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不愛花錢,但是愛存錢……
門一關上,裏頭的視線瞬間就暗了下來,唯一的光線,是來自天窗的幾縷光。
宋長安擡眼看去,映入眼簾的便是破破爛爛的天窗,随着微風飄舞的,還是厚厚的一層蜘蛛網。細細聞去,屋子裏還彌漫着一股發黴的味道。
不等祁春說話,宋長安就先嘆了一聲,道:“這屋子的确是該修修了,不然你以後可怎麽住得下來啊。”
祁春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她想了想,道:“要修也行,你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宋長安後退一步,坐在長凳上,“你說。”
“那,我說了你可別生氣啊。”宋長安答應得痛苦,反倒是祁春,反而吞吞吐吐起來了,“我真的沒別的意思的。”
宋長安點點頭,“嗯,你說。”
“我想着,要不這次修繕屋子的錢,我出吧,你看怎麽樣?”祁春身子微傾,滿臉的小心翼翼。
看宋長安不說話,她以為他不高興了,又申明道:“真的,我沒別的意思,這屋子弄好了,以後也是我住,所以……”
宋長安盯着她,幾乎笑了出來,“就你一個人住?”
“不是……嗎”左右他過幾日也要走了,祁春被他盯得低下頭,沒了氣勢,“那、那用你的錢可以吧?就是昨夜你給我的那些?”
“行啊,”宋長安欣然起身,“就用那些,你先看着,看看有哪些東西是需要挪出去的,我先出去幫忙了。”
“嗯……哎你等等!”祁春似是又想起了什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還有,我我我這初來乍到的,什麽也沒帶,我想着,你什麽時候有時間,能不能陪我上城裏買幾匹布,給家裏每人做一件衣裳。”
“這是兩個條件了吧?”宋長安的心情似乎很好,嘴角一直揚着。
祁春松開他的手,後退了小半步,“是、是……可以嗎?”
見她跟只受驚的兔子似的,宋長安只能把開了一半的玩笑給中止了,他轉過身來正對着她,溫和道:“你不要這麽小心翼翼的,這裏以後就是你家了。”
“知道了。”祁春點點頭,卻沒再提剛才的要求。
宋長安出去了,她就從床底下翻出了那個黑匣子,從裏頭拿出了兩塊碎銀,大概有二兩,攥在手裏,也跟着出去了。
兩個小孩兒在院子裏追逐打鬧,孫氏和周氏在喂豬喂雞鴨,宋大谷三父子正從屋後将木材往前院搬,她四面看了看,都不知道該做什麽。
她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宋長安才一邊抖灰一邊走過來,道:“走吧。”
祁春一愣,“去哪裏?”
宋長安沖她一笑,帶着些許邀功的味道,“城裏啊,你不是要添置些物件嗎?”
“也不着急,你先幫公公他們,得了空咱們再去也成。”木工活可不輕松,她要是就這麽帶走他了,豈不是大大地不妥。
“沒事,我剛給他們說了,讓他們先量着,我回來再做,這裏有大哥在,用不着我,走吧。”
行吧,他都安排好了,那就這樣吧。
祁春快步跟上他,“那咱們快去快回。”
“行。”
宋家所在的村子為宋家溝,屬京兆府治下的永清縣,從這裏到京城,大概要半個時辰,祁春和宋長安邊走邊聊,進城的時候,已經快到午時了。
雖然在京城生活了十幾年,但是祁春卻從未見過皇城之外的京城,她剛一進城,就被街邊琳琅滿目的東西給吸引住了,宋長安一開始沒注意,還在自顧自地說,結果沒聽到回應,再一回頭,頓時哭笑不得。
她的魂,都被街邊的東西勾走了,走路都不看路的。
他們之間隔了大概七八步的樣子,中間就兩三個行人,宋長安索性就站在原地等她,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
糖人、烤餅、果脯、蜜餞、胭脂、香囊、團扇、繡帕、紙傘、風筝……真的是琳琅滿目應有盡有啊。
難怪宮裏的人總是想辦法出來,即便是只出來看一眼,也能高興得好幾天睡不着了。
祁春一面兩眼放光一面暗暗點頭,心滿意足,卻不想一個不防,直接撞到人了。
她腳下一絆,朝前踉跄了好幾步。
“你留心一點,”宋長安單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路邊帶了一點,“這些東西不會跑的,慢慢看,不着急。”
祁春戳戳額頭,有些難為情。
“午時了,餓不餓?”宋長安問她。
餓倒是不算餓,但是她有點想吃街邊的這些小東西,可又不好直接說。
祁春想了想,道:“不餓,要不我們先逛逛,給孩子買點好吃的吧,怪可愛的。”
“好。”宋長安點點頭,跟着她一起買了點果脯蜜餞還有糕點,不一會兒,他的懷裏就快被塞滿了。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祁春只能克制住自己,只看不買了。
家裏還有活兒等着,二人就去吃了碗陽春面,然後去布莊,買了五匹布,就往回走了。
宋家世代貧農,前幾年碰上朝廷征兵,宋長安才被抽丁從了軍,多年辛苦轉戰,調進宣武軍,立了軍功,拿了八品校尉的軍職。
可即便是這樣,他的軍饷也不夠補貼家裏。家裏也才幾畝薄田,一家人辛苦耕作,這麽多年,也是才勉強溫飽,毫無餘財。
家裏的兩個孩子,別說是開蒙了,就連一頓好吃的都沒有,素日裏都是蓬頭垢面的。
祁春醞釀了一路,眼看着拐入小路,很快就到家,知道再不說就沒機會了,才一咬牙,道:“那個,我想做點繡品,送到繡坊裏換點錢,你覺得怎麽樣?”
宋長安一手抱着布匹,一手提着糕點盒,疑惑道:“怎麽了?”如果是需要添置東西的話,他手頭還有些錢。
祁春解釋道:“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持家理財之道,無非開源節流而已,有些進項總歸好些。”
宋長安認真地看着她,好一會兒才說道:“有進項當然是好的,只是做繡品費眼睛,你別勉強。”
“沒事,這些我在宮裏早就做慣了,不怕。”在宮裏長日無聊,她有不愛跟其他宮女一處玩牌戲耍,所以喜歡做刺繡,一來打發時間,二來也可以托相熟的人轉賣出宮,換些錢傍身。
她不愛花錢,但是愛存錢。因為那是漂萍一般的她,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