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警告
第七十八章 警告
愛羊搖搖頭,把楊姨娘抛到腦後,開始盤算着自己去伯爵府要穿的衣裳。
幸喜大太太這次沒有規定她的穿戴,看來并不是針對她的!
倘若在當今情形下,大太太仍然和溫氏合夥着算計自己,那她真不知道是該為自己難以預料的厄運哭訴還是欽佩她們的勇氣!
大太太該不會那麽蠢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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栊翠閣周圍都是片片的竹林,雖已是秋日,但竹林仍蒼翠欲滴,顏色亮麗可愛。微風徐徐吹過,帶來一陣清甜的竹葉香。
這裏與歐陽瀾的晴岚院倒是有異曲同工之處!愛羊坐在長凳上無聊地想。
此時她們正在伯爵府後花園中的栊翠閣中,不出意外的,伯爵府小一輩的都陪客在這兒。
大太太則陪着胡太夫人與溫氏在正房。
胡貞淑姐妹中除了胡貞慧,其餘兩個對她仍抱有敵意,故意與愛善、愛蘭她們聚在一起說笑,把她排斥在外。
四房惟一的嫡子胡思楊亦沒有出門。
就連二房的八少爺胡思禮也不在。
胡思孝與胡思瑜仍像上次那樣坐在格子窗前,低聲交談着。
愛羊有些奇怪,他們兩人一個清潤溫雅如翩翩君子,一個脾氣暴烈刻薄似市井小人,卻偏似好友知己般,相處非常融洽!
察覺到她的目光,胡思孝停住話頭朝這個方向看過來,他笑了一笑,又偏頭對胡思瑜說了句什麽,便起身走來。
胡思瑜不耐煩地瞪了眼愛羊,那雙目中隐隐有着怒意。
愛羊不解,似乎上次他也是對她極其不悅的樣子。她從未和他單獨說過話吧,更別提得罪他了,卻不知胡思瑜為何惱了她!
“每次見你,你都是一幅漫不經心的模樣!”胡思孝清潤的聲音傳來。
愛羊眨眨眼睛,笑問:“我不過與五表哥見過三次面而已,但您說的好像和我挺熟的樣子!”
她語氣中帶着些許調皮與戲谑,與以前那個怯懦的庶女形象很不符。
胡思孝挑了下雙眉,似是有些驚異,頓了頓才笑道:“我們原是姻親,血脈相承。自不比陌生人,相處三次就足以抵三年了!”
愛羊睜大杏目。偏着頭做了個鬼臉,淡笑:“與你血脈相承的是四姐姐,我可不敢高攀!”
胡思孝訝異:“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麽?”愛羊反問。
胡思孝皺了皺眉,恍然:“聽說你失憶了,怪不得……”
愛羊更加疑惑:“怪不得什麽?”
胡思孝細看了她兩眼。微笑:“沒什麽。”
他的話迷迷糊糊,隐隐暗示着什麽。愛羊眯起雙眼,大腦飛速運轉着。
“我可以坐下嗎?”胡思孝忽問。
“當然可以!”愛羊指指身旁的凳子,笑答。
胡貞淑、愛蘭她們都悄悄看向這裏。
胡思孝似是完全沒有注意她們的目光,只看着愛羊伸出的那只手道:“聽聞你很喜歡木雕,也有着令明南王世子都驚嘆的木雕天賦!”
愛羊摸了摸手上因刻簪子而留下的幾道磨痕,笑着:“這只是衆人擡愛,故意誇大事實罷了。”
胡思孝露出不贊同的神情:“在半雪莊我也見了你發上的那支玉蘭木簪。的确皎皎如明月,雕工細致,上色純淨天然,她們可沒有誇大事實!”
“五表哥也懂木雕?”愛羊奇道,随即了然。在君易清的影響下,整個京城的公子千金喜愛木雕很正常!
胡思孝溫雅一笑:“我以前也讀過這方面的書籍。倒沒有親自刻過。”
愛羊點頭。
“只是……”胡思孝猶疑地說。
自他走過來,愛羊就感覺到他有話要說,此時見狀便好奇地問:“什麽?”
“明南王世子沒有和你說嗎?”胡思孝道,一雙清潤的雙目中閃過一道亮光。
愛羊突然覺得他在某些方面和歐陽仁哲很像,永遠都是清淡淺笑的模樣,但至少胡思孝比歐陽仁哲多了些人間煙火,沒有那麽冷漠!
她疑惑的表情回答了胡思孝。
他微掘起唇,聲音壓低:“聽聞皇家要派公主和親了……”
他聲音很低,愛羊勉強才能聽到,她驚訝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半晌道:“和親?”
胡思孝不動聲色地朝愛蘭她們那一處望了望,低聲道:“南國派來的求親使者正在路上……”
南國?
聽聞那裏環境惡劣,有瘴氣毒霧彌漫,洪水等自然災害更是層出不窮;而且民風彪悍,女子膽小怯弱,一個個躲在繡樓裏不敢出來見人,但男子卻骁勇好戰,又好色專制,視女子如低賤的牲畜……
在愛羊的印象裏,對女子來說那似乎是一個九死一生的地方!
可是南國與當朝已經停戰二十年了,又為何會在此時提親?
“為什麽?南國以開戰威脅嗎……”她喃喃地問。
胡思孝冷笑:“二十年前我朝最美麗的月和公主嫁入南國,沒有幾年就被折磨而死,南國王理虧,這才一直停戰……但現在新繼任的烏濯王,好戰成性,對中原向往已久,自然要抓住一切機會尋求利益……”他嘴角挂起一絲詭異的微笑:“聽聞烏濯王也同樣的貪婪好色,勢必要求得身份最高貴又最美貌的公主!”
愛羊的心不知怎的一顫。
他在暗示着什麽?是在告誡自己嗎?
可是,她只是名五品官家中地位卑下的小小庶女,和親之事怎會與她相關?
“京中傳聞和親的公主要在五品以上的官宦家中挑上六名陪嫁,地位高的視為滕妾,低點的則是一般侍妾……”
愛羊的腦袋“哄”得一聲響,是了,她怎麽會忘記,這是公主嫁入他國的規矩,在大臣的女兒中挑選陪嫁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只不過為了便于公主掌控,原則上會挑選品秩不高或者文官家中的千金……
五品,是最容易挑選的對象!
愛羊手心冒汗,心狂亂地在胸口跳着,似是要蹦出來一樣。
大太太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嗎?所以她這些天才會自己這麽友好?
不,不對,大太太已經向她示好很多天了,但和親的消息顯然不過兩三天,不然李府不會風平浪靜,整個京城也沒有一絲波瀾……
但胡思孝是怎麽知道的?
伯爵府已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嗎?
愛羊驚疑不定地看向他。
清潤的少年似是看出她在想什麽,淡淡一笑:“家父昨日早上一得知消息,便立即快馬加鞭告訴了貴府……”
愛羊的腦海裏閃現出昨日中午金珠說的愛蘭與大太太吵嚷的話……
她的心髒一下子揪緊了!
就算大太太原先不是這樣打算的,這會兒也必定要把她推出去——和親,公主的陪嫁,名聲上好聽,又對家族與大老爺的仕途有天大好處……何況又能把自己這個眼中釘不露痕跡地處理掉……
這種既有裏子又有面子的大好事大太太豈會輕易放過?
愛羊甚至能想到大太太慈愛笑容下隐藏的那陰險又得意洋洋的表情……
“姑娘!”畫菊輕輕在她肩膀上掐了一下。
愛羊這才發覺自己失态了,她忙回過神來,對胡思孝點頭:“多謝五表哥告知!”
胡思孝随意擺擺手,低聲:“你明白事情的緊迫性就好!”他站起身,施施然回去。
愛羊強壓住慌亂惶恐的心,面色平靜地喝了口茶潤嗓子。
胡貞淑她們正在說的熱鬧:“教導我們禮儀的趙師傅最愛笑,像個彌勒佛似的,親切得很……”
愛蘭掘嘴笑道:“高嬷嬷倒是威嚴的時候多一些,我們幾個都怕她!”
“不過嚴師出高徒,你們看,四表姐現在比以前穩重端莊多了……”胡貞賢那種天真無邪的語氣響起。
……
愛羊只覺那種熱鬧與自己格格不入,她站起身,對金珠、畫菊說:“我去透透氣,你們一個跟着我就行了!”
金珠與畫菊互看了一眼,畫菊便道:“我陪着姑娘。”
愛羊笑笑,對金珠說:“你在這裏候着就是。”
她瞅着衆人不注意,一個閃身就從亭子裏出來,快步走入竹林中。
畫菊緊跟在她身後。
竹林清新的氣息稍稍去除了些愛羊心中的燥熱,她舒口氣,道:“剛五表少爺的話你聽見了?”
畫菊小聲道:“是。”
“你說陪嫁之中會有……我嗎?”最後兩個字她說的極低,不仔細聽壓根就聽不清!
畫菊一陣沉默。
愛羊苦笑:“算了,不必……”
話未說完,畫菊就搶先道:“姑娘不用擔心,世子爺一定會護着您的!”
愛羊完全把君易清忘了,她愣了愣,才自嘲一聲:“他只不過是個王爺世子,能有多大實權,若皇上一道聖旨下來,他豈敢與皇命相抗!”
畫菊默了默,最終咬住唇沒有吭聲。
愛羊也不在意,只默默思索着對策。
二人穿過竹林,前方便是後花園了,伯爵府的公子小姐都在栊翠閣,想必那裏是清靜的,愛羊便帶着畫菊信步朝前走去。
如預料中的一樣,周圍很寂靜,高大樹木上的葉子枯黃,花園的各種花已經萎落,池塘裏的荷葉也敗了,倒真有秋日的蕭瑟之意。
愛羊嘆口氣:“暫謝鉛華養生機,一朝春雨碧滿塘。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