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暗中,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連着兩天,宋大谷三父子都在忙着整修房子的事情,孫氏和周氏則去地裏忙活,除除草什麽的,而祁春拿了一家人的舊衣服比對尺寸,裁剪新衣。

她買了五匹布,打算給全家人每人做兩套衣褲,僅僅是裁剪布料,她就花了兩天的時間。

眼見進度遲緩,她只能挑燈夜戰了。

宋長安勸了她好幾次,都無果,便索性起身,在一旁作陪,時不時地搭把手,笨拙的樣子引得祁春忍不住笑了好幾次。

“你笑什麽?”宋長安故作生氣,一指頭戳在她頭上。

“都說了這些你不會,你還不信,快睡覺去吧。”別在這裏礙手礙腳了。

祁春話到嘴邊,最後一句又憋了回去,總覺得過分親昵了些。

⑨拾光

“不去,”宋長安一口回絕,挪動凳子,就坐在她身側,“你還在忙着,我睡不着。”

這是什麽毛病?

祁春腹诽一句,想了想,還是繳械投降了,“時間的确不早了,早點歇了吧,明天再說,你先躺上去,我吹燈。”

“好。”宋長安的外衣早就脫了,起身擡腳,直接就躺了上去。

祁春滅了燈,摸着黑過去。

外頭是有月光的,但是剛剛滅了燈,祁春的眼睛一下子沒适應過來,眼前一片漆黑。她慢慢地挪着步,一寸一寸的往前挪,只覺得明明近在咫尺的床,瞬間遠了起來。

黑暗中,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還摩挲了一下。

粗糙的手指,劃過她的掌心。

祁春一激靈,差點縮回了手。但是她沒有收回,她甚至疑心,剛剛是不是她的錯覺,萬一反應過激,反倒是适得其反了。

“當心,別摔着了。”宋長安抓緊她的手,起身将她牽引過去。

“哦、哦……”祁春覺得她的話音有點抖了,不敢再多說什麽,只是老老實實的走過去,很快就到床邊的。

宋長安松開她,她憑着自己的感覺,跪上床沿,蹬了鞋子,爬了進去。

這些日子,宋長安一直沒有碰她,讓她安心了不少。

一夜無夢。

在鳥啼聲中醒來的祁春下意識地覺得不對,心裏一抖,一睜眼,果然不對!

她枕在了宋長安的手臂上。

很不巧的,宋長安也醒過來了,吓得她兩手一撐,往後滑去,幾乎撞到了土牆之上。

宋長安睜開眼,無知無覺的看了她一眼,見她醒了,便道了一聲“早”,就自己起身了。

穿鞋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的手臂有點麻,轉頭看向祁春。祁春做賊心虛,立刻把頭低下了。

宋長安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笑着低頭穿鞋,走了出去。

祁春也連忙起身——作為兒媳婦,起得比丈夫晚,少不得要受那些閑言碎語。

床已經做好了,吃過早飯,宋長平兄弟二人就合力将裏頭的舊床擡了出來,又将裏頭打掃了一下,才将新的換了進去。

衣櫃也快成型了。

剩下的木頭木板,又被宋長安全部收了起來,打算再打造一些用具放在屋裏頭。

傍晚,夕陽西下,雞鴨回籠。

孫氏在喂豬,周氏在廚房做飯,宋長安幾人正在收拾邊角料,祁春拿着兩件紅色的衣服,讓宋長平的兩個孩子,桃桃和滿滿穿上。

兩個孩子手裏還拿着她前幾天買來的蜜餞,東西少見,被周氏收起來了,一天只給幾顆。聽說有新衣服,便争先恐後的跑了過來。

“慢點,”才四五歲的孩子,營養又沒跟上,跑起來顫颠颠的,祁春看着心驚,連忙迎了過去,一手摟住一個,“不要跑,當心摔了。”

“瞧着兩個孩子,見了新衣就不撒手了。”孫氏放下木桶,一臉笑意地走過來,對兩個孩子道:“還不謝謝嬸嬸?”

宋滿滿低着頭不好意思說,而宋桃桃仰起臉,露出三顆長出來的新牙,奶聲奶氣道:“謝謝嬸嬸。”

祁春戳戳她的小酒窩,将自己的額頭貼過去,“哎喲不客氣的,我們家桃桃最可愛了。來,咱們換上衣服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嬸嬸再改。”

“弟妹手巧,定很合适。”這幾日,孫氏算是看明白了,新進門的這個弟媳看着一團和氣,什麽性子也沒有,但卻有一技傍身,日後的日子絕不會太難的。

孫氏當場就給兩個孩子換上衣服,宋桃桃的剛好合适,但是宋滿滿的卻有點大,可孫氏臉上的笑意卻一點沒減。

“這紅色,再鑲着滾邊,看着就喜慶,弟妹有心了。”孩子身子長得快,現在能穿,過段時間都還能穿,豈不更好?

祁春蹲在地上給宋桃桃系扣子,聞言笑道:“嫂嫂不嫌棄就好,我來得匆忙,進門時竟兩手空空,還請嫂嫂不要見怪。”

她當時,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會嫁人,更不知道宋長安的存在,又從何準備呢?

“弟妹哪裏的話。”

“哇,衣服真好看,二嫂,你的手真巧。”宋小妹關上雞籠,從後頭蹿上來,嘴巴張得要流出哈喇子了。

“你的在屋裏,要不要去看看?”

“要!”

宋小妹不等祁春,自己就一只小狗一樣,“蹭”地沖了進去,祁春才走了兩步,就聽到了裏頭嗷嗷的叫聲。

她剛走到門口,宋小妹就已經将自己的外衣脫下,在換衣服了。

宋小妹如今正值豆蔻之年,祁春給她做了一件桃紅色的衣服,深紅色滾邊和盤扣,窄袖,即便是下地幹活也不礙事。

她一邊穿還一邊念叨,“二嫂二嫂,這衣服真好看,我從來沒有穿過這麽好看的衣服,明兒我要穿出去找二丫玩,她定要羨慕死了。”

小孩子心性,有了好的,就想給人炫耀一番。

祁春含笑進去,替她将衣服拉直了。

“看把你給高興的,也不知道說句謝謝,”宋長安擡着一張長桌子進來,“你要是換好了衣服就趕緊出去,別擋着路了。”

宋小妹朝她二哥吐了吐舌頭,又跟祁春說了一句“謝謝”就飛快地跑出去了。

祁春上前搭手,道:“幹嘛這麽嚴肅啊,別回頭吓着孩子了。”

“她?”宋長安不以為然,“她自小性子就野,不會那麽容易就吓着的,你當心點啊,別以後給她欺負了。”

宋小妹欺負她?

祁春登時失笑,“你這是在罵她啊還是損我啊?”她一個這麽大的人了,能被一個小孩子欺負了?

而且,宋小妹與“野”字根本就搭不上邊。

“沒有,”宋長安否認,他看了一眼屋裏,裏頭新床、新櫃子,新桌子都有了,他想了想,道:“外頭還剩下些木料,明兒我再給你打幾個箱子匣子,用來收納貴重的東西,再打一個梳妝臺吧。”

“不用,”祁春連忙拒絕,“這些日子折騰成這樣,我心裏已經很不安,差不多就行了。”

“沒事的,接下來我自己忙活,不會耽誤事情的。倒是你,一天三件衣服,當心身子。”

“不會的,明天我就公公婆婆的做出來,後天做大哥大嫂的,大後天做你的,保準不會誤了時間。”

宋長安當然知道她說的是開拔時間了,還有七日,他就要開拔北上了。可是他的這個妻子,卻一直沒有将他當作是丈夫。

過幾日,他走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待到歸來時,又不知道是什麽光景了。

他撇開心裏頭的雜念,笑問:“那你的呢?”她來他家的時候,除了那一身嫁衣,就只有出宮時穿的那套衣衫,布料在宮中應該算不上名貴,但是放在他這樣的人家裏,已經是難得一見了。

這幾天,她一直穿着那套,連換洗的都沒有。

“我?”祁春指了指自己,有點意外,她沒想到,他還能留心到她,“不着急,布料多着呢。”

“你也當心身體,今夜就不要熬着了。”這麽周到妥帖的一個姑娘,她的體貼關懷只是出于修養和習慣,并非其他。

祁春粲然一笑,“聽你的。”

她不喜歡晚睡的,很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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