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表小姐的能耐

桑貴家的正坐在太陽底下,指揮着小丫頭拿了大毛衣裳來大曬,雪薇見她看見自己也不招呼,且面色不善,也就沒問她,只管領着她那一幫英姿飒爽的丫頭往裏走,一徑走,一徑把金絲銀銀纏就的馬鞭子和白狐皮鑲滾的閃緞披風,忽喇喇扔給後面的人。

蕊心不在家,枇杷又才生了場氣,幾個丫頭正拉着勸她呢,只有青鸾一個人出來給她倒茶,看看茶壺裏,卻只有晨起泡得沒了色的舊茶,青鸾出院子找人時,只看見桑貴家的帶着小丫頭曬衣裳,就随手叫了一個二等小丫頭泡茶,順便去廚房拿些點心來,又想起譚雪薇玉粒金莼的慣了,特意吩咐拿些松穰鵝油卷來,桑貴家的聽見了,不由心中有氣,一個外四路的表小姐,進了侯府如入無人之境,大奶奶不在還要這要那的,說好聽了是皇商,說不好聽不就是個商家女,倒在侯府裏充起正頭主子來了!

桑貴家的越想越有氣,她對譚家的仇恨完全是上行下效的結果。程氏十幾年來,年年看着譚府的人來送東西,一年比一年財大氣粗,家仆的穿戴都快趕上她娘家錦鄉侯府的姑娘了,回回都得憋一肚子氣,偏偏壽昌郡主平日派頭十足,對着譚府的人卻當正經親戚,程氏不敢在外頭造次,關上長春堂的門就要對着心腹唠叨半天,“神氣什麽?銀子再多也沾了一個‘商’字,我們家祖爺執着象牙笏入宮面聖的時候,譚家的老祖宗還在京城擺攤子呢!這樣的人也配大喇喇地跟侯府攀親,什麽阿物兒!”

桑貴家的因此對譚家很是不以為然。

譚雪薇不知道這裏才鬧出了風波,終究是小孩子天真心性,看見青鸾給端上了精致點心,就揀着素日愛吃的吃起來,一邊吃還一邊說:“青鸾姐姐,這松仁玫瑰糕裏的松仁可以磨得再細一點,就更香了。”一會兒又說,“牛乳凍有些老了,其實不必摻這麽多牛乳,再加上些天麻的苗磨成的粉,味道會更鮮。”青鸾一邊答應着一邊想,這位譚小姐真是绮羅叢裏養大的,這些講究,恐怕也只有壽昌郡主這位皇室女知道,連侯府的正經主子都說不出來。

雪薇嘗了一口松穰鵝油卷,笑道:“這個很好吃。”

青鸾得意道:“這是壽昌郡主依着宮裏禦用的秘方做的,豈能不好?”

雪薇笑一笑,蕩起兩朵梨花似的淺渦,又笑道:“姐姐,不過這鵝油卷配雲霧茶不出味兒,最好配上柚子汁,酸甜可口,又不油膩。”

青鸾笑道:“有柚子,我這就叫康大嫂子榨了新鮮的端過來!”才走到門口,又聽見雪薇在屋裏明亮的聲音笑道:“姐姐,往柚子汁裏加兩塊冰糖,不然鵝油卷太甜,會襯得柚子汁更酸了!”

青鸾回頭笑道:“知道了,表姑娘快吃吧!”

初夏無風的時節,連樹葉子都沒有一絲顫動,惠風館院子裏靜極了,雪薇在屋裏說的這幾句話,一絲不漏地傳進了桑貴家的耳中,桑貴家的更是不忿,恰好一個小丫頭拿着件紫貂皮的雲緞大氅,怯生生地問桑貴家的:“桑大嫂子,這繩子上髒了,我去拿抹布擦一擦吧!”

桑貴家的就借機指桑罵槐起來:“擦你娘的頭!哪來的這許多講究?要講究滾回你自己家講究去!”

雪薇咬着紅豆糕一愣,她年紀雖小,卻極乖覺,怎能聽不出桑貴家的話裏的意思?當下小臉兒就沉了下來。

青鸾端了柚子汁進來,就聽雪薇劈頭道:“表姐對人也太寬厚了些,由得一個下人在院子裏大呼小叫的!”

青鸾心思一轉,就知道大約是桑貴家的說了什麽不中聽的,因笑道:“是誰得罪了姑娘?”

雪薇道:“不敢提‘得罪’二字,在旁人家裏,我哪裏敢出一聲大氣兒!”雪薇的一個丫頭會意,就把方才桑貴家的訓小丫頭的話學了一遍,青鸾聽了直皺眉,笑道:“表姑娘別生氣。”就轉身出了屋,走到桑貴家的跟前,道:“表姑娘在屋裏坐着呢,大嫂子訓丫頭時,千萬小聲些,別驚動了表姑娘!”

桑貴家的以惠風館的管事媳婦自居,又是程氏的人,連李嬷嬷還得讓她三分呢!怎麽會把青鸾放在眼裏?正想趁着李嬷嬷不在,把青鸾壓制下去,就輕蔑在啐了一口,“你算哪根蔥?呸,也來吩咐我?也不照照自己?給你三分顏色,你還開起染坊來了,還真當自己是姑娘主子了!”

青鸾氣得臉通紅,回道:“大嫂子說什麽呢!誰敢當自己是主子?況且就是大奶奶這個正經主子,也沒見在院子裏高聲大氣地說話。”

雪薇卻只聽見了桑貴家的話了,她在家中受盡父母寵愛,千尊萬貴如公主一般,幾曾在受過這樣的氣?

桑貴家的正發威發得痛快呢,冷不防從屋裏湧出一群粉衣黃裙的丫頭來,不問三七二十一,上來就駕住了她的胳膊,有幾個素日聽命于桑貴家的小丫頭還想前來拉扯,哪是譚府丫頭的對手?

譚雪薇從屋裏大搖大擺地出來,笑道:“告訴你,姑娘我不是正經主子,也要在這裏講究上一番,你說的話我聽着很不爽,阿茉,先替我扇她幾個嘴巴子,消消火!”

那個叫阿茉的姑娘走桑貴家的面前,噼哩啪啦一陣,打得桑貴家的殺豬似的嚎叫,一邊嚎一邊說:“你敢打我,你也太不把侯府放在眼裏了?你……”看到雪薇對桑貴家的大嗓門兒很是不耐,旁邊掐着她胳膊的一個丫頭不知戳了桑貴家的哪一處,只見桑貴家的兩手無力地垂下去,話也說不清了。

雪薇轉身對青鸾笑道:“姐姐不用慌,等我吃飽了,就帶着這個無禮的東西去見壽昌郡主,叫她評評理,這樣的奴才是不是該打!”

青鸾雖然覺得雪薇的行動有點蠻橫了,可再看看桑貴家的鼻青臉腫的樣子,也十分解氣,當下也不說什麽,只等着蕊心回來再作處置。

蕊心踏進院子的時候,就見雪薇的一群丫頭架着滿臉鼻涕眼淚的桑貴家的,院裏的小丫頭帶着畏懼神色不敢說話,她們只巋然不動。

桑貴家的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睛見是蕊心,又哭起來:“大奶奶給我作主,譚府的丫頭打我呢!”

青鸾忙跑過來,言簡意赅地把事說了,蕊心點點頭,走過來對雪薇道:“讓表妹見笑了,家裏出了點事,我方才去侯夫人那裏了。”

雪薇笑道:“沒什麽,我知道表姐忙,剛才青鸾姐姐給我端了好些好吃的,要不是這個沒規矩的奴才,我看表姐的惠風館也都挺好的!”

蕊心會心一笑,道:“只是要請表妹見諒了,我有事要做,表妹先在屋子裏喝茶吃點心,等我辦完了事,再帶表妹去給郡主和侯夫人請安。”雪薇今日來的不是時候了,既然說了要搜檢,就得快快行動,不然怕贻誤了時機。

雪薇問道:“表姐要做什麽?”

蕊心道:“我要搜下人的屋子!”

此言一出,惠風館的下人包括青鸾都吃了一驚,直覺地感到事情有些嚴重,桑貴家的也顧不上剛才的皮肉苦了,瞪大了眼睛,盯着蕊心。

蕊心視而不見,揚聲道:“向嬷嬷,你帶着人進來吧!”只見向嬷嬷和金穗領着三四個小丫頭走了進來。

方才程氏本來要派桑嬷嬷來監察的,被蕊心以避嫌為由拒絕了,蕊心早聽雲飛說過,向嬷嬷也是程氏的陪嫁,只是不如桑嬷嬷會奉承,一直被壓得死死的,就提議程氏叫向嬷嬷來監督。

雪薇見果然有大戲,興奮不已。

蕊心和悅地問向嬷嬷:“嬷嬷您看從哪裏查起呢?”雖然對着向嬷嬷說話,餘光卻盯着盯着桑貴家的。

向嬷嬷也是浸淫侯府多年的,豈能連這點眼色都沒有?笑道:“尊卑有序,桑貴家的既是夫人撥過來的管事媳婦,理應從她屋裏查起。”

桑貴家的歇斯底裏地叫道:“為何要查我!奴婢又沒犯錯?為何要查我!”

蕊心笑道:“桑大嫂子可是誤會了,不是單查嫂子一人,這惠風館上上下下,都要仔細的查一遍——紅萼都把狀告到夫人那裏去了,我若不作出點兒樣子來,難不成叫外頭說我馭下不嚴麽?”

桑貴家的還在那裏哭喊,向嬷嬷才不理她呢,早帶了人去搜她的屋子了。桑貴家的想去攔向嬷嬷,無奈胳膊被雪薇的丫頭架着,掙脫不得。

蕊心悄悄把雪薇揪到一旁,道:“表妹替我看好了她,別叫她亂來!”

雪薇見桑貴家的要倒黴的節奏,心想這報應來得也太快了,只管吩咐手下好生看管。

蕊心便在院子裏抄手游廊的底下,設了一張青檀木的吉字花鑲金套的椅子,半眯着眼兒瞧向嬷嬷領着一班人螞蟻般地忙碌着,青鸾立在一旁,手裏端着個填漆茶盤,茶盤裏擱着一只霁紅釉下彩的薄胎碗,碗裏的熱茶,還袅袅地冒着白煙。

雪薇見了這樣大的熱鬧幹脆連點心都不吃了,只陪在蕊心身邊,眼巴巴地等劇情發展。

過了一會兒,向嬷嬷果然捧了一個朱漆描金鑲镙钿的匣子出來,道:“都搜過了,只有這只匣子上了鎖,打不開!”

蕊心淺淺地啜了一口茶,輕飄飄一句:“打開!”

桑貴家的道:“這是我素日存的首飾,鑰匙擱在家裏了,要打開得回家取鑰匙!”

蕊心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雪薇笑道:“這個簡單,哪用得着家去?”話音才落,那個叫阿茉的丫頭已經走上來,揪住鎖頭輕輕一擰,黃銅鎖應聲而落。惠風館的丫頭都是一驚,看不出一個丫頭竟有這樣的身手!

作者有話要說:狐貍尾巴馬上要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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