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玲生那雙紫色的眸子猛然驟縮,被淺倉茗所攫住的手腕仿佛傳來一股滾燙的溫度,直襲心扉,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一片空白,周圍的塵嚣仿佛統統遠離了他,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淺倉茗臉上淡淡的笑容,淡淡的……如同死亡一般的安靜。
緊接着,玲生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瘋狂刺耳的笑聲不斷從指縫間溢出,“你終于露出真面目了!怎麽,難道現在不用再裝了嗎?哈哈哈哈!”
淺倉茗松開了手,他輕輕閉上了眼睛,玲生瘋狂的大笑聲還在繼續,但是在下一秒,大笑聲卻突然在空氣中嘎然而止,玲生不可置信的捂住了肚子,他擡起頭,臉色有些猙獰的看着淺倉茗,“你……你居然打我……?”
淺倉茗收回了剛剛猛烈襲上玲生腹部的拳頭,剛剛的那一擊,他沒有手下留情,即使是受過特殊訓練的玲生也不可能在短時間站起來。
淺倉茗突然的拳頭讓場面發生了驚人的轉變,劇組中的人們全都臉色大變,尤其是谷田導演,糟糕,玲生居然在他的手上受了傷,如果被那位大人物知道的話……
谷田導演有些愧疚的看了一眼淺倉茗,雖然很抱歉,但是不論是多麽有潛力的新人,這個MV的拍攝都不可能繼續啓用淺倉茗了。
“還愣着幹什麽!負責醫療的人呢?”谷田導演朝身後的工作人員大喊起來,就差沒有動手趕人了。
被點到名字的工作人員這才如夢初醒,不能怪他們反映太慢,實在是這個場景太恐怖了啊!幾個穿着灰色衣服的工作人員拿起醫療箱,就在他們剛剛想接近玲生的時候,就被玲生随身攜帶的黑衣保镖們攔住了去路。
黑衣保镖們由于剛剛距離玲生太遠,而且他們沒有想到淺倉茗會突然襲擊玲生,所以一時不察,讓玲生受到了攻擊,意識到錯誤的黑衣保镖們此時完全圍住了淺倉茗,氣氛緊張的一觸即發。
忍足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看戲下去了,不過當他剛剛準備往淺倉茗的方向靠近,就被一名黑衣保镖攔住了去路。
“呵呵,我應該怎麽說呢,居然連保镖也出動了,自己打不過別人,就要拉別人幫忙嗎?你的品位還真是讓人‘贊嘆’。”忍足單手插着口袋,一臉揶揄的說道,不過他的手卻在口袋中緊握成拳,真是麻煩,本來不想動手的,但是看來現在這種場面,不打也不行了,等等,他在這裏打架會不會被禁賽?要是被跡部知道了,估計他一定會死得很慘……不過,都被逼到這種地步了,只要是男人,都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忍足張開有力的手臂,揮拳命中了眼前的敵人,伴随着忍足的攻擊,整個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玲生根本無法顧及目前的狀況,因為腹部受到的攻擊讓他現在還無法站起來,但他并不是個笨蛋,如果這件事情鬧大了,對他也沒有好處,而且……他今天做的事情已經超過那位大人的底線太多了……
“統統住手!”
“忍足,不要動手!”
玲生和淺倉茗聲音同時響了起來,黑衣保镖和忍足全都停下了動作,劇組中的人此時已經完全不敢進入拍攝現場了,谷田導演的額頭更是揮汗如雨,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的?如果今天打群架的時間被披露出去,他這輩子也用不着當什麽導演了!
“咳咳……你下手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狠……”玲生艱難的想從地上站起來,但是由于淺倉茗攻擊的角度太刁鑽,劇烈的疼痛讓他始終無法穩住腳跟。
淺倉茗輕輕嘆了一口氣,其實他并不想做到這一步,玲生恨他的理由他知道,或許不只是玲生,當年所有的同伴恐怕現在全都在心裏恨着他……只不過……
淺倉茗擡起眼,就那樣靜靜的看着玲生,琉璃色的眸子沉靜到讓人心悸,“玲生,即使我的心裏存在着愧疚,但是我愧疚的對象也不是你,你明白嗎?”
玲生沒有說話,他只緊緊的咬着下唇,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大腦無法思考,那雙紫色的眸子中只剩下了淺倉茗臉上沉靜到過分的臉,這是淺倉茗第一次沒有在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那樣冷漠的神色,讓玲生的心裏湧上了一股異常複雜的情緒。
淺倉茗轉過身,僅僅露出了一張側臉,在鎂光燈的照射下,淺倉茗的嘴唇泛着一點白,但是一雙眸子卻閃着堅若磐石的光芒,“玲生,我就站在這裏,不會逃也不會躲,想來報複我的話,那就直接來找我,剛剛的那一拳算是還清了你準備向周圍所有人出手的債,還有……”
仿若呢喃般的低語,淺倉茗的嘴唇輕輕翕動着,一張一合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他知道玲生已經明白了他所做出的口型。
“不要亂用力量,即使是那個人,也是有底線的。”
玲生的紫色的眸子在這一瞬間猛然驟縮,他不甘心的用手撞擊着地面,混蛋混蛋混蛋!這種事情,就是不說他也明白!憑什麽當年的事情誰都無法忘懷,只有茗一個人能夠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明明犯下滔天大錯的那人是他啊!
“玲生大人……”黑衣保镖中的領頭人蹲下身體,想要扶玲生起來,但是玲生卻毫不留情的打開了他的手,“滾!一群廢物!”
——
淺倉茗渾身脫力的倒在了休息之中,他不應逞英雄的!早知道就應該讓忍足一拳一個解決那些保镖,雖然他覺得……忍足能打贏那麽多人的可能性是零……
淺倉茗一邊捂着肚子嗷嗷直叫,一邊在心裏流下了尴尬的冷汗,淺倉茗的前面站着忍足那只關西狼,他的右邊站着敦賀蓮這樽大神,至于幸一,他剛剛從工作人員那裏借到了藥膏,此時正跪坐在淺倉茗的身前。
“好了,小茗,你把衣服掀起來給我看一下,我來幫你擦藥。”幸一在臉上展現出了溫和的笑容,在眼鏡的襯托下,良善的氣息被烘托到了極致。
雖然淺倉茗很想說好……但在休息室裏還有兩具莫名其妙的人形物體時,他還是覺得有些微妙,雖然說大家都是男人,但是只有他一個脫衣服的場景到底算什麽?還有忍足和敦賀蓮這個審視他的目光也實在太恐怖了吧?雖然他知道這兩個人一定有很多事情想要問他,但是……在這種眼神下讓他脫衣服,他會有一種自己是小白虎的錯覺……這個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淺倉茗用愛麗絲的力量在臉上游走了一圈,溫和的笑容在唇邊綻開,“那個,你們兩個人能不能先出去一會兒?”
“茗,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麽好怕的,而且我可是很‘擔心’你的傷勢,不親眼确認怎麽行呢?”忍足在唇邊勾起了一揶揄的弧度,鼻梁上的鏡片反射了一道犀利的光。
雖然忍足的語氣很友好,臉上也是一副關懷備至的樣子,但是淺倉茗知道這厮絕對是在生氣,只不過忍足的話的确合情合理,他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是啊,小茗,你的傷必須快點處理,沒有什麽好害羞的!”幸一此時已經打開了藥膏的蓋子,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
“幸一前輩,為什麽我會感覺你一臉很興奮的樣子?”淺倉茗動了動嘴唇,最後他還是沒有忍住,把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
“啊,這都被你看出來了,阿蓮他不怎麽受傷,所以平時這種給人上藥的機會可是很少呢!”幸一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發。
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嗎,還有幸一前輩你确定你的技術不會讓傷口惡化?淺倉茗看了一眼幸一手中的藥膏,然後又掃了一眼房間裏兩樽高大的門神,最後他終于做了一個非常理智的決定。
“幸一前輩,我還是自己上藥好了,麻煩你們三位都先出去一下,相信你們是不會拒絕我這個傷患的要求,不是嗎?”淺倉茗的愛麗絲瘋狂的在臉上運轉,一個淺淺的微笑在臉上勾勒出了和煦的溫度,少年此刻的表情幹淨到讓人不忍拒絕。
“小茗,你這是不相信我嗎?”幸一老好人的臉上出現了落寂的神色,他拿着藥膏的手正在不停的顫抖。
淺倉茗的嘴角狠狠的抽了抽,幸一前輩原來也有如此……可愛的一面嗎?淺倉茗連忙在臉上堆積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及時挽救道:“幸一前輩,我只是覺得自己的事情必須自己解決,而且我的傷口是在前面,自己上藥一點問題也沒有……”
淺倉茗說到這裏,身體微微向前傾,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喃道:“幸一前輩,作為一個男人,我希望自己最狼狽的樣子只有自己一個人能看到,幸一前輩,你也有這樣的時候吧?”
“小茗,你……”幸一擡起眼,此時的他已經完全被淺倉茗的最後一句話給折服了!是啊!雖然小茗的外表看起來有些柔弱,但是他卻有着不輸給任何男人的堅強!幸一想到這裏,鏡片後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模糊,小茗真的是個好孩子!
“好了好了,阿蓮還有忍足,我們不要打擾小茗了!”幸一拍着兩人的後背,然後把兩人推到了門外,關上門的時候,幸一朝淺倉茗翹起了大拇指。
完了……他好有罪惡感……淺倉茗一邊微笑着朝幸一點頭,一邊摸了摸自己擺放良心的位置,不過……這件事他不能讓任何人介入其中,因為對于外界的普通人來說,實在是太過危險了,他沒有剝奪別人幸福生活的權利,更何況……他也不需要別人的幫助,這麽多年,他都是一個人走下來的……
淺倉茗把學生制服的扣子一個個解開,琉璃色的眸子之中映滿了一塊又一塊的淤青,他神色平靜的把藥膏均勻的抹在了腹部的位置,雖然從表面看不出任何問題,不過看來等會還是要去醫院檢查一次。
淺倉茗一個人在休息室內上着藥,而在門外靜靜等待的三人卻小聲交流了起來,如果淺倉茗知道他們正在交流的內容,那麽他一定會後悔今天把三個人全部趕出去的行為,因為事實再一次告訴他……撒謊什麽的果然是要遭雷劈的!
忍足斜靠在牆上,唇角勾起了一個若有所思的弧度,他擡起那雙灰紫色的眸子,視線緊緊虜獲住眼前這個經常在電視上出現的頂尖男藝人不放。
“你其實知道不少事情吧?不如我們來交換情報怎麽樣?比如說……關于那位‘大人’的事情。”
敦賀蓮雙手環胸,他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身邊藍發的男人,黑色的碎發零星的擋住了深邃的黑眸,讓人讀不出他眼中的情緒,“我不能告訴你,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你可以回家問自己的姐姐。”
忍足和敦賀蓮之間的啞謎引起了幸一強烈的不滿,“你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麽?難道你們知道小茗和玲生過去發生了什麽事?阿蓮,你居然連我也隐瞞!”
敦賀蓮有些頭疼的按住了額頭,“抱歉,這是和美小姐的要求,而且我相信那家夥肯定不想讓人知道他過去的事情。”
“呵呵呵呵,阿蓮……”幸一聽完敦賀蓮的解釋之後,陰笑着推了一下眼鏡,“既然你這麽說,我也沒有辦法,不過我們不是朋友嗎?稍微依靠我一點又有什麽關系?”
就在敦賀蓮為了這句話而分神的時候,幸一迅速搶走了敦賀蓮身上的手機,他扯下手套,用手直接碰觸着手機,“這部手機裏應該存着很重要的聯系人吧?你還有十秒的時間,十,九……”
“這是什麽鬧劇,幸一前輩,拿手機威脅他有用嗎?”忍足有些好笑的看着此時像個小孩子一樣鬧別扭的幸一。
“我的手可是被稱為電器殺手,只要用手直接碰觸電器,不論什麽電器一定會在十秒之內報廢!”幸一有些得意的說道:“阿蓮,你還有最後三秒……”
敦賀蓮注視着落入幸一魔爪中的手機,無奈的用手捂住了臉,“你這家夥……”
忍足依舊保持着嘴邊的笑容看着這出鬧劇,畢竟看頂尖男藝人吃癟的機會可不多,就在幸一即将倒數到最後一秒的時候,忍足适時的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不徐不慢的說道:“要不要我現在打個電話問下姐姐?”
“好主意!”幸一果斷的放棄了摧毀敦賀蓮手機的計劃,他重新戴上了手套,不過他并沒有把手機還給阿蓮,畢竟如果忍足失敗了,他還可以再重新威脅阿蓮一次。
電話接通以後,忍足在嘴邊挑起了一抹興味的笑容,他用平緩到讓人吐血的語氣敘述了一連串讓人血壓會飙高的可怕事實。
“姐姐,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我現在和茗在一起,茗在拍攝現場和玲生打起來了,好象和他們當年發生的事情有關系,茗現在受了重傷,如果方便的話,能告訴我過去究竟發生了些什麽事嗎?”
人才!幸一在聽完忍足這一番話之後,眼睛唰的就亮了起來,這小子簡直把語言這門藝術發揮到了最高階段,這種兵不血刃的語氣,這種把事實巧妙隐藏的本事,應該說忍足這孩子不愧是和美的弟弟嗎?
“真的假的?你這小子該不會是在騙我吧?”和美有魄力的聲音在電話的另一端響了起來。
“呵呵,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我倒是無所謂,只不過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會比較容易處理現場的狀況而已,反正茗已經被我救下來了,那麽我先挂了。”忍足雖然嘴上那麽說,但是卻完全沒有挂斷電話的意思,幸一聽完這句話後,已經把忍足這個人上升到了‘妖孽’的級別,以退為進的最高境界,忍足在不動聲色之間就做到了!
“等等,你這小子,先別挂!”和美畢竟不在忍足的身邊,她當然不會知道自己已經上了這個弟弟的當,“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答應我絕對不能告訴人!”
“好,我答應你。”
“那我就說了,小茗他曾經被人……”伴随着和美細碎的聲音,忍足灰紫色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他捏進了手中的電話,姐姐接下來的話語他一句也沒有聽到,忍足有些失神的放下了手機,恍然間,他的腦海中竟然浮現起了淺倉茗淡淡的笑容,還有那個即使狼狽不堪,也要靠自己的力量挺直身體的堅強姿态,在今天之前,忍足對于淺倉茗的認識一直只是停留在‘愛笑的少年’這幾個字上面,但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完全錯了……為什麽在發生了那種事以後,還能用那樣的表情去微笑……這是人類能夠做到的堅強嗎……?
“忍足,你怎麽了?和美到底是怎麽說的?”幸一顯然發現了忍足的表情有些不對,他多少已經猜到了小茗的過去可能并不怎麽如意,只不過忍足這副失神的樣子還是讓他有些震驚。
敦賀蓮輕輕皺起了眉頭,他冒着失去手機的危險沉默了半天,沒有想到和美小姐居然一句話就把他的努力全部出賣了,這種感覺還真是……不過既然幸一遲早都會知道這件事情,敦賀蓮決定還是由自己告訴他比較好。
“幸一,我只說一次,你今天聽到的事情不能告訴第二個人,我也是從和美小姐那裏聽來的。”敦賀蓮說到這裏,用那雙墨色的眸子看了一眼還處于失神狀态的忍足,長長的羽翦在眼下倒映了一片小扇般的陰影,敦賀蓮的眉頭深蹙,語氣有些凝重的說道:“淺倉茗的過去并不是很順利,他很長一段時間都被人———”
“什麽??!!這是真的嗎?”幸一不可置信的低呼了起來,在某個小小的休息室門外,一個名為誤會的東西……已經茁壯成長到了非常‘可怕’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