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

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 宋小妹是真的不敢再将當年的事情說出來了,只是一味在周氏面前賣慘。

祁春和孫氏也跟着敲邊鼓,周氏總算是松動了些。

可是好巧不巧的,周家又上門了, 來的人還是小楊氏, 帶來了不少的禮品, 端的是“誠意”十足。

這是掐着周氏的命門來的。

反正都是嫁人,與其嫁給別人, 倒不如嫁給自家人,何況聘禮誠意,人家一點兒也沒輕視他們的意思。

不僅是周氏, 就連宋大谷也被打動了。

祁春也有點迷糊了,為什麽周家人非要娶宋小妹不可呢, 以他們現在的聘禮, 尋個差不多的婚事也是輕而易舉啊。

難不成, 是周家人十分中意宋小妹, 非卿不娶了?

周榮那樣的人,會是個情種嗎?實在不像啊, 難不成, 是有所圖謀?

宋家又有什麽可圖謀的,這些年周宋兩家都是半斤八兩的, 誰也別嫌棄……不,不對!

宋長安!

祁春彷如醍醐灌頂!

宋長安如今在軍中, 多少有了點官職, 如今已是五品的武職了,當然,為了避免周氏到處亂說, 為周家大包大攬的,她跟宋長安都選擇了不告訴她,然而……算了,現在想這些沒什麽用,倒是這個大楊氏——

這個大楊氏,跟周氏真的是母女嗎?一個精明似鬼,一個卻糊裏糊塗的。

他們想借着宋小妹的婚事,來個親上加親,把自己牢牢地綁在宋家的這條船上,這算盤打的,夠精!

可是為了宋小妹,也為了宋長安,祁春絕不能讓這件事如他們所願。

她又去了一趟盛京。

胡文香見到她,先是平靜地望了她一眼,好一會兒才道:“這事兒你真要管?”

“是,”祁春鄭重應答,“小妹是個心地柔善的姑娘,這些年來一直以誠待我,我不忍看她被磋磨,只是這件事,難免要勞動姐姐了。”

“這些都是小事兒,”胡文香擺擺手,仿佛完全不在意,“但是你想過沒有,宋小妹若是跑了,你那婆婆會不會疑心到你頭上?到時候你打算怎麽應付?”

“她沒有證據,又能奈我何?”

“好吧,什麽時候?”

“三天以後。”

“行。”胡文香爽快應承,“三日後,我們會從傍晚候至黎明,就在河邊。”

“多謝。”她們相識已經數年了,一直都是胡文香在幫她,問她原因,她也只說了一句“看她順眼”,沒有別的。

祁春知道她性格直爽,不喜歡那些忸忸怩怩的,事情說定了之後,她徑直穿過後堂的小屋,再過一個庭院和回廊,徑直到廚房去,給胡文香烙餅去。

廚房裏的人也早就見慣了她,見到她來,自然的讓出了地方。

望着消失在門簾後的身影,胡文香撐着下巴,默默地笑了——她就是喜歡她烙的胡餅,因為這是兩年前,她專門為她學的。

那姑娘心細,有良心,這就是她覺得她順眼的原因。這些年走南闖北,魑魅魍魉她不知道見了多少,如今她孤身置身在這繁華的盛京,迎來送往,也就這麽一個朋友。

照例,三張胡餅,兩碗羊肉湯,祁春一張,胡文香兩張。

二人坐在內堂裏,邊吃邊聊,聊的內容,總是離不開西域和積雲城。

去年匈奴人陳兵邊境,商路不暢,胡家的生意受到了不小的沖擊,從今年夏天開始,雙方打得更是厲害,商路幾乎斷了,除了幾支大商隊,沒人再敢往那邊走。

“打吧打吧,照目前的樣子,早晚有一方會慘敗,早打完早了事。”胡家幾代都是走的這條商路,早就習慣了這種風風雨雨了。

說完,見祁春低眉不語,她又道:“當然,還是宣武軍的勝算更大,這幾年,不都是這樣嗎。”

知道她是有心安慰自己,祁春擠出一個笑容,“嗯。”

她希望,宋長安能夠早日歸來,現在家裏,簡直一團亂。

“對了,有個好消息,你要不要聽啊?”胡文香顧不上自己油油的嘴,支着下巴邀功似的望着祁春。

除了宋長安的消息,祁春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麽好事是與自己有關的,但是剛剛有關積雲城的事情都說完了,也沒什麽好消息啊。

她用手慢慢撕開胡餅——這麽些年了,她還是不太能吃得慣,“你說呗。” 反正不管她想不想聽,她從來都是有話就要說的。

果然,即便是聽者态度冷淡,也絲毫不影響胡文香的熱情,“我跟你說啊,前些日子羅夫人帶着小姐過來買香囊,看中了你做的那些,她托我問,你願不願意上門,做羅家姑娘的針線教習呢。”

祁春一聽,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什麽光景,家裏兩個孩子,我哪有時間做什麽教習啊。”

“也是。”胡文香撇撇嘴,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吃了點東西暫時果腹,祁春又趕了回去。

宋小妹蹲在路口,聽到動靜,立刻擡頭起身,見到是祁春,激動得腳下一滑,幾乎摔倒了。

“嫂子!”

這幾天宋小妹明明已經情緒很平和了,現在突然又是這個樣子,祁春暗道不好,沖上前一把扶住她,“怎麽了?”又發生什麽了?

見到祁春,宋小妹心裏安穩多了,可是心裏頭的那種委屈又嘩啦啦的湧出來,令她幾度哽咽。

“哞哞”的牛叫聲從簌簌的風聲中傳來。

祁春臉色微沉。

不論在哪個年代,牛于農家而言,都是極為難得的珍貴之物,整個村子裏,也就裏正家有一頭老黃牛,另外她知道的,就是周榮家也有。

論起財力,往前推個二十年,周家的确是要好過宋家許多的,這也是這麽多年,宋大谷一直擡不起頭來的最主要的原因。只是這些年來,周家一直在走下坡路,如今,眼看着要落入谷底了,而宋家,卻因為宋長安和祁春,蒸蒸日上。

要想保住周家,就要咬住宋家,要想咬住宋家,單靠周氏是不夠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死死咬住宋小妹。

不過一頭老得拉個犁都要喘三喘的老牛,自然沒什麽可惜的。

宋小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來,“娘……娘說,明、明日他們就來接我了……”

什麽?

祁春驚呆了,“誰的主意?”竟然這麽着急。

宋小妹只顧搖頭,一邊擦着眼淚,一雙眼睛,幾乎哭腫了。

農家人結親,可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三媒六聘,雙方要是看對眼了,找幾個人敲個鑼吹個唢吶,将新娘往背上一背,就算進門了。

周氏和宋大谷這邊已經是答應了,屆時周家人上門了,誰也攔不住。

祁春當機立斷,“你先回家,看着盼盼一點兒,等我回來。”

言罷,祁春轉身就走。

宋小妹下意識想追過去,可是追了幾步之後,她又止步了。

現在最好的辦法,難道不是馬上逃跑嗎?為什麽還要回家?

她知道祁春不會害她,但是那個家,宋小妹是不想回去了,至于盼盼他們……家裏又不是沒人了。

她站在路邊,舉目望去,只見荒煙蔓草,枯葉零落,一日涼勝一日的秋風從遠山翻越而來,撲在她身後的林子裏,簌簌作響。

落葉紛紛。

一道纖細的身影步履匆匆,在林間時隐時現,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宋小妹回望山坳中的屋子,過去的十幾年,她都在那裏度過,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裏會沒有她的容身之地,也從未想過真的要離開的時候,她心中沒有半分的留戀。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