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一早,兩人收拾妥當準備出門,陳小舟賴在床上還沒起,陳晖折回去把人叫醒。
“粥在電飯煲裏,自己盛。中午去唐唐家吃,我和他家大人說過了。”
陳小舟睡得迷迷瞪瞪,沒吭聲,陳晖又推了兩下,“吃完就在他家玩兒,別亂跑,聽見沒?”
陳小舟“嗯”了一聲,嫌吵,翻了個身面朝裏,接着睡。
這破孩子。陳晖捏了把他的小臉蛋,“我說什麽了就嗯。”把人拉起來,又交代了一遍,這才放心出門。
市醫院人頭攢動,梁原被攙到一旁等,陳晖排着隊挂號,不時把目光轉去找她,看一眼,再轉回去。
到了看病的科室,終于有座位歇腳。兩人剛坐下,陳晖注意到就診室走出個熟悉的身影,他把就診卡和病歷本交給梁原,“有個認識的人,我去打聲招呼。”
那人也看見陳晖,停下等他。
陳晖走過去,問道:“項哥這是?”
“腿上的老毛病,一到下雨天就犯,沒事。”項立軍身邊的年輕人向陳晖點頭問過好,走開幾步,讓出空間。
項立軍關切回問:“你怎麽也在這?”
“陪一個朋友來。”
“最近怎麽樣?”
“挺好,閑人一個,到處瞎晃悠。”
項立軍重重嘆了口氣,“石老二那事做得不厚道。”
陳晖明白他的心思,畢竟兩人都是項立軍帶出來的,過去交情也都不淺,真撕破臉,不好看。
項立軍拍拍陳晖的肩,“還是那句話,需要我的地方,張口就是。”他看向陳晖身後,笑着問:“女朋友?”
陳晖順着他的目光向後看,正巧與梁原四目相對,連忙收回視線,“不是,一個朋友。”
一閃而過的局促落在項立軍眼裏,倒成了戀愛剛出苗頭,小夥子的口不對心。
“你呀,也不小了,趁早做打算定下來。下回見我,得拿喜帖請我喝酒。”
陳晖笑得有些無奈,“行,回頭找項哥先喝一個。”
項立軍接着打趣,“不是喜酒不去。”笑聲爽朗,難得的輕松姿态。
陳晖回來,梁原并沒有提及剛才的小插曲。她與人相處的分寸感很重,不相幹的人和事不關心也不打聽,不多說一句話。
兩人相坐無言,各自盯着叫號屏。中途陳晖出去了一趟,帶回兩瓶礦泉水和一袋小吃食。梁原發現陳晖對她還像是對待病號,話題繞不開吃飯喝水,關切得極為實在。
拆線後沒兩天,梁原就返回學校上班。教學任務重,梁原又身兼班主任,實在批不出假。
醫生叮囑傷好前不能劇烈運動,日常走動也需盡量避免。因此,梁原每天往返學校都是由陳晖接送。
那段時間,陳晖每天就一件正事,準時準點接送人,其他時候,大多閑在冬子網吧裏。
這天,一幫人聚在一起打牌。陳晖手氣不佳,連輸了好幾把。他撂下牌,看了眼時間,起身要走。
何山不樂意了,“嘿!陳哥,輸了兩把就跑?”他來得晚,才玩幾局,剛熱上手。“你那位置牌臭,咱倆換換地兒也成啊。”
“有事,不空,冬子頂上。”陳晖招呼了聲就走。
留下敗興的何山,“急着幹嘛去呀這是?”
“去學校接人。”冬子坐到陳晖的位置,伸手洗牌。
有不知情的問了句,“人小孩不都自己上下學?”
住在那一片的孩子都是成群結伴上下學,學校就在院後頭,過個馬路就到,沒有大人接送。小地方的孩子,都是散養,相識相熟的,丢不了。
“接那個女老師,之前不是救他家小舟傷了腿麽,這些天都是陳哥接送。每天下午一到點就去接人,比我店裏的鐘都準時。”冬子切好牌,放到桌上,新開一局。
有人調侃,“咱念書的時候,陳哥去學校能有這麽上心,一準學成文化人,留學讀博士,說不定還能帶帶咱們。”
“就咱們這幫人,認識的英文字加起來還沒手指頭多。”何山把對 K 甩在桌上,“還留學讀博士,拉倒吧!”
何山放下翹着的腿,身體湊前靠向冬子,“有要補償嗎?她要知道陳哥的家底,會不會趁機訛上一筆。”
“都跟你一樣啊。”冬子白了他一眼,“人姑娘看上去挺實在的。”
何山一拍大腿,“哪兒呀,傲的不得了。就住院那會兒,陳哥忙前忙後圍着她伺候,那女的從頭到尾擺着張臭臉,見誰都愛搭不理。那譜擺的,你是沒見。”
“人家傷得不輕,還得哄着大爺你?再說,人跟你不認不識的,沒必要瞎套近乎吧。”冬子不認同,替梁原辯解。
何山手裏剩下兩個對子,先出了小牌,倒回沙發靠背,等着大牌吃下。這邊才把牌亮出,下家胡海揚松開手,牌出幹淨了。
“嘿,我說胡子,你咋沒報單。”何山看到對方的牌也是小對子,只壓了他一個點。
胡海揚剩個小對子壓手上,沒想到能撿巧,“我剩兩張牌,報啥單。”
何山氣不順,嘴上罵罵咧咧。胡海揚踹了下他坐的沙發,“最近咋跟點了炮仗似的,逮誰跟誰呲,哪兒捅的火?”
何山點了煙,悶頭抽掉大半支,“聽說咱們這要大開發,以後就是旅游風景區了。”說完又抽了一大口,抖掉煙灰。
“來玩總不能空手走吧。就咱後山上的石頭,人說了,質地精良不可多得,運下來請師傅雕上,擺在店裏準有人要。”
“做石頭的水深,你又不懂行。”胡海揚覺得這事不靠譜。
“陳哥懂啊。”
“那你問陳哥了嗎?”
“問了。”
“怎麽說?”
何山學了下陳晖硬生生的語氣,“替我姐收租看孩子,沒空。”
明白了,火是在這起的。
前幾年,何山跟在陳晖後頭,錢沒少掙。在市裏買下幾間店鋪,裝修一新,開門做生意。面上看着紅紅火火,年底進出帳一對,得,瞎忙活。
翻了年幹脆全租出去,每到月底開車出去兜一圈收租,一個月就忙這麽一回。人閑就想折騰事,這不就想了這麽一出。
陳晖到得早,還沒放學,校門口圍了一圈人。
封閉式寄宿學校不允許學生在校期間自由外出,校內超市的貨品樣式不但少還貴。因此,一到放學,周邊小販就捧着托盤拎着袋子,裝滿各式零食等在校門口。
放學鈴響過沒一會兒,烏泱泱的人群從不同方向的教學樓湧出來。
鐵門這邊,學生伸長了手往外遞錢,鐵門另一邊,小販手腳麻利往裏遞吃的,熱鬧非凡。
學生來來去去換了好幾撥,店家也轉頭補貨跑進跑出好幾趟,比賽似的,争分奪秒戰況激烈。
漸漸地,兩邊人都少了。陳晖擠進一堆小販裏,隔着鐵門欄杆間的空隙往裏張望。
梁原這邊被學生圍住問問題,一個接一個,等人都走了,才想起陳晖來接自己,這會兒肯定叫人等急了。
她撐着拐杖快速走出教學樓,陳晖個兒高打眼,她一下就看見了。陳晖看到她,擡腳走去旁邊小門等。
梁原走出校門,還沒來得及解釋,陳晖已幫她接過挎包,順帶把手上勾着的爆米花遞給她,“小孩纏着讓買,就拿了一袋,剛出爐的,嘗嘗。”
旁邊賣爆米花的小攤響起“嘭”的一聲,炸開的香味四處彌散。
這樣的香甜,她手上也攥着一份,用白色透明塑料袋裝着,還是熱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