在寬大的沙發中,茶幾上的煙灰缸內,滿是煙蒂,煙霧,正是從這裏散出,這麽多的煙蒂,他應該斷續地從下午一直抽到現在。

“您找我?”

“嗯,你比我想象中,來得要快。”

“您連我會到都預測到,您真的很關心我和小顏的事。”

“是,因為她畢竟是我唯一的外孫女,小霄,我對你今天的所為,真的很心痛,當然,我對小顏的做法,同樣在一開始是失望的。”

心痛和失望,沈傲刻意地把它們區分開來。

“您在這等我,是想讓我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對嗎?”

司徒霄的冷靜,讓沈傲的心底浮起一絲笑意。

“小霄,外公下午,是沖動了一點,看到你這樣虐待小顏,一時氣惱才會說出這些話,你知道,她畢竟是我在這世上,不多的幾個親人之一。”

司徒霄沒有說話,他沉默地把目光飄向裏間,辰顏,此刻,應該就在裏面吧。

隔着一層不算厚的牆,心門在這座牆的隔閡下,只能變得疏離。

沈傲捕捉到他眼神的漂移,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緩緩道:

“其實,今天的事,你可能真的誤會小顏了,包括我,也誤會了她。”

司徒霄将眼神回到沈傲的臉上,意識到方才的失态,但當沈傲說出這句話時,他的神色依然平靜。

“小顏是被人陷害的。”他頓了一頓,觀察司徒霄的神色,等他滿意地看到司徒霄的眉微微皺了一下時,才繼續說道:“小顏曾說,有一個女管家扶着她上二樓休息,你該還記得吧?藍皓也證實确實有這個女管家當時和他們在一起,所以,在你和小顏獨處的兩個小時中,我去了趟物業,并找藍皓辨認,得到的答案是,這并不是當時和他們在一起的女管家,當時的女管家身高大概超過170米,而,景海所有當值的女管家,身高都在160左右。”

是的,他記得這個細節,辰顏對他說過,關于女管家的事,彼時,被憤怒沖昏頭的他,認為不過是辰顏和司徒霄的借口。

“這能說明什麽?”

“小顏說過,當時她被人用迷藥迷昏,藍皓也證實當女管家扶小顏上樓,他聽到樓上有尖叫,急趕上樓時,在轉角,聞到同樣甜甜的味道,醒來後就看到你進入房間。所以,我們可以做一個推測,是某人假扮做女管家,用迷藥分別将倆人迷倒,再安排出這一幕偷情的假象給你看到。”

“聽上去,确實很可信。短信和通話記錄也是那個人一并僞造的,對嗎?目的就是引我到景海高爾夫。”

“我想這是最好的解釋。”

“我是一個人進去的,您并不在場,為什麽,我們三個人當時說的話,您都知道呢?”

“我是在門外聽到的,我并沒有立刻和葉蒼霆下樓,而是一直就在門外,你們的聲音并不輕,至于短信內容,因為手機一直被你收着,我沒有看到,所以也無從揣測。”

“聽您這麽分析,我突然覺得您也有很大的可疑,不然,為什麽您會在那個時候同時出現,還曾經試圖阻止我進去,除非,您已經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這,是否可以叫做欲蓋彌彰。”

“我現在能體諒你的心情,所以對你的無禮言行不會介意。我出現在那邊,其實是因為,一開始安排客戶下場地時,我正好接到一個比較重要的電話,大堂內的聲音比較嘈雜,所以我到室外接完這個電話,再回到大堂時,已不見小顏的蹤影,本來她該和我一起下場地的,我以為她先下了,于是也跟着下了場地,但找了一圈,都沒有看到她的影子。只能返回大堂,詢問服務臺的小姐,才得知,她和藍皓去了練習場。因為,景海的練習場一共分布有四個,所以,等我找到那裏時,只從侍應聲口中知道,确實有一男一女,在這打過球,舉止象是情侶,不過沒打多少球,男的叫了球場的電瓶車離開練習場。我就隐隐猜到這個男可能是藍皓,這是我最初懷疑小顏的原因,當我找到那名電瓶車的球童時,他載我去到別墅區時,更證實我的想法是正确的。我阻止你,其實,是因為顧慮。”

“顧慮我看到藍皓的所為,會不理智,是嗎?”

“是,但當我看到葉蒼霆出現在二樓時,我突然明白過來,這件事,一定與他是脫不開關系的,所以,在那以後,我并沒有再阻止你,并在門外留意你們每一個人所說的話,而葉蒼霆,他同樣沒有離開,直到,我發現他試圖悄悄離開,我才緊跟他下樓,接着,你抱着辰顏,也走下樓梯。”

原來,真的是葉蒼霆?那個昔日辰顏的‘養父’,最擅長把女人當作棋子的男人,那麽今天這個局,就是他精心策劃的吧。

“藍皓和我在物業處調取了錄像,的确看到,有一個身材高大的女管家進入別墅中,但,奇怪的是,當用速進,進到我們倆走進入別墅時,當中并沒有看到女管家從別墅中出來。”

“其實,女管家,一直沒有出去,葉蒼霆,可能就是那個女管家?”

“他的為人,确實卑鄙到出乎我的想象。我想,他肯定知道,小顏現在的心思都在你的身上,不會被他利用,所以,才出這樣低級的伎倆。只是,他沒有想到,他還未來得及出來,就碰到我們上樓,所以匆忙中,他換下女管家的衣服。”

“您找到了那套衣服?”

“沒有,他是個心思缜密的人,不可能會把證據留給我們。他這麽做的目的,就是籠絡藍皓的同時,讓你一怒之下,做出傷害小顏的事,那麽,不論小顏還是我,都一定會選擇結束這段不幸福的婚姻!藍皓自覺有愧于小顏,或許也會做出補償,當然,這個補償,更大的可能是彌補在滄海新城上。顯然,他的目的差一點就達到。”

司徒霄的手握緊成拳,上面有筋絡清晰映現,對葉蒼霆的恨再次清晰淩厲起來。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連沈夢璃的女兒都不放過,他的心裏,冷酷殘忍到,真的和一個魔鬼沒有什麽區別!

他早該知道!

可,他還是愚蠢地傷害了辰顏。

葉蒼霆,在他從他身邊奪走辰顏那刻起,在他利用辰顏脅迫他簽下那份合約時,怕早就部署了今天的這一幕。

葉蒼霆,要麽不出手,出手,就是置人死地的七寸!

這點,他竟然會忽略!

“小霄,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不管怎麽樣,畢竟,你今天對小顏的傷害,她沒有辦法原諒你。包括我,縱然明白誰是背後的操縱者,可,我還是不能站在你的立場去勸小顏,當我看到小顏被你傷成那樣,躺在頂棚時,我仿佛看到的,是夢璃躺在那裏。我的女兒,所以,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看到你因沖動對小顏造成的傷害時,我在那時,是真的希望小顏和你離婚!你能明白一個外公的心情嗎?從小顏病情穩定後,我一直坐在這,醫生說過,我不能再吸煙,可,除了煙,能麻痹我的神經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醒來後的小顏。

說着,沈傲的臉上,不再有往日的威儀,矍爍的精神,在一瞬間,也變得衰老。畢竟,他已是六十多歲的年紀,再怎麽刻意裝出的鎮定,都會因為內心某一處的崩塌,而顯現在外部。

“顏……還沒有醒?”

“是,還在昏睡中。她反複叫着的,只有一句話,霄,我冷……”沈傲說着這句話,語音逐漸低沉下去,“因為這句話,你們之間的問題,你們自己解決,我不再做任何的幹涉,倘若,她還願意繼續這段婚姻,我不會反對。我知道,她心裏,是放不下你的,即便你做出這種傷害她的事後。”

“她到底怎麽樣?我聽Tracy告訴我,可能有輕微腦震蕩,還有——”他說不下去,關于那幾個字,變的如同千斤石般壓堵在胸口,無法釋懷。

“還有急性子宮內膜炎。醫生說,如果感染嚴重會發生化膿、廣泛壞死,可能轉成急性子宮肌炎,甚至,導致——今後不孕。”沈傲艱難地說出這兩個字。

不孕,這兩個字進入司徒霄的心底時,他并未有一絲的失落,此刻,更重要的,是她的身體,即便不孕,這份罪,也是他造成的。

他不會逃避這種罪孽。

哪怕,這一生都将為此贖罪,他都願意。

“我想進去陪她,可以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澀苦。

“可以,她今晚應該不會醒,挂的點滴裏有一些鎮靜的成分。”

“謝謝。”

司徒霄返身才要走到裏間的病房,沈傲在後面悠悠啓唇:

“小霄,這件事,我們告不了葉蒼霆,他又可以逃脫法律的制裁,所以,我希望,你能代替我,把這個魔鬼一樣的男人,送進該有的地獄。”

“我現在不想談這些。”

“你不可以回避!他和你簽署的貸款合同裏的特殊條例,楚彤告訴過我,這是他唯一受你牽制的地方,因為,當時的他,急切需要這筆貸款的。而你讓小顏去讓他簽署,其實也是一個失策,這會讓小顏在知道實情後,更加的內疚,葉蒼霆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也知道小顏在你心中的分量,才終于不再猶豫,簽下那筆貸款的。楚彤在認籌會那晚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告訴了小顏這個真相,事後,她很後悔,不該一時沖動,助了葉蒼霆這一臂的力。所以,她和我在那之後聊了一個晚上,她希望,我能中止和滄海新城的合作,但,畢竟這是小顏當時以執行董事身份做出的決定,我并不願意就這樣駁回。”

“所以,你希望,我繼續用那個合同來約束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我現在想先看一下顏。”

“你進去吧。”

司徒霄走得很輕,走得很慢,走到這扇門前,邊上值班的護士,才要阻止,但看到沈傲的示意,連忙噤聲。

門,和今天在藍皓別墅推開門的感覺截然不同,彼時,他的手無力地顫抖,連虛掩的門都推不開,但現在,他的手沒有顫抖,手心,僅是一片冰冷。

他緩緩地推開那扇門。

病房內,很安靜。

辰顏睡在一張寬大的病床上,她的臉埋在發絲中,他看不真切,但,這樣,或許更好吧。

至少,倘若她醒來,他還能有躲避的時間,不用擔心,她看到他,再次的痛苦。

原來,現在,他怕的,竟是被她看到。

他的唇邊嚼出的,惟有苦澀的味道。

在她身邊的椅上坐下,她蒼白的手露在一邊,手背上,戳着冰冷的點滴吊針。

他靜靜地坐着,就這樣,看着這個女子。

曾經,她用虛假的溫柔來面對他,為了一些所謂的目的,現在,也是可遇而難求。

今天下午發生的事後,他終于,讓她的心和身體都受到沒有辦法彌補的創痛。

這一切,都源于他的沖動,源于他的不信任。

源于,他的嫉妒!

是,沖進藍皓房間的剎那,他是嫉妒藍皓的。

當辰顏在浴池中一次一次的譏諷他時,他更加嫉妒藍皓。

哪怕,這種嫉妒,在他冷靜後看來,不過是一場可笑的嫉妒。

他的手撫上她冰涼的手背,象以前葉蒼霆在他面前做的那樣,替她輕輕将鹽水撫下去。

她的手輕輕地動了一下,他有些擔憂地望向她,确定她還是熟睡時,才敢繼續下去。

這一次,他陪着她,直到黎明曙光微露,才離開。

第二天,還是這樣在下半夜,辰顏熟睡後,進入病房陪着她。

第三天。

第四天。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整個一周,他都重複這個舉動。

而白天,他依然回到冥遠財團,堅持處理日常的事務。

每天睡眠的時間,僅是從HK到鵬城,鵬城返回HK,路上那短短的幾個小時。

可,他沒有任何覺得不适。

畢竟,他明白,當辰顏身體稍稍好轉後,面對的,就是分離。

她根本不會原諒他。

從他默許楚彤和她獨處時,他就失去了繼續擁有她的資格。

值得慶幸的是,辰顏在鵬城HK兩地專家共同的努力下,病晴逐漸好轉,通過B超顯示,宮縮恢複得也算較好。

但每晚,都需每隔一個小時,用中藥熬成的熱包敷在她的小腹部,以增強療效。

這些,成了司徒霄陪在她病床邊一周內的主要工作。

護士會定時送來藥包,然後他堅持由他來更換。

他的動作很輕柔,生怕驚醒辰顏,并且換的速度也要快,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着涼。

一周後,她因炎症産生的發燒症狀基本已消退,只是每晚,依然睡得很熟。

因為吊水裏還是添加适當的鎮靜成分。彭醫生分析,流産後辰顏的身體可能還沒有從流産中完全複原,在精神和肉體上相對脆弱,因而更容易引發孕期抑郁症,抑郁症的表現将會使她做出和以往完全不一致的言行,但實際,她可能并未發現這種轉變。

對于此,司徒霄知道,哪怕真的有抑郁,也是因為,她小産後,他根本沒有真正地試圖走進她的痛苦中所導致。

彼時,他對她的關懷,僅是在身體的康複,至于,她的心中,到底怎麽想的,他卻寧願看着她用虛僞的笑容去掩飾,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寧願她這樣帶着目的虛假地繼續為他所擁有。

可,沒有一個人能活在僞裝中一輩子,當所有的僞裝赤裸面對時,只會給彼此造成更多的傷,這種傷,是産生于對信任的質疑。

一周,七個晚上,他都望着這個女孩,連睡意都不會有。

就這樣望着,對他,都是種奢侈的幸福。

辰顏睡得很熟,晚上,連夢呓都不會有。

所以,沈傲口中的那句夢呓,他也沒有聽到過。

這樣,其實,更好吧。

直到,第八天,他剛到醫院時,沈傲在接聽完一個電話後,随即,臉上,是死一樣的寂靜。

“您怎麽了?”從那天開始,司徒霄不再喊外公兩個字,只是用您來代替這稱呼。

“小顏的——外婆,腦中風,突然走了!”

說完這句話,沈傲頹廢地跌坐在沙發上。

司徒霄有些震驚,但他立刻想到,或許,随着這件噩耗,他和辰顏的分離,提前到來。

“您現在就回去嗎?這麽晚,已經過了末班飛機的時間。”

“我馬上訂明天一早的航班回去!”

“那——顏呢?”

“她——我帶她走,她該見一見她的外婆,哪怕是死後的一面!”

“但,她的身體,可能經不起飛機降落起飛時的氣壓!”

“鵬城有直接到滬城的火車嗎?小顏可以坐火車,不過一晚也就到了。”

“好,我會安排人去訂。”

“謝謝。”沈傲無措地将臉繼續埋在手中,整個身體瞬間帶着一種腐敗的氣息。

相伴多年的妻子,突然陰陽兩隔,這對誰都不是一件可以忍受的事吧。

哪怕,他馳騁商場時,是出名的鐵骨沈,但,面對親人的死別,其實,人的脆弱都是一樣。

司徒霄打了幾個電話,安排好明天的事,慢慢走進,病房。

今晚,就是他和她在一起的最後一晚嗎?

明天,他沒有任何理由陪她去滬城,所以,必定意味着分別吧。

或許,走到今天這樣一步,勉強在一起,除了,給彼此添上更深,更無法挽回的傷口,其餘,真的沒有意義了。

他走到辰顏的病床前,向以前一樣,先替她換上新的熱敷袋。

今晚,她的臉色看起來有了一絲的紅潤,雖然,這抹紅潤在蒼白上,還是這麽憔悴無力。

八天了,他永遠只能看着她,卻不能聽她說一句話,能擁有的,僅是她永遠冰冷的手,和均勻的呼吸。

但,明天,連這樣一種陪伴,他都可能不配再擁有。

所以,有些話,對這夢中的她,應該更能開口吧。

說出壓在心中很久的話,讓這份情感,在劃上句號前,能有一種完美的落幕方式。

因為,至少,他對她的愛,是真實,是從沒有過改變的!

他輕輕撫着她的手背,語音很輕,很柔:

“顏,遇到你,愛上你,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福和榮幸,可,你不會知道,從你我在飛機上,初見面那時開始,就是一個精心安排的謀劃。曾經,我很想告訴你這一個事實,但,我擔心,當我說出口時,也是失去你的時候,今晚過後,可能,我就不需要有這種擔心了。你到滬城後,無論怎樣,應該都不會再回來。你的驕傲,我一直都知道,但我卻在嫉妒中沖動地将你的驕傲淩辱。我知道,你恨我,你不會原諒我,所以,我不敢奢求任何你的原諒。就現在,我和你最後獨處的時間,說出一些,我以前不敢,可能将來也沒勇氣說出的話吧。”

“我的童年,其實是沒有一點陽光的,唯一的陽光,是來自我的姐姐,晨。在六歲前,我們在孤兒院相依為命,我們不知道自己姓什麽,只知道,在被父母遺棄時,她身上有一張紙,寫着一個晨字,我身上的紙寫的是霄字。就這樣,我們在孤兒院一直待到我六歲,姐姐十八歲時,有一個家境還算殷實的人家看上了我,要收我為養子,那個時候,我唯一提出的要求,是要連姐姐一起收養,因為,只有她,在孤兒院我被那些大孩子欺負時,替我擋住那些無情的拳腳,也只有她,在那些大孩子搶走我的食物時,把她的一份全省給我吃。孤兒院的阿姨,根本不會管我們之間的打架,之間的互相欺負。在她們眼裏,只要我們活着,對院長有交代,就行了。那個時候的陰影,使我不相信,人與人之間會有任何的感情,除了,我姐姐,其他,任何,都是我所不在乎的。”

“終于,那對夫妻答應收養我們倆個,我很開心,因為,終于可以擺脫孤兒院被人欺負的日子。于是,我和姐姐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姓:‘楚’。那對夫妻是很善良的好心人,曾有過一個兒子,但一次意外,他們的兒子溺水夭折,禍不單行的是,養母也因子宮疾病,失去生育能力,要一個兒子,是傳統思想使然,更是,她對死去孩子的一種寄托。所以,我很幸運,讓他們即便在我提出要同時收養姐姐的要求後,仍得到他們的收養,後來,我的養母說,她看到我,就仿佛看到她曾經失去的那個孩子一樣,因為,我有着和她兒子一樣墨黑如星辰的眼睛。”

第四季 愛恨恢恢(最終季) 94.不負君心

“那段的時光,是我童年記憶中最幸福的片段。可能,上帝真的吝啬賜給我們太多的幸福。在楚家第一個除夕的上午,養父和他弟弟一家,坐一輛面包車到省城置辦年貨,這一去,他們再沒有回來。一起泥頭車側翻的車禍,将他們的生命全部吞噬,而,我們孩子,由于在養父的母親家玩耍,并沒有同去,僥幸地躲過了這一劫。也是在那一天,楚彤正式走進我的生命,她的父親就是養父的弟弟,她比姐姐小兩歲,一日之內失去父母,我們一起被養父的母親收留,她是一個和藹慈善的老人,只靠一點點的微薄退休金,自己省吃儉用,也從不短我們吃和用的,即便,我和姐姐,并非她親生的孫子孫女。所以,從那時起,我一直喚她,奶奶。”

“姐姐明白奶奶撫養我們的辛苦,為了減輕家裏的開支,她一邊讀大學,一邊在學校附近的高級餐廳勤工儉學,就這樣,認識了葉蒼霆,每天中午,葉蒼霆都會到餐廳用餐,她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他,但,葉蒼霆對她的态度,一直是冷淡的。或許,這是那些公子哥一貫的伎倆,姐姐那樣的單純,根本不會去在意這些。她堅持她所追求的,無論愛情,還是學業,她都只堅持自己的,日子,就這樣平靜地流逝。”

“一年後,這份平靜被幾個突然出現在楚家的陌生人所打破。他們告訴我和姐姐,我是冥遠財團總裁司徒銘失散多年的兒子,所以,必須要和他們回到司徒銘身邊。這突如其來的認親,完全打亂了我們平靜的生活,我是茫然的,我不知道,這對我意味着什麽,我甚至懷疑,這不過是一場騙局。”

“但,姐姐鎮靜地告訴我,我可能真的是司徒銘的兒子。她不知道我們究竟姓什麽,僅知道母親姓容,在HK一家大富人家幫傭,而她,在我沒有出世前的十二年中,一直被母親寄養在鵬城鄉下的一戶人家中,每年,她會到鄉下來看她幾次,并付給那戶人家一筆生活費,但,每次,都是匆匆來去,直到有一年,母親大半年沒有到鄉下看她,再來時,母親抱着一個男嬰,這就是我,然後,和那戶人家結清帳,把她和我一起帶到孤兒院的門口,分別給了我們一張紙,寫着晨和霄,做完這一切後,母親說要去買早點給我們,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她抱着我,站在孤兒院門口一整天,直到四肢有些發麻,孤兒院才有人出來,就這樣,我們成了孤兒。”

“姐姐知道的只有這些,因為,這麽多年來,母親和她所說的話,十分有限,沉默寡言是她口中,對母親唯一的印象。”

“楚彤當時也在一旁,勸我不管是真是假,既然,司徒銘在社會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妨承認是他的兒子。姐姐對此,也表示贊同,畢竟奶奶同時養我們三人,确實是力不從心的。于是,在第二天,我跟着再次來到楚家的那幾個陌生人去了HK,第一次見到司徒銘,他對我提出的要求,是讓我立刻斷絕和楚家一切的關系,他會給楚家一筆贍養費,從今以後,只能以司徒霄的身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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