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懷孕

一襟晚照,穿窗入戶。

老舊的平頂式帷幔浸潤在暗處,寂寥陰冷。

再次醒來,祁春看到的就是這樣場景,她直楞楞地盯着上方好一會兒,才幽幽一嘆——竟然,就暈了過去。

她的嘆息聲還沒有落下,旁邊就飄過了一道聲音來,“你醒了?”

“二嫂!”一個人直接撲在她床邊,将她的床推得一晃,“你醒了?你吓死我了!”

“小妹?”祁春側頭,這才注意到她的房間裏聚了一堆人,除了宋小妹,還有周氏孫氏,以及曾經見過兩次的大夫,林蘇木。

她掙紮着爬起來,道:“我這是……我沒事,大家先散了吧。”

“什麽沒事啊,”林蘇木的聲音有點冷,“再晚些,你肚子裏的孩子就保不住了,你知道嗎?”

孩子?

祁春的腦子先是空白了一瞬,繼而“轟”地一下炸開了,直接炸到了心房——她有孩子了?

得知自己期盼已久的孫子差點沒了,周氏是既心驚又愧疚,她的确是看出來這個兒媳婦是不太舒服的,但是她以為那只是嬌生慣養慣出來的毛病,磋磨磋磨就好了。

卻不想……

“春兒你也真是的,身上有了,你自己都沒有覺察的嗎?”周氏關切開口,盡量不讓人覺察出她語氣裏的心虛和尴尬。

祁春也沒有想到,自己真的有了孩子,宋長安的孩子。

連續好幾夜的瘋狂,竟然真的讓她有了孩子。

祁春微微紅着臉,道:“是春兒是疏忽了。”她雖已二十四歲,且見過許多身懷有孕的貴人,但是畢竟沒有經歷過,的确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林大夫,孩子現在怎麽樣了?”祁春說着,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肚子。

林蘇木有點同情的看着她,聲音也軟了下來,“才兩個月,胎氣不穩,需得靜養一段時間才行。”

林蘇木随着師父行醫多年,見過了太多命運悲慘的女子。

那些女孩子,在家任勞任怨,卻一朝被親生父母推到火坑之中。她們在娘家無人撐腰,在婆家無人重視,只是一個免費的勞動工具和生育工具,沒人會在意她的死活。

于是,他又重複強調道:“這段時間,不能有任何的勞累,否則便是大羅神仙,也保不住這個孩子了。”

祁春神情一斂,“知道了,謝謝林大夫。”

“嗯。”林蘇木點點頭,起身去開方子。

宋家并無筆墨,倒是林蘇木,常在鄉村走動,自己帶了些,當下便自己取水磨開,寫了一個方子,交給了宋長平。

“七日後,我再來診脈,重新開方子。”

“有勞林大夫了。”怎麽說,也是宋家的血脈,宋長平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告辭。”林蘇木收拾了藥箱,自己離開了。

畢竟是懷了宋家的血脈,且是宋長安的第一個孩子,他在外頭辛苦作戰,不定哪天就永遠回不來了,所以周氏和宋大谷都格外重視這個孩子,祁春也總算是閑了下來。

但是她也不敢真的完全閑下來,畢竟孫氏也是宋家的兒媳婦,若是讓她心生不滿了,也是個麻煩。

所以盡管她心裏一直擔心腹中的孩子,但也一直小心翼翼地幫着準備端午的吃食。

搞得周氏心裏七上八下的。

“肚子裏,真的有孩子嗎?”晚上忙完之後,負責給祁春熬藥的宋小妹看着人喝完藥之後,不由自主地擡手摸了摸祁春平坦的肚子,滿臉的好奇,“肚子那麽小,怎麽會有小孩兒呢?得是多小的小孩兒啊?”

宋桃桃和宋滿滿出生的時候,她年紀還小,不太記得了。

祁春覺得好笑,道:“他現在還小呢,自然看不出來。”

“二哥若是知道自己要當爹了,定是高興壞了。”宋小妹蹲在她膝前,滿臉的高興。

祁春卻沒她這麽高興,思緒一下子飛到了遙遠的邊關。

按照時間,宋長安應該早就到積雲城了,可是他走了這麽久,卻從沒來過一封信,一點兒音訊也沒有。

或許,他早就忘記家裏頭還有這麽一個臨時順手娶的媳婦了。

不管了,不論怎樣,她這個宋家婦的身份是逃不掉了,有了這個孩子,她也算是有了寄托了。

第二天,因為有客人要來,宋大谷夫婦和宋長平夫婦四個人很早就起來了,燒水,殺雞,煮飯,包粽子,挂艾草,忙得熱火朝天。

祁春也起來了,她坐在階上,幫着包粽子。

周氏瞧着她的臉色還是煞白的,勸她回屋歇息,但是祁春不肯。

今天來的可都是宋家的親戚,一個不慎,她就要被人戳斷脊梁骨了。

暑熱很快就随着山頭斜照過來的日頭落到了院子裏,宋小妹将兩片竹葉重疊在一起,一面将淘洗過的糯米和紅棗一起放進去,口水流了一地。

“我記得去年,下頭的大花就拿了這麽一個甜甜糯糯的大大的粽子,繞着村子走了一圈,後頭跟了一群孩子,大家都可想嘗一口了。可惜啊……”

“可惜,最後誰也沒吃着,包括大花自己。”祁春笑着把話接了過去。

宋小妹“嗳”了一聲,一臉驚奇,“你怎麽知道?”

“因為粽子掉地上了。”

宋小妹“嗳”的聲音更大了,“你怎麽知道的?”

祁春抿唇一笑,沒有回答。⑨拾光

小孩子瞎嘚瑟嘛,一般都是這個結局。

“嫂子,今天家裏要來那麽多人,你說,這些粽子,夠吃嗎?”宋小妹雙眼定在門邊的兩個笸籮上,仿佛一個不留神,裏面的那些棱角分明緊緊實實的粽子就會不翼而飛。

裏頭少說也是四五十個了,怎麽說一個也有一個的。

祁春拍拍手,起身收拾剩下的竹葉和棕榈繩。

“春兒,”滿院子團團轉的周氏雙手不住的在青灰色的圍裙上擦拭,一面朝祁春走來,“我記得你昨日買了些肉幹,放哪兒了?”

祁春雙手一頓,好一會兒才道:“娘,肉幹我買得比較少,三個孩子都在長身體,您看……”

“少就少些,你舅舅他們也是難得來一趟,你、你趕緊的,把東西拿出來吧。”周氏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可祁春覺得不妥。

她沒有立即去找肉幹,而是慢吞吞把笸籮擡到廚房,讓宋小妹燒水,才又道:“娘,不是我多心啊,這大家夥兒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咱家什麽光景,想必舅舅他們也是清楚的,我們……”

“不就是一點肉嘛,趕緊拿出來啊。”周氏有點不耐煩了。

大家平日裏都過得緊巴巴的,往來的也不多,好不容易,借着端午和新婦進門兩件大喜事,她才得以見娘家人一面,自然是應該好好招待的。

孫氏在一旁切菜,一直都默不作聲的。

她其實能猜得出祁春的想法的。

窮人家有窮人家的生存法則。

大家都一樣的窮,自然能相安無事,甚至在極難時,還能互相幫助,彼此守望,但若是其中一家稍有餘財,那就麻煩了。

借錢的,借東西的,各種麻煩會輪番上門的。

不過孫氏并不打算替祁春說話,現在宋家的錢,都在二房呢,不在他們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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