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照片

第1章︰照片

八月底,随着北美地區電影的上映,沈訣跟劇組幾個主演及其導演一起回到中國進行為期三天的宣傳工作。

他和謝安閑分別有些時日,聯系漸少。沈訣不知道謝安閑正自尋煩惱,以為他工作太忙。景悅投資的電影已經殺青,近期也開始準備後續的宣傳工作,沈訣甫一回國,首先沒來得及去北京,反倒停留在上海,要做一件大事。

謝安閑剛巧在上海,說着便要和他一起吃飯,沈訣為難道:“晚上叔叔喊我去見沈謠和他男朋友。”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是家務事,謝安閑知趣地沒接茬。他一沉默沈訣就慌,解釋道:“本身這次你幫了忙應該請你吃飯的,但不是我做東,叔叔說給我個機會和趙荼黎聊一聊……下次再請你一起去好不好?”

謝安閑借題發揮:“我也想跟你見家裏人啊。”

他難得一次不聽話立刻引起軒然大波,沈訣本身就感覺愧對謝安閑——鑒于謝安閑在家依舊老幺,他始終有種拐帶了別人弟弟的感覺——這下更是不知所措地結巴了。

沈訣臺詞功底極好,于是更加顯得這種結巴難能可貴:“那、那怎、怎麽辦?他定好位置了。”

謝安閑見好就收,心裏笑到不行,差點以為自己提了個無理取鬧的要求:“那下次吧,我還沒怎麽和你叔叔聊過天,上次去劇組看一眼,沈導只知道謝我。”

沈訣:“他不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這句話裏對于他們關系确認的某三個字把謝安閑順得舒舒服服,他親了一下沈訣的臉:“那你去吧,待會兒要是喝了酒打電話我來接你。”

他想宣示主權,沈訣了然,不去拆穿謝安閑:“行,到時候給你發消息。”

謝安閑本來應該高興的。

公司終于在《春日綠閃》結束後走上正軌,沈訣的事業重心逐漸朝着國內轉移,何況他這次還回來了,眼看又是沒有新工作的長假期,有機會去上次沒有去的太平洋小島度假——可他就是噎得慌。

此前謝嘉樹說的提議在謝安閑心裏像個□□,刻意忽視的時候尚且不會構成威脅,一旦提到此類話題,他就難以避免地去自我拉扯。

而他又不知道沈訣怎麽想的。謝安閑仔細一算,沈訣今年九月就31了,自己也到了26歲,在合作夥伴裏他的确年輕,但和演藝圈的那幫小鮮肉一比,謝安閑難免偶爾覺得已經不小了。同齡人,諸如覃宛這樣的青梅竹馬,已經成家立業,他還孑然一身。

到了考慮未來的時候,謝安閑卻猶猶豫豫,開不了口。

他對自己說,“等這次沈訣忙過了抽空問一下他的意見。”謝安閑覺得要不是他死纏爛打,沈訣早就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在演藝圈摸爬滾打混得風生水起,如今已經達成一半,或許再過幾年沈訣應該娶個門當戶對的漂亮女孩,生個他喜歡的可愛女兒。

這麽一想便糾結得不得了。

還得找個時間跟沈訣說清楚,不然他非憋死不可。

謝安閑獨自在沈訣的公寓裏,百無聊賴地打了一晚上游戲。坐到後面覺得單調,索性起來大膽地翻箱倒櫃了。

沈訣在這套公寓住的時間最長,故而生活的痕跡更重些。他剛出道時的第一桶金買了這套房子,位置寸土寸金,能看見江景。房子空間不大,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小卧室謝安閑睡過幾晚,無一例外的被美色迷了眼,什麽也沒注意。

他記得沈訣拍照技術不錯,但歸根結底,和自己半徑八兩的不專業。果不其然,謝安閑在他桌上發現了一臺單反相機和一臺膠片機,牌子是頂好的,只是好似很久沒用了。書架上除卻類似《演員的自我修養》的書和一些英美文學原着,還放了幾本打發時間的雜志,放在一起各種違和卻又渾然一體。

謝安閑目光逡巡一周,落在了盡頭的相冊上。

他拿下來,翻開第一頁,突然意識到這本相冊的歷史十分悠久——開篇是沈訣的高中畢業照,下面的空白處用油墨筆寫着日期和事件。

沈訣那時候已經很高了,站在他們班最後一排的邊緣,照片年代太久,依然掩不住那時出衆的眉眼。謝安閑看沈訣,多少帶着粉絲濾鏡,覺得沈訣哪哪都好,就算撇開這層濾鏡,沈訣也的确是好看的。

他眉眼深邃,肖像其母,很容易讓人覺得他有混血氣質,側臉刀削斧砍般輪廓分明,鼻梁挺拔,薄唇如刃——這長相笑起來見得一點溫柔,可放在證件照和畢業照中,紋絲不動的冷漠。

謝安閑津津有味地翻,前面是沈訣高中時的照片。

這人好似很不情願保留這些記憶似的,每一張的解說都吝啬得恨不能壓縮在五個字以內,卻又非要強迫自己記錄事件。

饒有興致地一一翻完,謝安閑合上相冊放回書架,暗自在心中咀嚼了一下沈訣這些年不太常見的過往。他過得按部就班,且枯燥無味,所有的樂趣與煩惱全是自己給自己找的。謝安閑長出一口氣,還是現在的沈訣可愛。

他剛要把相冊放回去,突然滑出了一張、大約只是随手卡在那一頁的照片,謝安閑俯身撿起來,竟然在那上面看到了自己。

以前他有偷拍過沈訣,卻不知道沈訣也偷拍過自己:目測在幾個月前,沈訣離開北京去紐約時拍的。謝安閑送他去了機場,安檢外面告別,他跑到旁邊去接電話,沈訣便在這一刻拍他。

那時他的相機不在身邊,只有手機,即便如此,沈訣依然沖印出來。

照片的焦點在謝安閑,他旁邊熙熙攘攘的送機大廳,人來人往,國外出發的地方更是大包小包不斷。謝安閑穿一件米色外套,顯得很年輕,正側面對着打電話,他微微低着頭,竟然是連自己都不曾發掘的溫柔模樣。

謝安閑想了想,把這張照片珍而重之地收在自己包裏。

沈訣給他發微信時,謝安閑已經無聊得又吃掉了一份披薩外賣。他看到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消息,立刻一蹦三尺高,把剩下兩塊披薩往冰箱一放,立刻出了門。

他在車上打電話給沈訣報道,然後沈訣冷靜道:“我沒喝醉,但我待會兒得裝醉。”謝安閑頭頂掠過一串省略號。

可他沒問原因。謝安閑記得沈訣也開了車,索性半路找了個公司在上海的工作人員,待會兒負責把自己的開回去。這麽一來一去的耽擱,快到沈訣說的那家火鍋店時,很明顯已經有點晚了,謝安閑還沒靠近,就看到了沈訣。

沈訣旁邊有兩個年輕人,都是他在《綠閃》劇組見過一面的。謝安閑有點臉盲,惟獨對好看的人見之不忘,稍加推測便認了出來。

他對那位下屬道:“一會兒我把人接到車上,你把他的車開着,跟在我後面回來。”

下屬道:“明白了謝總,您朋友的車是哪一輛我好直接過去。”

謝安閑:“就是那邊的法拉利,你慢點開,別撞壞了刮花了,他可寶貝這車。”

下屬:“……好的謝總。”

言罷,謝安閑做了三個深呼吸,總算把自己和沈訣的關系從親密無間的戀人主觀臆斷地拉回“朋友以上、戀人未滿”,好配合他的謊言。謝安閑簡直要在心裏為自己點播一首《演員》當做背景音樂了。

他甫一下車便對上沈訣的眼神,還有旁邊趙荼黎擔憂的神色,連忙把人接了過來,敬業又貼心地把稱呼都換了:“男神你怎麽樣啊,有沒有不舒服?”

沈訣艱難地搖搖頭,一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謝安閑扶住他,急急忙忙地朝沈謠道:“我先把你哥接走了哈,下次再聊——”

末了還不管沈謠一臉懵逼,謝安閑便幹脆利落地把沈訣的車鑰匙扔給一起來的下屬,徑直把沈訣拖走了。

關上車門,謝安閑又繞到車頭處跟沈謠揮了個手這才從駕駛座上去。他剛踩了一腳油門,旁邊要死不活的人立刻坐起來,很是頭疼地揉着睛明穴。

華燈初上的大都市,将将要下雨的陰沉,前方街燈明亮地照出一片光海。

謝安閑開出一站路才開口:“怎麽,不開心啊?”

沈訣糾結道:“我還是覺得,沈謠那個男朋友有點兒不靠譜,不知道他哪裏好……你聽我說完。趙荼黎簡直太套路了,他一上來就直接喊我哥,然後我能說什麽?”

聽到前半段時謝安閑還不以為然,後面直接笑出了聲。沈訣看他仿佛聽了個天大的笑話,不悅地皺起眉頭:“小謝,你也覺得我小題大做了嗎?”

謝安閑拍他:“可能荼黎就想快點得到你承認吧,你別太敏感了。”

沈訣哼了一聲,這千載難逢的傲嬌讓謝安閑又找到一處他的萌點。謝安閑十分開懷地說:“不過喝了酒不開車是好事,萬一被抓到酒駕就糟了。”

“我就一次酒駕……”沈訣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方才的煩惱一掃而空,低着頭笑道,“就是那次遇到你喝醉了蹲在路邊不肯走,我那會兒剛從酒吧出來,還算清醒……你就冒着扣分的危險把你抓回去了。”

然後謝安閑膽大包天地吻了他,從此洶湧的感情徹底決堤。

漫長的回憶輕而易舉把人包裹在溫柔中,謝安閑單手掌方向盤,另一只手覆蓋住沈訣的。這片光海代表着最紙醉金迷的欲|望,而他浸淫其中,并不覺得彷徨失措。

他們當夜在沈訣的公寓做|愛,事畢沈訣睡得快,謝安閑卻沒那麽輕易入眠。翻了個身,他索性坐起來,從自己随身帶的相機SD卡裏導出了年代久遠的一張偷拍。

屋內沒有開燈,電腦屏幕閃着光,謝安閑艱難地和困意作鬥争,終于把照片導進手機裏了。然後他輕輕一笑,發給了沈訣,這才卧下,心滿意足地抱住沈訣,把頭埋在他頸窩,又偷吻了一下那人睡着了的嚴肅的唇角。

翌日沈訣醒來時,手機屏幕上明晃晃的兩條未讀消息。

他皺着眉打開,竟然是謝安閑發來的一張照片。

那上面他站在洛杉矶的大街上,陽光燦爛,他穿一件黑色襯衫,站在一群動态的人像當中,被陽光和樹的陰影鎖起來。焦點模糊,顯然是一張廢片。

可沈訣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文字消息上寫:“拿了你一張照片,補一張給你。”

他連忙輕手輕腳地起床,去翻自己書架上的相冊。位置果然被動過,而卡在中間的某一張曾用以緩解思念之苦的照片也不翼而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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