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宇宙
選手席上的女孩們屏住了呼吸, 有幾個不淡定的,已經大聲呼喊着A班兩個字。
“A班,音行娛樂, 言甜。”傅清深莞爾一笑,他的側臉清晰地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盈滿瞳仁的寵溺一覽無餘,“祝賀你, 獲得首A。”
傅清深身側的Kino露出招牌的陽光笑容, 帶頭鼓起掌來。
李之然和可樂也面露欣慰。
滿場激烈沸騰。
選手席最上端的星空寶座唰地亮起燈光, 光輝燦爛。
言甜莞爾一笑。
她身旁的關關又是欣喜又是緊張,死死地攥住她的手。
“獲得A評級的還有音行娛樂訓練生,關關。”李之然開麥, 欣慰點頭,“也祝賀你。”
關關激動到手抖,趕緊拉過言甜的手,兩人一同踏過高高的臺階,坐上獨屬于A班的位置。
傅清深靜靜地掃了一眼, 開口cue流程:“下一組訓練生準備。”
舞臺上, 所有人都乖乖退場了,只有陳怡可還握着拳頭站在原地。她哭得妝都快花了也沒多少鏡頭, 她怎麽可能甘心就這麽離開?
陳怡可找了個空隙出聲:“傅老師, 我還有個請求……”
下一組訓練生本來都快登場了, 聽見她的話,生生頓住腳步, 滿頭問號。
連節目組都沒料到有這麽一出,工作人員一臉懵逼。
“什麽?”滿屋子的攝影機還在工作,傅清深只能拿起話筒。
Rap導師可樂心直口快, 小聲咕哝:“她還想幹什麽……”
陳怡可泫然欲泣:“我知道我自己剛才發揮不好,可是,我真的很努力,每一天我都在練習,這個舞蹈看似簡單,但我跳了不止兩百遍……”
關關率先聽不下去,悄悄和言甜咬耳朵:“這麽簡單的舞還要學這麽久?那是有多蠢啊?學了這麽久竟然還跳得跟廣播體操一樣?這姐姐不知道說出來會被嘲笑的嗎哈哈哈哈哈!”
言甜敲了敲她的頭頂:“淡定。”
眼看着陳怡可就要開始長篇大論地抒情,傅清深及時止損,聲音淡漠:“說重點。”
陳怡可驀地被打斷,臉色一變。
選手席上有人早就看她不順眼,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Kino忙出來救場,露出小太陽的溫暖笑容:“呃,傅老師他的意思是,錄制時長有限,讓你長話短說,對,長話短說……”
“我不想去F班……”陳怡可眨了眨眼,眼睫毛上帶着淚水,軟着聲音撒嬌,“我可不可以申請再跳一遍,重新評級。”
選手席嘩然。
其他訓練生有人憤憤不平:“憑什麽啊!這對于我們公平嗎?!”
傅清深一言不發地盯着她,微微蹙眉,目光冰冷。
幾秒之後,傅清深調整了一下話筒的位置,讓自己的聲音在偌大的演播廳裏更為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他問:“你在做夢?”
Kino頂不住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繼續找補:“啊啊,傅老師的意思是說,你有夢想是好的,在座的訓練生們都要勇敢地做夢,努力地追夢,這樣才是元氣少女該有的樣子嘛……”
傅清深淡淡掃他一眼。
Kino自動消音。
閉上嘴前,Kino憐憫地看了看臺上的陳怡可。
這位姐姐,別說我不幫你,是你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傅清深冷聲道:“陳怡可。”
他目色微涼:“既然你選擇來到這個舞臺上,那你就要遵守這個舞臺的規則,如果你不想遵守,那麽很遺憾,我只能說,這裏不适合你。”
一直沉默的李之然眯了眯眼,開口道:“這個舞臺一切靠實力說話,已經夠公平了,你的F,也是導師們根據你的實力一致給出的評級,如果你認為有失偏頗,可以臺下來找我們。”
李之然和傅清深一樣,都是資歷頗深的前輩。他們倆這麽一開口,小輩的Kino和可樂都不敢出聲,更逞論選手席上的訓練生,都低着頭裝啞巴。
陳怡可淚崩:“我……”
“在競演舞臺上,撒嬌耍賴是沒有用的。”傅清深打斷,不再給她眼神,掃了一眼流程表,語調涼薄,“下一組訓練生請就位。”
陳怡可臉色死白,雙腿發軟,在折返回來的隊友的攙扶下,才勉強踏下了舞臺。
關關憤憤:“噗,還以為普天之下皆她媽呢?她想重新評級就重新評級?沒有公主命倒有公主病……”
“噓。”言甜豎起食指抵在關關唇上,眨眼一笑,“別說髒話。”
星空寶座附近就架着不少攝影機,全方位地捕捉A班選手的各種鏡頭。
恰巧就有一架攝影機把這一幕情景拍攝下來。
雖然離得太遠,沒有錄到言甜和關關在說什麽。
但這并不妨礙節目播出以後,網友開始嗑起了這兩人的CP——
【奇怪的CP增加了……】
【言甜好A啊!關關竟然有點嬌羞!】
【甜妹給我沖!我要送你出道!】
【“坐井觀(關)天(甜)”CP我可以!】
……
關關從來沒有被這麽多目光關注過,忐忑不安,練習都勤奮了不少。
初舞臺測評結束之後,100名選手根據實力都被分配到不同的班級,換上了不同顏色的班服。
A班是甜蜜的水蜜桃粉。關關換上粉色班服後,還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我還沒穿過這麽少女的衣服呢。”
A班的優等生們站的位置最靠前,她們後排分別是BCD三個班,F班的人數最多,卻被擠在最不起眼的小角落裏,燈光都不太充足,看起來灰頭土臉。
站在B班的沐雪偷偷瞄着前排的關關和言甜。
她被分到B班去,當然會生氣。
她可是音行初評測試舞蹈的C位!最應該受到觀衆矚目的C位,卻只能屈居B班,隊伍裏的言甜和關關竟然被選到A班,這不公平!
可是言甜背後有成微集團做靠山,導師團也對她另眼青睐……
她必須忍,等待時機,才能一舉将這兩個礙眼的家夥撂倒。
沐雪低下頭,隐去眼中的戾氣。
舞臺上的燈光驀然轉換,一道清越高挑的身影緩緩從後臺處走出。
傅清深精致的面容一經燈光修飾,被襯托得更加深邃動人,在滿目璀璨的舞臺上卻絲毫不顯遜色,完全壓住了場面。
傅清深扶了一下耳麥,輕聲打了個招呼:“訓練生們,晚上好。”
行走的低音炮一開口,剎那間有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在各個角落裏響起,彙聚成一片炙熱的尖叫聲。
氣氛熱烈得仿佛是他的演唱會現場。
“傅老師這人氣,絕了這是……”關關淚眼激動地握住言甜的手,“聲音好好聽!我懷孕了!來這一趟,即使不能出道,也值了!”
言甜眨眨眼,鬼使神差:“……我聽過更好聽的。”
她的語氣仿佛是在開玩笑,關關也沒有在意。
只有言甜知道,自己說的是真的。
傅清深在某些場合下,用力的時候,聲線會更加喑啞誘人,比現在低沉百倍千倍,恍若融入了一汪陳釀,醉入骨裏。
言甜的目光透過嘈雜的空氣,直直地望着他。
他幽深的目光同樣落在她的身上,一瞬之後又移開,目視着全場:“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
滿屋子的訓練生露出驚喜的神色,無比期待。
傅清深難得願意露出點和藹的表情,莞爾一笑,溫柔道:“三天後,你們即将迎來你們的第一次公演。”
三天?
三天!
訓練生臉上的驚喜瞬間變成晴天霹靂下的悲恸,哀鴻遍野。
傅清深皮這一下很開心,目光有了點溫度:“接下來給大家公布真正的好消息。”
即使被騙過一次,女孩子們還是不長記性,重新整理表情後,期待地看着他。
“這次公演,獲得最高助力值的訓練生,将得到特權。”傅清深說,“可以許下一個願望,由節目組幫忙實現。”
選手席激動起來。
排名第一的訓練生有實現願望的權利,這就代表着,能得到更多的鏡頭啊!
有越多的露面鏡頭,就越可能被觀衆牢牢記住,出道的機會就更大了!
女孩子們紛紛躍躍欲試。
大屏幕光影變動,一一閃過十首歌曲的短片VCR。
“歌曲的選擇已經打在了大屏幕上,有心儀的嗎?”傅清深問。
“有!”女孩子們瘋狂點頭。
關關也不淡定了,搖着言甜的手臂,吶喊:“啊啊啊竟然有傅老師的成名曲《宇宙》!我想跳這個!這個舞蹈超帥的!甜妹你跟我一起跳好不好?”
傅清深微微一嗤:“有心儀的也沒用,選擇權不在你們的手上。”
他拍拍手,立刻有工作人員将一塊白板推了上來,立在舞臺中間。白板上用小卡片貼着供選擇的十首歌曲,琳琅滿目,囊括了各種風格。
傅清深:“A班的訓練生擁有率先選擇的權利,請Kino導師将從盒子裏抓阄。”
他話音剛落,臺下跳脫的Kino早就從盒子裏摸出一個白球,對着鏡頭亮出球上用馬克筆寫下的名字。
傅清深墨色長睫壓得很低:“有請首A訓練生,言甜。”
言甜心裏早有所屬,篤定地邁出腳步。
關關把她給拉回來,問:“甜妹你想選哪個?”
關關的視線一直在往《宇宙》上瞟,擺明了賊心不死,就想拉着言甜一起跳這個舞。
言甜:“……我想選《戀愛循環》。”
關關露出悲切的神情。
言甜不理她,直直地往白板的方向走去,伸出手,想把白板上寫着“戀愛循環”四個字的貼紙摘下來,卻發現——
摘、不、動!
貼紙用502加固過,扯都扯不下來。
衆目睽睽之下,言甜尴尬地收回手。
既然天意不讓她選《戀愛循環》,那她換一首,也并不是不可以……
言甜環視白板上的所有曲目,接着,她朝懷舊風的《玫瑰花的葬禮》走去——
玫瑰花的葬禮,埋葬深深愛着的你。
……
這一句詞真是無比契合她現在的心境。
她可不就想把傅清深給埋了麽。
“言甜。”傅清深站在她的身側,目睹她的所作所為後,終于開口,“作為首A選手,節目組對你有特殊的要求。”
言甜只好停下腳步,問:“什麽?”
“你必須選擇《宇宙》這一首歌,除此之外,還有額外任務。”傅清深低眼看她,眼睛裏居然有着淡淡的笑色,“還要和隊友對《宇宙》進行新的詞曲改編,呈現一個不一樣的舞臺給星空造夢人們。”
言甜不滿:“這是什麽霸王條款?”
“我剛剛說,選擇權不在你們手上。”傅清深把臺本亮給她看,證明自己真的沒有以權謀私,語氣卻頗為寵溺,“乖乖聽話。”
……乖你個頭。
言甜忍不住在鏡頭拍攝不到的角度裏狠狠瞪了他一眼。
蹦上臺來的Kino也舉起話筒,打着哈哈:“能者多勞嘛能者多勞……”
無奈之下,言甜只好站到《宇宙》的隊伍裏,在關關可憐巴巴的凝視中,選擇關關加入到自己的戰隊。
……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心儀的《戀愛循環》和《玫瑰花的葬禮》落入別人的手中。
言甜:“……”
天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和傅清深扯上關系。
一點都不想碰他的作品。
完成分組後,所有人都按照組別去到不同的練習室,各自開會,選出公演的C位。
《宇宙》這一組比較特殊——她們除了要選C之外,還要商讨如何對詞曲進行改編。
這是一個難度較大的工作。
在座的都是最少練習一年的訓練生,唱跳的功底還是有一些的。對她們來說,單純的表演,還原出一個完整的舞臺很容易。
但不是每一個人都懂得詞曲改編。
關關自告奮勇:“我可以編曲,我學過。”
大家都沒什麽異議,編曲任務自然而然交給了關關。
一個組員問:“那詞呢?有誰要嗎?”
衆人緘默。
關關已經領了編曲的工作。她語言功底不強,對填詞實在是有心無力,只能望洋興嘆。
其他人則是都不想領這個苦差事。
《宇宙》是傅清深的出道之作。
傅清深出道即是頂峰,即使是用專業的目光,這首歌的詞曲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她們不過是小小的訓練生,水平比起傅清深來,當然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萬一改編得不好,還容易落下一個侮辱原作的罵名。
傅清深的粉絲團數量衆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們給淹死。
大家都不想惹事。
眼看節目快錄不下去了,言甜環視四周,無奈道:“那就我來吧?”
關關驚喜問:“甜妹,你會?!”
“不會啊。”言甜坦然一笑,“但我可以學。”
關關相信她的能力,沒有再說什麽,點了點頭,忽而又想起一件事來,眼前一亮:“我們選的是傅老師的歌,說不定傅老師會過來給我們特殊的指導?!”
經她這麽一說,組員們唰地露出期待的神情。
倘若言甜事先知道關關是個烏鴉嘴。
——那她一定會死死捂住關關的嘴!
半小時後,傅清深出現在練習室裏的時候,果然又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
傅清深拿着一沓文件,神色疏懶:“我來上課。”
他端起導師架子來的時候,還是非常盡職盡責的。
言甜聽着他給出的幾個建議,只覺得受益匪淺。
傅清深位居天王頂流多年,舞臺經驗非常豐富,難得的是他對細節重視到了極點,認真負責的模樣,絲毫不以大前輩的身份自居,而在她們這群小新人面前露出半點傲慢。
即使言甜對他不滿,但在這一點上,也要甘拜下風,佩服不已。
一堂課下來,隊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成長進步。
傅清深合上文件夾,示意可以下課了。
《宇宙》小組組員排着隊想溜。
傅清深忽然開口:“負責詞曲改編的兩位訓練生,留一下。”
關關連忙拉住言甜,在其他訓練生豔羨的目光中,乖乖地留了下來。
閑雜人等退散後,傅清深懶擡了下眼,問:“改編有靈感了嗎?”
關關在這方面想法挺多,但苦于經驗不足,難以取舍,很難把亮點集合起來。傅清深聽她講述完,精準地抓出問題,引導着她往一個正确的方向走去。
傅清深解決完關關的問題,同意她離開後,才把目光轉向言甜:“言甜,你呢?”
他的聲線實在太過低沉喑啞。
放在這樣空曠的環境下,也有種致命的魅力。
言甜有一瞬間的恍惚。
傅清深問:“有什麽想法了嗎?”
為了趕進度,編曲作詞一塊兒進行,到時候再合縱起來進行細微的調整。可惜言甜從來沒有接觸過填詞之類的工作,實在有點兒無從下手。
傅清深打量她的神色,不再多問,把紙筆拿出來,遞給她。
言甜有點沒跟上他的思路,微微茫然。
傅清深解釋:“在這兒改,我幫你看看。”
言甜神色稍許羞惱,拒絕:“我回去改,有成果了再找你指導。”
“不行,沒導師看着,你肯定偷懶。”傅清深說話的語氣很像老師,卻又在尾音處融入了丁點難以察覺的寵溺,“就在這兒寫。”
言甜只好打開紙筆,硬着頭皮開拓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