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前言一·初遇(一)

“聽說新來的嫩娃娃就在這一片,都給我好好找,誰找到,我分他一只胳膊!”

“嘿嘿…吃了這麽久爛肉,終于能吃點新鮮的了…”

淅淅索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肆意宣揚亢奮的話語聲越來越大,勝券在握的豺狼玩弄着弱小的獵物,享受追逐的刺激,慢且殘忍。

孩童雙手用力捂住鼻子和嘴巴,臉憋的通紅。

因為過度驚恐,孩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全身打顫的骨頭,絕望的讓它們在自己小小的身體裏碰撞,那微小的聲音環繞在孩童耳邊,再無限放大。

“千萬不要,我求求了...爹...娘...歿兒錯、錯了...救救殁兒、救救我好不好...誰、誰來救救我!!!!!!!”

孩童盡全力蜷縮自己的身體,淚滴大顆大顆從紅腫的眼眶脫出,順着手背流經胳膊。

“我不想死,我、好怕...”

孩童在求救,內心在嘶吼狂喊,但一切都是無聲的,聽到的人,只有他自己,沒有人能救他,沒有人會救他。

那群人就在外面,孩童甚至能聽清他們吞咽口水的聲音,甚至能想象自己的身體被他們的獠牙撕碎的痛楚。

孩童不懂,那個人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

……

就在不久前,一切都還和平常無差。

五歲的小齊殁玩耍累了,剛趕回家,就看到父母正站在門口,似乎在和什麽人說話。

那個人穿着小齊殁從來都沒見過的衣服,甚是好看。

小齊殁好奇盯着那人看,只見那人氣度不凡,一身青色長袍,直襟垂落,雙手負于背後隐于寬袖之中,略微俯視着眼前狼狽的夫妻。

父親在那人的直視中,頭低低的垂着,一言不發,懷裏抱着鼓鼓囊囊的東西,是個粗麻布袋子,看樣子是裝的極滿,袋子口稍微有些被脹開,但看不清裏面的東西。

母親似乎很難過,滿面愁容,微微蒼老的面龐上挂着還未幹的淚,先是對着父親錘了幾下,見他沒反應,又轉身拽着那個氣度翩翩的人的衣角,哽咽的說了些什麽。

小齊殁還沒看明白眼前的狀況,那好看的人突然擡頭看向他,一副杏色雙眸熠熠生輝,小齊殁被驚了下,咧開小嘴笑了,真誠道:“真好看。”

小齊殁的父母忽然聽到他的聲音,面上驚慌起來,母親捂着臉,猛地轉身跑進了屋,父親站在原地,抿了抿嘴唇,還是把他叫到了身邊。

父親緩緩俯下身,摸着小齊殁的頭,一臉無奈又悲傷的表情,看了他很久,終于開口道:

“殁兒,爹爹的友人家裏有個同你差不多年歲的小孩遇到了麻煩,需要你幫忙,你想去嗎?”

“爹爹的友人嗎?”小齊殁眨着靈動的黑瞳,單純的望着自己的父親。

“嗯,友人…”父親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神恍惚,有些不敢直視齊殁的雙眼。

“我幫的上忙嗎?”小齊殁在父親面前歡喜的跳起來,想再問一次确認道。

父親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偏過頭看向那個好看的人,只是那人對這對兒父子似乎絲毫不感興趣,神情冷漠,甚至有些不耐煩。

父親又瞥了一眼地上的那個麻袋:“因為歿兒最厲害了呀,所以只有歿兒才能幫的上忙。”

小齊殁黑瞳似含了璀璨星辰,極亮,伸出稚嫩的一雙小手,開心的捧起父親的臉,在上面印上一個深深的親吻。

觸碰的一剎那,父親徹底僵住了,深深的罪惡感麻木了全身,不由自主的将視線挪進小齊殁的眼中,只聽小齊殁挺起胸膛,結結實實的拍了拍,驕傲道:

“既然是爹爹的友人,那我自然是該去的!爹爹放心!”

小齊殁随着那個人走後的事情記得不是很清楚,但等回過神時,已經站在這個陌生地方。

這裏連天都是黑的,業火簇簇,滿地蒼夷,腐屍遍地,血水把土地侵染,把泥土刨開一層又一層,一層又一層,可還是看不到泥土正常的顏色。

黑羽的鳥群啄食着腐肉,随着撕裂的動作,腐肉上嘩啦啦甩下無數的蛆蟲。

遙遠的地方傳來陣陣哀嚎不絕,聽不清是男人還是女人,或許都有。

蔓延在空氣中濃重的腐臭味,如萬只蟲蟻在小齊殁小小的身體裏啃食躁動,肆虐的侵入他的神經、骨骼、血液以及皮膚,無可言說的惡心與厭惡在胃裏翻騰。

他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然後手腳酸軟的攤在地上,額頭滿是嘔吐帶來的汗水。

無法停止的顫抖,劇烈的呼吸以及胃部無比真實的抽搐,這些陌生的感受讓他無比恐懼。

他怕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憑借本能,大口大口的抽吸着令人作惡的空氣,讓大顆大顆的眼淚珠子拼命掉。

抓他的人多了,漸漸的藏在屍堆裏成了小齊殁的習慣。

“媽的!那個小崽子呢?!”

外面那群人找不到小齊殁,氣急敗壞,吵吵嚷嚷。

小齊殁顧不上蛆蟲沾滿全身,顧不上面前正對着可怖的頭顱,顧不上腐肉緊貼着裸露在外的皮膚,只想讓自己藏的更深些。

事實上,他也是每次都這樣藏起來,才能活到現在。

小齊殁閉着眼,盡力從震擊耳膜的心跳聲中分辨外面的聲音,聽那些人似乎走遠了,終于稍稍放下心來,緊捂着的手微微松開一條縫隙。

幾乎同時,小齊殁突然發覺腳踝一涼,似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緊緊攥住了。

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睛去看,一個陰森詭異勉強壓制興奮的顫抖的聲音如貼在自己耳邊一樣,猛然炸開:

抓、到、你、了—

“……!!”

齊殁雙眼猛睜忽然驚醒,讓人無法安眠的噩夢帶來的紅血絲布滿雙瞳,猙獰異常。

迅速翻身坐起,掃了一眼周圍,廢宅內橫七豎八躺着的一群臭乞丐讓齊殁從可怖的夢境中抽離,稍稍恢複了一些知覺。

劇烈的呼吸和麻痹的四肢有了些許緩解。

顫抖着擡起手掌,狠狠的揉了揉略腫的雙眼,蜷縮着身體重重的呼吸了幾口氣。

廢宅潮濕的氣味,木頭的朽味,乞丐身上發出的馊味…

齊殁單手扶額搖搖頭,無聲的笑了。

沒想到,自己竟然要靠這群蠢貨平複心情。

更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會夢到那時的事。

一身黏膩的臭汗令齊殁無法忍受,緩順了氣兒,齊殁踩着地上睡死的乞丐走了出去。

這裏是他從那個鬼地方上來後,找到的一個廢宅,因為沒錢,只能做乞丐行乞讨生活。

可是齊殁這個人愛幹淨,就算身着破爛衣衫也是要幹淨的破爛衣衫,再配上他那張俊朗相貌,沒幾日,他就在這裏出名了:

街上來了個好看的啞巴乞丐。

齊殁也發覺出些不對勁,先是周圍的乞丐們都聚到自己這裏了,開始是北邊街的一夥兒,再來是東邊街的一幫,後來,自己在路上随意晃晃,就有黃花大姑娘往自己懷裏塞包子,成筐成筐的塞。

齊殁起先以為自己被盯上了,但次數多了,他就确信了。

自己确實被盯上了。

被整個街的姑娘們盯上了。

然後,

然後齊殁就不客氣了。

那還客氣啥了?送上門兒的,誰不要誰是傻子。

更何況形形色色,種類繁多,每日都有不同感受。

什麽包子、餃子、紅豆餅,板鴨、燒鵝、白斬雞...

總歸是,一人得道,全街的乞丐都升天了。

齊殁在院子裏的枯井裏打了些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個幹淨飄香,盯着倒影裏白皙俊俏的臉看了半晌,而後擡頭望向泛起朝陽的天空,鎖骨下一枚赤褐色花痣微微泛亮。

齊殁擡手摸了摸肚子,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那笑容略帶一絲絲嘲諷。

餓了,該要飯去了...

齊殁乞讨的這條街,是在一座名為清江城的城鎮中。

這座城鎮周圍坐落着無數的小村落,村落中大多都是農家和牧民,生活簡單,沒有很富裕,賺的錢能勉強維持一家老小活着,齊殁小時候也是在這樣的農戶裏。

能住進城鎮中的幾乎都是有財有勢的大戶,有着四通八達的財路,開着各種種類的商鋪,日子過的風生水起。

偶爾有些大戶厭倦了城中奢華的日子,還會在周圍村落中建造別府,更是極為偶爾的,會帶上自己的情婦或是小妾,喝水的杯子,洗臉的盆子,擦手的帕子能帶都帶上,跑去住上幾日。

一座城與數萬萬只村落合在一起還有個統稱,為“域”。

而這世間共有八個龐大的“域”,域與域相連,組成了現在齊殁踩在腳下的廣袤島嶼,名為“憫生界”,意為憐憫衆生。

為這個“界”取名字的便是高居在上的八位君長。

這八位是真的住在天上,偶爾會被憫生界的人們看到空中島嶼群的一角,這個空中島嶼群名為“衆君界”。

八位君長各自獨占一島,那島上便是他們的居所,單是想想就知道那必然是連大戶們都望塵莫及的優渥生活。

而齊殁,一介流浪街角的啞巴乞丐,心中有丘壑,懷中有大計,命中有大仇。

在憫生界靠着一張大戶們都望塵莫及的俊臉,摸爬滾打一年,不畏艱難困苦,為的只是要上那衆君界攪上一攪。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故事的發展時間在齊殁進入衆君界之前,

仍做乞丐時,與嚴律的相遇,以及準備入衆君界的事。

因為是最先寫的,故事講述可能會與正文略微有差,但影響不大,可以當做正文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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