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蘇醒

陸星河出了ICU後,和陳宇觞聊了一會兒,陳宇觞沒有呆太久就便回公司了。

陸星河沒有走,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守在這裏等着端木金醒過來。

他心中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承諾。即使心中有另一個答案,他也逃避的裝作視而不見。

端木金那間豪華單間暫時歸陸星河所有了,不在探視的時間裏,陸星河就在房間裏看看書處理處理文件,再找醫生問下端木金的病情,或者去找護士詢問要怎麽照顧燒傷的病人。

端木銀和端木真不止一次勸陸星河不用在醫院守着,這樣太累了。都被陸星河一一謝絕了,他呆在家裏也不安心,呆在離端木金近一點的地方還能放下心來。

端木真聞言惋惜地搖了搖頭,轉頭就和端木銀說,這麽好的人喜歡上自家的混小子,白瞎了。

端木爺爺和奶奶每天都會來,自然也見到了陸星河。陸星河第一次見到兩位老人就先道了歉,兩位老人都笑着說沒事。

爺爺說了和端木真差不多的話,他們都為端木金感到驕傲。

第三日的探視時間,是爺爺進去的,陸星河已經連着進去兩天了,最後一天的探視時間,他想讓兩位老人進去看看孫子,說什麽也不肯再進去了。

端木奶奶推了推金絲邊的老花鏡,盯着手中繡了一半的芙蕖圖,頭也不擡地說道:“從小看到大,就這一天兩天不見的,也躲個清閑。”

端木爺爺撇了撇嘴,拄着鷹頭胡桃木手杖出了門。其實他心中和夫人是一個想法,但人家陸教授也是一片好心,他老人家也不能推辭不是。

病房中只剩下陸星河和繡花的奶奶兩個人,這兩天的相處,喜歡書法和繡花的奶奶和當過歷史教授的陸星河很投緣。

兩個人的話題很多,總是聊着聊着端木爺爺一句話也聊不進去,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一邊的沙發上捧着手機下線上圍棋。

此時穿了一身藏藍色藏金邊繡迎春花的奶奶,把手中繡的成了型的迎春花面前,問道。

“星河,奶奶繡的迎春花你喜不喜歡?”

“喜歡。”陸星河笑着點了點頭,交握在膝上的十指不自覺地互相搓着。

“安心安心。”奶奶拍了拍陸星河的手,笑眯眯地安慰道:“小金子從小就皮實的很,随他爺爺。”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我還是有些不安心。”陸星河嘆了口氣,不知道偷懶的端木金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陸星河從來沒有覺得72小時會像現在這樣難熬,幾乎每一刻他都以後護士會推開門告訴他,端木金醒了。

但當他望向門口的時候,發現不是房門緊閉,就是進來的人不是他以為來報喜的護士。

原來等待這般難熬,感官好像都出了差錯。總覺得時間走的好慢,一擡頭發現太陽已經落山了,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奶奶都懂。”端木奶奶拎起帕子,看着上面的迎春花,眉眼間都是慈祥。

她銀色的發梳成了搭配旗袍的發髻,發髻上還帶了與手上墨綠色玉石配套的頭飾。

整個人坐陽光中,帶着被歲月沉澱下來的優雅和溫柔,這種處變不驚的風度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才會有的。

“我剛和爺爺結婚沒多久,他就上了戰場。第一次受傷昏迷的時候,我也是沒日沒夜的守着,擔心他會舍我而去。等着後來,我發現了,端木家的男人身上都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

端木奶奶說到這裏,笑了,她看着陸星河,接着說道:“我說叫做勇莽,就是真到了鬼門關也敢闖個來回。爺爺受傷最重的那一次,在戰地醫院昏迷了近半個月,醫生都勸我放棄了,可是爺爺愣是睜開了眼睛。”

“所以,星河你不要怕。小金子是端木金的男人,這不過是些小傷罷了。”

陸星河聽得怔了一瞬,奶奶的話很簡短,但其中的兇險确實真真正正存在的。

“我相信他。”陸星河在奶奶慈祥的目光中,緩緩說道:“我一直都相信他。”

“哎呦,白瞎了。”奶奶一拍手,痛心疾首道。

“啊?”話題轉的太快,陸星河沒有反應過來,呆呆愣愣地瞪圓了一雙桃花眼看着奶奶。

端木奶奶順手摸了摸陸星河的頭發,道:“星河啊,你這孩子真挺不錯的。要不考慮考慮換個人喜歡吧,我家小金子,他不配啊。”

“……”陸星河眨巴眨巴眼睛,特別想知道此時此刻躺在ICU中的端木金聽到親奶奶的這番話,會不會立刻睜開眼睛呢?

端木爺爺半生戎馬,生死早就看淡了。此時他穿着無菌服坐在病床旁,雙目盯着滴滴答答的儀器看。

這時候如果有其他人,就會發現端木爺爺的眼眸迷茫,目光發直,明顯是一副發呆的樣子。

約莫着時間差不多了,端木爺爺才把收回了神游的思緒,目光複雜地看着閉着雙眸睡得安穩的端木金。

半晌,才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小金子啊小金子,你給爺爺争點氣啊,男朋友還沒追到手,就先把自己折騰到醫院去了。你可真行啊,爺爺和你說啊,人家陸教授可是在這裏沒日沒夜的陪了你三天了,你趕緊的,差不多行了啊。”

老人家擡了擡手,虛空落在端木金的頭上,做了個摸頭的動作,才起身離開了病房。

端木爺爺剛出病房就被醫生請到了辦公室,端木爺爺看着欲言又止的醫生,率先開口,“有什麽話,醫生但說無妨。”

醫生面露難色,當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的面,說讓他昏迷不醒的孫子出ICU病房,這話聽上去确實不太地道,可是依病人目前的情況,再住在ICU病房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

“是這樣的。”醫生吞了口口水,狠下心說道:“病人的生命體征穩定,已經不需要再住在ICU了,對病人蘇醒不是很有幫助。”

端木爺爺聞言垂眸不語,老人家一頭銀發精神熠熠,平時面上帶笑的時候很是慈祥,但沉默下來時,年輕時積累下來的殺伐戾氣全都跑了出來。

醫生額上隐隐冒出些汗,對面坐着的老人實在想要多為孫子買幾天的病房,他想院長也是會同意的。

這時,端木爺爺擡起頭,沉聲道:“确實,不該再占用醫療資源了。到時見後請安排人手轉移到普通病房吧。”

醫生臉上的呆怔太過明顯,引起了端木爺爺的側顏。

醫生臉上一曬,咳了一聲道謝,“謝謝家屬的配合和理解。”

端木爺爺擺了擺手,站起身,道:“擔不起一聲謝,正常程序罷了。”

空閑了三天的豪華單間終于在晚上的時候,迎來了他真正的主人。陸星河将想要陪同的端木真勸回了家,端木真想了想向後将端木銀留下來陪陸星河。

深夜,病房中只剩下了陸星河和挂着葡萄糖睡覺的端木金。端木銀怕他們兩個都熬不住,去買咖啡去了。

三天下來,端木金瘦了一圈,本就骨節分明的大手,都有些嶙峋了。陸星河雙手輕輕攏着端木金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他覺得很陌生。

兩個人還在一起的時候,端木金充當的一直都是小暖爐的角色。天冷下來的時候,陸星河因為體寒手腳總是涼的,小暖爐就會自告奮勇地把冰涼的手腳捧在懷中暖熱。

現在,陸星河握着比自己溫度還要低一些的手,心中頓時湧上一股澀意,嘴中的苦味更濃了。

其實如果陸星河自己認真照過鏡子,就會發現不僅端木金瘦了,連他自己都瘦了一大圈。

他本就是清瘦柔韌的體型,現在看到竟有幾分舊時文人的清癯了。端木真也勸過陸星河幾次,但無奈陸星河自己太固執了,守不到端木金醒過來他決不離開。

端木真不止一次惋惜,如果她兒子不作,是不是現在陸星河都已經叫自己媽了。

端木家所有人包括陸星河自己都知道,轉回了普通病房,這其實是一個不好的訊號。但冥冥之中,陸星河總覺得就在今夜,這個一直害大家為他擔心的混小子會醒。

端木銀還沒有回來,陸星河就覺得兩只眼皮上下打架,他所幸輕輕握着端木金的手,趴在床邊眯一會。

“陸叔叔,你看這件紅裙子我穿是不是很好看?”陸星河一臉懵地看着端木金拿着一件火紅的長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他驚恐地看了看裙子,又看了看端木金脖頸上凹凸有致的喉結,寬闊的肩膀,幹巴巴地張開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陸叔叔你怎麽不說話啊?我穿給你看好不好?”端木金笑着雙手捧起陸星河的臉,一張俊臉在陸星河眼中不斷放大。

臉上輕微發癢的觸感實在太真實了,陸星河猛地意識到這不是夢!是真的有什麽在碰他的臉!

沒帶眼鏡的眼眸中還帶着些惺忪睡意,他側頭看着自己攤開的手中中,那只嶙峋的手的食指在畫着圈圈。

心中又驚又喜,他猛地擡頭,果真對上一雙含着笑意的藍灰眼眸,那蒼白憔悴的臉上也帶着虛弱的笑意。

蒼白的唇動了動,三天沒用的聲帶幾乎忘記了要怎麽工作,只有嘴唇清晰地傳達出了要表達的話語。

端木金說,星星,你在。

【作者有話說:感謝緋雨舊城寶貝三葉蟲X1,抱着我的寶貝轉圈圈~,也感謝送票票的寶貝和一直在看的寶貝們,啾咪~

金子醒了之後就要開始作妖啦,畢竟生命裏旺盛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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