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正說着,護士推門進來,送上前一天的住院費用賬單,和往常一樣,遞到陳晖手裏,又特別提醒他賬戶餘額不足。
陳晖接了賬單往外走,苗之雯抓起包連忙跟上,“交錢是嗎,我去吧。”也不等他答話,扭頭招呼梁原一聲,腳下沒停,風風火火出了門。
兩人一起下樓,苗之雯滿臉是笑,感謝話說了一路不重樣,意思也就一個:事發突然,梁原孤身一人在這,多虧有他幫忙。
出了住院樓,一直不怎麽言語的陳晖突然接她的話,“梁原挺獨立的,有事都不往家裏說。”
顯然,話只說了半截,言下之意是:人在醫院躺着,怎麽也不見家裏人過來。苗之雯暗道自己沒留神,話說多了,含糊回他,“是啊,她一直這樣。”
話回得幹巴巴的,正常聽到這,順嘴誇一句場面話就過去了,陳晖沒有,接着講:“再怎麽說也是開刀住院,跟家裏通個氣還是要的。”
苗之雯笑着打哈哈,“嗨,原原那不是怕家裏老人擔心嘛。”
“她未婚夫沒跟着來?”陳晖突然刨根問底起來。
一聽這話,苗之雯着實意外。梁原躲開她們,不聲不響一個人跑這麽遠,就是要給自己換個環境,絕不會把過往種種翻出來,講給一個鄰居聽。
她胡亂謅道:“離得遠,趕不過來。”說完發覺話很是立不住,自己連夜都能飛過來,更親近的人沒道理因為遠不來。看樣子梁原和這個男人交情不淺,她怕再往下說,話到哪兒是個度把握不來。
走到分岔路,苗之雯借口現金沒帶夠,要找地方去取,就往大門方向走了。
陳晖把人叫住,“車上有現成的。” 說完往回走了幾步,停在一輛黑色轎車前,解了鎖拉開車門,從裏頭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紙袋子遞給苗之雯。劇情發展出乎意料,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那錢苗之雯當然沒要,之後的氛圍卻有些微妙。苗之雯揣了滿肚子疑問沒處開口,裝作不經意地打量陳晖,可頻頻側目實在刻意,接連兩次撞上他的目光,苗之雯擺正眼睛再不亂瞟,在一種莫名其妙的尴尬中走完後面的路。
回到病房,苗之雯一臉嚴肅,拉開椅子正對着梁原坐下,擺出開堂問審的架勢。
“那男的誰呀?”
“鄰居。”
她能不知道是鄰居,接着問:“還有呢?”
“也是房東,我租的他們家房子。”
“結婚沒?”
“問這個幹嘛。”梁原翻出手機看時間,“去幫我問問什麽時候吊水。”
“到點人家護士會過來。”苗之雯伸手拿過梁原的手機,擱到床頭櫃子上,沒讓糊弄過去,繼續問:“那男的誰呀?”
“住一個院子,鄰居。”
“誰家鄰居那麽好,整宿陪在病床前伺候,做好事還倒貼錢。剛才我說身上現金沒帶夠,你猜他怎麽說,車上有現成的,不用繞遠路去取。哎喲,銀行裏的錢也是現成的,怎麽沒見大家順手去拿。家裏的事,他知道得蠻詳細嘛,問你爸媽怎麽沒來,還問了少楠。”
說到梁父梁母和周少楠,苗之雯語氣和緩許多,牽過梁原的手,語重心長道:“原原,你坦白講,你跟他是在談朋友嗎?”
“我之前救過他外甥,他對我的照顧,是在還人情吧。”梁原見對方還是用質疑的眼神看她,硬着頭皮繼續說:“我和他……之前是沖動過,但這裏頭有些事說不清。”梁原沒打算瞞她,她倆之間沒什麽好遮掩的。
“哎呀,有什麽說不清的,真是他呀?”苗之雯一臉驚喜。“談朋友嘛就好好談。我看他人不錯,忙前忙後對你很上心的。”
梁原把手抽回來,低着頭,“我和他……沒可能的。還有,我現在不想考慮感情上的事,就這樣挺好。”
“梁原原,你好好說,他該不會已婚了吧!已婚男人不能碰啊梁原原!”苗之雯急得跳腳。
“瞎想什麽呢!我就是覺得跟他相處特別沒有真實感。我們對彼此根本就不了解,才認識沒多久,他就敢說一輩子的事,男人胡說八道起來都是一套詞兒啊。”
苗之雯撲哧一聲笑了,“這就給你吓着了?那男的看着挺靠譜,人長得高高帥帥,對你又體貼,看樣子家裏條件也不錯,我看都好着呢。”
好是好,但不足以讓她走出自己才建好的安全區。況且,情話聽聽也就罷了,一旦當了真,到頭來陷進去的是自己。
“我知道你顧慮什麽,可是原原,日子得朝前看。大家都盼着你走出來,你要一直是之前那種狀态,叔叔阿姨,還有少楠,他們怎麽放得下心。”
苗之雯嘆了口氣,上前抱住她,滿滿的心疼。“不是讓你一定得找個男人過,就是想告訴你,真碰上對的人,別那麽抗拒,給自己個機會試一試。當然,不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你還有我們呢,知道麽。”
梁原點點頭,伸手回抱住她。
假期過了半。一大早,陳晖的手機響個沒停,約去喝酒的,打牌的,吃飯聊生意的,一個接着一個。
竈上小火熬着粥,掀開蓋子,清香撲鼻而來。澄黃的小米裏加了些切碎的青菜,清淡寡味,但再怎麽也好過醫院裏單調的白粥。
陳晖把粥裝進保溫桶,一并提上之前裝好的兩大袋子東西出門,經過樓下超市,又進去帶了雙女式棉拖鞋。假期出行車輛多,堵了一路,到醫院時已十一點過半。
病房裏笑聲不斷,比往常熱鬧許多。陳晖拎着東西,用手肘推開門,看見一個男人正跟梁原話別,梁原喊他“楊老師”,想必是學校的同事。兩個人一進一出,打了個照面,年輕小夥戴着眼鏡,斯斯文文的。
床頭櫃上放着一大束鮮花,占滿了整個櫃面。陳晖把花拿下來,随手扔到旁邊的空椅上,把勒紅手的兩大袋吃的用的擱上桌,轉頭看了眼倒在一旁的花束,心上評價:華而不實。
出院那天,陳暎和陳小舟剛好回來。苗之雯見房東家有小孩,出去買了兩大兜小孩子吃的玩的。陳暎不肯收,于是兩個人一個塞一個推,像要打架似的,最後是苗之雯勝出。
苗之雯要住下照顧梁原,梁原不肯,說她出來這麽多天,娃娃小家裏顧不過來,再不讓留,給她訂了當天下午的票,吃了中飯,就給送走了。
傍晚,梁原從外面回來,陳小舟在院前抽陀螺玩。小家夥見梁原往陳晖屋裏張望,熱絡地跑上前,“我舅在隔壁。”說完推開客廳門,大聲喊:“小舅,小原找你。”
梁原往裏走,才進門,發現裏頭不止陳晖一個人,之前來找陳晖的那個藍裙子姑娘也在。見狀,她轉身退出去,順手拉上門。
門合上一半,屋裏的人說話了,“什麽事?”梁原重新進去,拉開包,拿出個裝得厚實的紙袋子,遞給他,“這是醫藥費,陪床費,那幾天的飯錢,還有好多零碎東西的花費。”賬單一一羅列出來,清楚細致。
陳晖聽笑了,“你還少算一樣,油錢沒一塊兒算。”
梁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翻出錢包,又抽出兩張紅色票子,塞進袋子裏裝好,放在茶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