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籠中的少女(五)

“對了鹿哥,你們訂了什麽時候的票?”

短信已經發來了,林深只草草看了一眼日期,具體時間還沒細看,正準備掏手機,就聽對面樓誠報出了時間。

“明天早上八點十分的動車,中轉兩趟,一共四人,因為碰上周一,算是個小高峰,我盡量把你們的座位選在同一個車廂了。”樓誠道。

“四個人?”劉夏繪以為自己聽錯,“不是就他們兩個?”

樓誠白他一眼:“誰讓你開會上廁所?是四個,宋哥和林深,後來在非主力隊員裏又挑了兩個一起。”

“為啥還要挑非主力的啊?”

“你傻啊?”樓誠看不下去,抽了張紙巾讓他把嘴角的碎屑抹幹淨,道,“我們休息室還供着一位大小姐,你忘了?”也就是說這次的任務本來應該再多帶個秦楊楊的。

劉夏繪一愣,恍然:“啊……你這麽一說,還真是。”

“不過宋哥的記憶力才是魔鬼啊,就看了一眼新聞上的照片就把人給記下了。”劉夏繪感嘆。

“确實,本來我還半信半疑呢。”樓誠也嘆,“後來一查,結果所有關于徐乾的新聞裏,只有一個關于茶文化的宣傳盛典才有他女兒徐婷婷的露面。”

“果然,美女的臉對帥哥還是有一定的吸引力,更不用說那姐姐的身材儀态和舉止言談,要是配上宋哥……那可真是……”

話音未落,猛然意識到了什麽,趕忙找補:“咳、那什麽,當我沒說,當我沒說啊,你們那誰,都沒聽見哈……”

劉夏繪有些慌,在背後嚼自家老大舌根,萬一被這兩個的其中一人漏了出去,那日後他的美食甜品奶茶指不定要被克扣成什麽樣?

“難怪宋哥這次态度這麽緩和,敢情是一出來就知道人家家世不凡了。”樓誠嘆道,“也還好我們都好人,不說政商勾結吧,就說政商不分家,光沖這個,萬一招待不好,得罪了那種商圈大鱷,我們之後的薪水補貼什麽的,恐怕就得縮水了。”

“也沒那麽誇張吧。”林深捧着書,“很多事情是不公平,但多少也得有個道理,辦公室要縮減我們的用度,也該有個合理的理由。”

樓誠嘆了一聲,提醒他:“辦公室都是老狐貍,沒事盡量別挨着他們,陰得很!”

林深微微揚了揚眉。

“行吧,你今天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呢。”樓誠率先起身,劉夏繪見狀,也緊跟着站起來,和林深道別,“明天見啦!”

翌日。

林深前一晚特意等了莫淺回來,卻并沒有對她多說什麽,只提了一句殡儀館那邊要派他出個遠差,回來的時間不确定,地方比較偏,手機信號差,要是聯系不上也別太擔心,可能要忙半個月左右,最遲應該不會超過一個月。

莫淺沒多問,只讓他照顧好自己,山裏天冷,衣服多帶,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林深六點起床,吃了早飯後出門,因為出差,所以還是選擇坐公交車過去,到達一隊樓前時,正好六點四十五。

林深上到二樓,刷卡進去,沒走兩步就看見宋淩雲正躺在沙發上,還是和昨天一樣的睡姿,一只手臂擋着額頭,連眼睛一并遮了,大概是覺得冷,風衣裹得比昨天更緊一些,長腿伸長交疊,另一只手搭着腹部,呼吸均勻。

睡不夠嗎……

林深心想。

所以除了免不了進門時門禁發出“滴”的一聲輕響,進去後,林深盡可能放輕了手腳,穩步走到了後面的辦公區,卻忽然發現,辦公區裏多了一套辦公桌椅,顏色款式和其他的桌椅相同,上面放着一臺電腦。

林深原來覺得自己身為臨時工,沒必要提那麽多龜毛的要求,主要是這些東西他暫時也不需要,然而看着這一點一點的變化,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樓誠幫他一一落實安排的。

心頭泛出了絲許淡淡的暖意。

林深放下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從這裏到動車站開車大概需要半個多小時,老司機的話,二十多分鐘足矣,林深看着時間,打算最遲七點過一點就去把宋淩雲喊起來。

但事實上,時間問題根本不用林深操心。

因為劉夏繪乃是整個一隊最好的鬧鈴!

踩着點在差幾秒就到七點的一瞬推開玻璃門,兩腳着地就是一聲巨響,林深耳力還行,隔得老遠也能聽見宋淩雲躺在沙發上,不悅地“啧”了一聲。

劉夏繪顯然沒聽到。

林深覺得劉夏繪大概最近真的倒了血黴,哪哪不通,哪哪不順,就好比現在,林深跟他比了半天手勢,也還是沒能讓他會意自己現在正身處于何等險境。

直到沙發上傳來窸窣的響動,劉夏繪一愣,回頭看去,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一隊有一項詭異的懲罰,叫關禁閉。

地點——天臺。

适用情況——四季通用,風雨無阻。

劉夏繪被宋淩雲親自拎上天臺對着整個川青市思過去了。

樓誠從三樓下來時,隐約聽見天臺傳來劉夏繪哀哀的求饒,習以為常地搖了搖頭,進門就看見林深無可奈何的臉。

“……我盡力了。”

“放寬心,不賴你,我們都習慣了……”樓誠打了個睡意猶存的呵欠,解釋,“有時候甚至都不用宋哥動手,秦楊楊幾腳就能給他踹上去,這孩子,有時候真的……太鬧了!是該教訓教訓,這都多大人了都……”

樓誠說着,擡手一看手表,一下慌了:“我去?七點十分了?非主力那兩個怎麽還沒到??!要遲了啊……!”

林深想了想,開口:“你說的那兩個,是不是一男一女?”

因為是昨天晚上才定出來的人選,樓誠接到消息時,已經從林深家離開了,想着今天再介紹也沒關系,誰知道竟然拖到了這個點!

“對對對,他們人呢?”樓誠忙問。

林深手指往地板指了指,道:“應該在樓下,我來的時候看見樓前面站了一男一女兩個人,帶着小行李箱,但不确定是不是非主力的人。”

“是了是了,肯定是了。”樓誠說完,推開玻璃門就沖樓上喊了一聲,“宋哥,抓緊,要遲到了!”

一行人坐上車時,是七點二十分。

劉夏繪扒在天臺苦兮兮地看着一隊的越野車幾個拐彎開出去,然後沒了影。

三樓休息室。

為了以防萬一,秦楊楊昨晚和徐婷婷睡在一間,此刻正站在房間的窗邊,看着熟悉的車輛沒入車群,消失不見。

垂了垂眼簾,秦楊楊收緊手指,在心裏默默祈禱。

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

林深原本認為,連田的小毛驢擔着一個馬路殺手的名號一點不過分。

但在坐過宋淩雲的車之後,他覺得馬路殺手什麽的都是過眼雲煙,一片浮雲了。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體驗到什麽叫做開在馬路上的雲霄飛車!

差點沒把他胃裏的早飯甩出來。

也不知道他是真行還是純屬賭運,到了動車站,一把方向盤倒車入庫,剎車一踩,拉上手剎,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林深坐在副駕,不斷左搖右晃的感覺不說很差,只能說,很痛苦。

驗過身份,過了安檢,坐在候車廳時,林深悲催的發現,動車晚點了。

晚點五分鐘。

起早就碰上了小概率事件,嘆氣的同時,為了壓下自己還在翻騰的胃,林深就在車站的便利店買了一瓶巨貴的冰橙汁,幾口喝下,馬虎感覺好些了。

不知道其他人喝什麽,候車點到便利店的路程太長,他懶得走,姑且就又買了三瓶回去,兩瓶稍冰的,一瓶常溫,裝進包裏,返身回去。

回去時,就見宋淩雲單臂搭着身旁的背包,正半低着頭,閉目養神。

林深不禁在想,好像每次見這人,除了在醫學院初見和上次在奶茶店說了短短幾句話,到現在為止,不是在睡覺,就是在閉目養神,要麽就是一言不發地按着手機,像是在發消息。

把包裏的橙汁拿出來,分給坐在對面的兩位非主力隊員。

在車上時,他們就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男的名叫湯米,女的是吳麗,兩個都是同齡,25歲。

湯米接過林深遞過來的兩瓶橙汁,明白了什麽,畢竟第一次見面,确實也不大好問方不方便,碰巧天涼,轉手就把那瓶常溫的遞給了坐在身旁的吳麗。

吳麗是個開朗性子,紮高的馬尾辮,光潔的額頭,五官端正,充滿活力,氣質上給人感覺也不乏穩重心細,總之,應該屬于各項均衡優秀的那類。

湯米則是個四分之一的混血兒,體格高健,性子溫和,而且據他解釋,自己的名字在起的時候就是如假包換的中文名字,而非音譯。

沖湯米笑了笑,吳麗接過橙汁,知道是林深買的,轉頭對他點了點頭,說道:“謝啦”。

湯米擰開橙汁,灌下一口,一時也覺舒暢不少,擡頭望向進站口上的顯示屏,很快就聽到了語音檢票的提示,擡手指了指:“走?”

“嗯。”林深擰好瓶蓋,把喝到一半的橙汁放進背包旁的網袋裏,擡手拍了拍邊上的宋淩雲,問:“走嗎?”

宋淩雲嗯了一聲,睜開眼,拎上背包,一行四人就在這陸陸續續的人潮之中,踏上了這段前路未知的“旅程”。

進了車廂,溫度頓時暖和了起來,正如樓誠所說,四個人都在同一個車廂,只是位置不一樣,他實在湊不到四人位,只能把他們兩兩分開。

林深和宋淩雲坐在靠前的位置,湯米和吳麗則坐在另一側的後幾排。

湯米和吳麗隸屬一隊的非主力團隊,不說熟悉,但至少認識,且共同點是,他們都知道,一隊的隊長,很可怕。

但至于哪裏可怕,他們感覺得到,卻又說不上來,只是直覺告訴他們,一定要離這個人遠一點,無事絕不多話招惹……!而且不僅非主力那邊如此,他們甚至還聽說連一隊的主力隊員平時碰見他表情都摻着幾分懼怕。

可看過之後,他們發現,事實好像……并不是這樣?

眼下,光看現在,在湯米和吳麗不時的觀察中,就意外地發現前面那二位其實處得還行……??

林深坐車不習慣把包放在行李架上,而是習慣放在腳邊,按短信上的位置,林深坐在外側,宋淩雲則坐在靠窗。

和林深不同的是,宋淩雲一進來就把背包放上了行李架,然後彎身坐下。

林深坐下後,把背包放在了不擋過道的腳邊,休息片刻後,從包裏拿出那瓶沒開的橙汁,遞給了宋淩雲。

“要嗎,給你的。”

宋淩雲擡了擡眸,伸手接過,淡道:“謝謝。”

林深:“……不客氣。”原來這人也會說謝謝。

“怎麽?”剛要擰瓶蓋,意識到邊上投來的目光,宋淩雲反問,“我臉上有東西?”

“……”

“沒有。”林深直言,“我只是覺得有些詫異,我以為宋先生會省掉一些多餘的話。”

“不多餘。”宋淩雲喝下一口,又道,“還有,別叫我宋先生。”

林深:“那叫什麽?”

“随你。”合緊瓶蓋,放下前座椅背上的小餐桌,把沒喝完的橙汁放了上去。

林深:“……”

動車緩緩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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