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籠中的少女(四)
林深和莫淺的家。
劉夏繪和樓誠正不遺餘力地在幫林深過濾東西,從行李箱裏搬出大把護膚品和化妝棉,嘴上也不停,吐槽他:“鹿哥,你原來這麽精致的嗎??”
林深在一旁看着:“……”
直到劉夏繪拉出了一條連衣裙,頓時大驚失色,口齒不清:“鹿鹿……鹿哥,你你你……這什麽???!”
林深:“連衣裙啊。”
林深答完,劉夏繪表情更精彩了。
樓誠眼尖,發現劉夏繪在拉出連衣裙的同時還帶出了壓在下面的一套女士內衣,當即捺不住了,推了推眼鏡,看向林深,有些無措:“林深,你看啊,你入隊才一天不到,我也算幫了你挺多,你老實回答,這真是你的箱子?”
林深輕嘆,無奈:“我一開始就說了,你們沒人聽,這是我小姨的行李,出差用。”
劉夏繪吓懵了,一轉頭,看到內衣,更傻了。
“……”
林深指了指角落裏一個黑色的雙肩背包,說:“那個才是我的。”
劉夏繪、樓誠:“……”
林深上前,在他二人的錯愕和震驚之下,把東西一件一件重新裝了回去,合蓋、固定、上拉鏈,整個過程,簡潔迅速,幹淨利落。
劉夏繪:“鹿哥,那什麽,我下次請你吃炸雞|吧!”
樓誠:“……加一。”
看着試圖行賄的二人,林深無語的嘆了一口氣。
……早幹嘛去了呢。
但話又說回來,他二人本就因為不放心林深的行李,避免集合的時候難逃宋淩雲的眼刀制裁,就在邊上看着他們自己動手把沒用的東西一件一件全都拿出來的場面,便古道熱腸地過來助人為樂了。
誰知道助人不成,反而還翻錯了行李?
林深請他們喝了盒裝熱奶茶,天氣漸冷,因為嫌麻煩,莫淺就在家弄了個小保溫櫃,囤點奶茶,說能解壓……
林深倒不介意,只是讓她沒事少喝點,他也知道莫淺心裏自有分寸。
劉夏繪捧着瘦方的盒裝奶茶,滿足之心溢于言表,一口奶茶下肚,惬意地眯起了眼睛,發出享受的一聲長嘆。
“啊……人生啊……!”
林深、樓誠:“……”
“哎,你們說哈,我還以為這次的任務鐵定會落在我頭上呢,誰曾想……”劉夏繪眨巴着眼望向林深,佯裝老成地摸着下巴,“怎麽就跑你那兒去了呢?”
“你缺錢嗎?”林深松開嘴裏的吸管,問他道。
“不啊。”
“那讓給你?”
劉夏繪:“……”剛剛我是說‘不’了吧……?
擺擺手:“別別,山裏的任務我之前去過幾次,我真的……受不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就是了。”林深淡道,“你受不了,就讓我替你去了。”
這種對話若是發生在有競争關系的同事之間,聽起來必然是明指暗諷,話裏藏刀,但放在劉夏繪和林深這裏,讓旁觀的樓誠聽起來都覺得想笑。
劉夏繪是真爛漫,林深嘴也是真毒。
挺好挺好,能力暫且不提,毒雖毒了點,但總歸算是個好相處的人,這就夠了!
一番閑聊後,二人姑且還是簡單看了一下林深收拾的背包,劉夏繪看完,默默把背包的拉鏈拉回去了。
樓誠拍了拍他肩膀:“知道差距在哪了嗎?”
劉夏繪一臉深沉,嘆氣:“哎,沒辦法,誰讓我的隊友都這麽優秀呢?”
樓誠:“……”果然,人至賤則無敵,兄弟,你臉可夠厚的!
兩個人很随意,連椅子都不用,就靠着林深的床沿席地而坐,林深随意,但該周到的時候也不含糊,主動去廚房拿了些糕點過來,招待他們一起吃。
樓誠看了一遍林深的房間,不可謂不是整齊幹淨,搖頭嘆道:“啧啧啧,劉夏繪,你看看你鹿哥,再看看你,三樓休息室,我們每個人房間裏的雜物加起來都比你房間幹淨!”
劉夏繪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嗆他:“那有什麽?你好歹是個技術宅,房間亂一點沒人說你,你看那歷代的天才,哪一個房間是幹淨的?”
樓誠冷哼一聲,推了推眼鏡,鋪了一層反光,嘲諷他:“你天不天才不好說,我更擔心你這位未定的天才候補哪天被自己屋裏的衣服絆了腳,英年早逝,那就好玩了,要是讓秦楊楊知道,怕是能笑上三天三夜。”
劉夏繪:“……”
“那人鹿哥是職業原因,有點潔癖也是正常的!”
樓誠剛要奮起反駁,就見林深端着糕點進來了,劉夏繪屬吃貨的,一看到糕點,眼睛都憑空多了好幾圈高光,星星似的。
暫時休戰,樓誠小心捏起一塊鳳梨酥,另一只手接着落下的碎屑,小口吃着,攔不住心裏的好奇,問道:“林深,你家裏就你小姨跟你表妹嗎?”
林深:“嗯。”
樓誠條件反射:“你爸媽呢?”
林深:“死了。”
樓誠、劉夏繪:“……”
突然覺得嘴裏的鳳梨酥不香了,樓誠剛想說“抱歉”,就聽林深淡淡道:“沒關系,不是什麽大事。”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樓誠和劉夏繪沒有打探他人隐私的癖好,劉夏繪胳膊肘撞了撞樓誠,嘴裏嚼着糕點,含糊着提醒他:“你到底想問什麽?”
樓誠一愣,反應過來,忙道:“哦,對,我原來是想問,你在殡儀館工作,你小姨和表妹都支持嗎?”
“嗯。”林深沒什麽表情,淡淡然地,“我小姨說,做我想做的事就好,我表妹也沒意見。”
“我去……這家人,慕了慕了!”劉夏繪抽了紙巾擦手,灌下一口奶茶,說話頓時清楚了不少,轉而對樓誠道,“誠哥,你是不知道,那天我跟宋哥去殡儀館,看他給遺體上妝,我正好趕上老彭的,就看見老彭站在鹿哥邊上,沖他鞠……”
話說着,劉夏繪才意識到自己話快了。
第一個發現老彭屍體的,就是樓誠。
而負責整理彙總資料的樓誠,因為宋淩雲出差,想要趕在他回來前把資料整理清楚,加了個晚班,結果沒熬住,趴桌就給睡過去了。
資料就這麽散在桌上。
正因為這一趴,醒來後,樓誠猛然發現桌上的資料不翼而飛了。
他當即叫了車一路催着司機緊趕慢趕,趕到了醫學院的舊址,翻牆進校,上了六樓,最後,看到了老彭鮮血淋漓的屍體趴在走廊的地板,已經沒了生息。
即便如此,樓誠仍不放棄,電話聯系了和公司合作的離他們最近的醫院,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急救室,展開搶救。
但還是無力回天。
樓誠聽到老彭的名字,有些發呆出神。
大家都知道那不是樓誠的錯,但樓誠卻因此自責不已,只認定了要是自己沒有打那一覺瞌睡,老彭就不會死……
林深看出來了。
但心病還需心藥醫,他們能做的事,終歸是有限的。
林深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們說的那位老彭我還記得,那天晚上,他算是最能折騰的一個了。”
樓誠回了回神,半晌,擡眸望去。
林深手裏松松捏着喝空的奶茶盒子,望着窗外,道:“深更半夜的,櫃子裏繃帶的庫存本就不多,加上上一具遺體斷了雙腳,用掉了不少,輪到他時,繃帶就不夠了。”
林深指了指劉夏繪:“還好,他給買來了。”
樓誠看向劉夏繪,劉夏繪縮了縮脖子:“其實吧,這是宋哥說的……他說,老彭是個要面子的體面人,要是帶着傷,他走不好。”
“不過現在想來……”劉夏繪看了林深一眼。
他宋哥從來不做多餘的事情,在這種事上一石二鳥,也只有他幹得出來了……
樓誠低下頭,鏡片在太陽光下閃爍着反光,片刻後擡頭,沖正好回過頭來的林深斂下眸,微微颔首。
……謝謝。
林深淡笑了笑,道:“吃東西。”
樓誠的心結未解,但總比之前死勒着要來得強,這種結得慢慢來,能松一點,是一點……
“哎,誠哥,你好像都沒怎麽出過任務吧?”劉夏繪趁隙,巧妙地切了話題,開口問道。
樓誠咬着吸管,答道:“嗯啊,我是後勤,出去了,你們的後盾就垮了。”
“啧,這話給你說的……”
“你們之前也有跟宋先生一起出過任務嗎?”林深想到了,随口就問。
就是這一聲宋先生在樓誠和劉夏繪的耳朵裏怎麽聽怎麽別扭……
兩個人默契,沒去多管,劉夏繪直言:“我跟宋哥出過兩三回,秦楊楊的話……”
說着看向一旁的樓誠,“應該有三五次了吧?”
樓誠在這方面記性甚佳,報出了精确的數字:“四次。”
“啊,差不多差不多。”劉夏繪道,“怎麽了突然問這個?”
林深:“沒什麽,想到了就問了。”
劉夏繪、樓誠:“……”行吧,是你的作風。
和樓誠打了幾局游戲,林深不玩,就坐在一旁看書。
“我靠!”劉夏繪沖着手機發飙,“今天他媽着了什麽道啊?居然三連跪!!!操!”
扔了手機,劉夏繪往床沿一靠,半張着嘴,開始自我催眠:“莫生氣,莫生氣,莫為他人氣自己……”
樓誠哭笑不得:“這回可不是我的鍋!我的戰場在端游,你又不玩,不然哥保準帶你飛。”
劉夏繪生無可戀地搖頭:“別帶了,玩端游的我就像一根爛在泥裏的草——永無出頭之日。”
林深:“……”這歇後語用得怎麽聽着這麽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