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陳晖把人放到床沿,一個站在地上,一個站在床上,梁原比他高出一個頭,她垂下眼俯視他,看他自己跟自己犯起別扭,嘴邊牽起一絲得逞的笑。
陳晖被她看得有些局促,把人攔腰抱起,放平到床上。熱吻如星星火,不一會兒就燎了原。梁原受不住了,把人擋開,蜷着身子咯咯笑起來。他停下來,笑着看向她,有些無奈,“梁原。”
她好不容易收住笑,對上他的眼,又笑開了。這樣反複了好幾回,陳晖也由着她玩。到最後,梁原覺得實在不像話,避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的下巴處,小聲說:“你輕點,胡子紮人。”
這話先前還被人記着,到後來,全亂了章法,哪還顧得上這個。
她像一尾人魚,被極力折成兩半,他努力馳騁着,助她順利長出雙腿。如她願,也如他願,新生的雙腿嬌嫩美麗,攀附上他的雙肩。他載着她,沉浮了一個月圓夜,到最後,月亮她老人家都看不下去了,怒罵一句年輕人真不害臊,躲到雲後頭再沒出來。
終于上了岸,他還像在水中那樣抱着她,她也似藤蔓一般纏繞着他。陳晖背上有道疤,從肩胛骨長至腰間,梁原順着那道長疤一點點摸下去,随口問道:“怎麽弄的。”
“之前……受過傷。”他言語躲閃,并不直面回答。她把手移開,不再過問。
“睡吧。”她說。
“嗯。”他應了,卻并沒動作。
梁原等了一會兒,伸手輕推了下他的胸膛,還是沒得到回應,正要起身,一道低啞的嗓音傳來,“讓我再抱會兒。”
她還是太好說話,這一會兒可比平時十個一會兒都久。到最後,陳晖翻身下來,去擰熱毛巾給梁原擦身時,她已困得睜不開眼,做什麽全由他擺弄,像棵光溜溜的卷心菜被人翻來倒去擦洗。
一遍過去,再要來第二遍的時候,她忍不了了,這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她費力睜開眼,看見跪在一旁的陳晖,一腳把人踢開,拉上被子給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
入睡前,她隐約感覺到背後貼上來個人,那手又伸過來摸她的小肚子。罷了罷了,由他去吧,先睡下,不跟他計較。
夜已深,梁原從夢中驚醒。
室內沒開燈,依稀有些微光亮自敞開的窗戶透進來,屋裏家具擺設顯出一重重黑影輪廓,她身旁也有一道,正背對着她沉沉酣睡。
梁原披上浴袍出了房門,走至客廳的落地窗前站定。小區裏的照明燈發出微弱昏黃的光,像罩了層紗的燭火,看不切實。樓下的那些樹也成了團團黑影,融進這濃重的夜色裏。
她的目光穿過玻璃窗,停在某一處朦胧的光源上許久未動。夜進行至下半場,無邊的暗又厚重了幾分。放空的眼睛終于聚回神,她擡起頭,驀地看見玻璃上映着一道人影,正站在自己身後。
她吓了一跳,猛一回頭,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容貌,那颀長的輪廓她倒是熟悉。
他走上前,聲音依舊柔和,“睡不着?”他親昵地攬上她的腰,“讓我猜猜你在想什麽。”她沒由來的不自在,想掙開卻掙不動。
“你在想這個男人真好騙,稍微端點姿态吊着,适當的時候給個甜頭,他就圍着你團團轉,是不是。”
她一下怔住了,又去推鉗制在腰間的大手。腰上的力道未減,對方還緊緊摟着她,“放輕松,我一直都知道,又不在乎,你緊張什麽。”
他低下頭湊近她,唇瓣在她眉眼間流連,将貼未貼,熱息一路帶到她耳畔,混合他低低的笑,鑽入耳膜,“你不會真以為我對你一見鐘情,非你不可了?”他看着眼前震驚的面孔,啧啧感嘆兩聲,有些惋惜,“要不怎麽說小姑娘好騙呢。”
“我沒那麽想。”
“是麽,我錯看你了,好,那我也跟你坦誠。這間屋子啊,來的女人可不少。”他勾了勾梁原身上的浴袍帶子,“就這件浴袍,在你之前也有不少人穿過,讓我想想你是第幾個。”
他低頭思量一番,輕笑着看回她,“太多了,實在記不清。不過跟你一樣長頭發的,我倒記得有四個,你是第五個。還別說,這麽多人當中就你把戲最多,不過我有興致跟你玩。讓我好好猜猜你的小心思……”
他沉吟片刻,說道:“你不叫身邊人知道咱倆的關系,是想玩得差不多了提前離場,沒錯吧。”
他的手來到她下巴處,輕輕撫弄,“那我們來比一比,看誰先脫身,好不好。在那之前咱們先說好,不管結果如何,尋死覓活可不好看,女人要拎得清事,不然到最後難看的是自己。”
那只大手幫她把臉頰邊的一縷頭發別至耳後,動作輕柔又小心,“你不是問我背上的疤怎麽來的麽,我想想啊,這都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睡了一混混頭的女人,之後找人一起幹架,這疤就是那會兒留下的。我這波人贏了,那女人跟了我,我睡了幾回覺得不對味兒,就扔開了。那女的不識趣,到處跟人打聽我在哪兒,你知道她最後怎麽樣麽?割腕自殺,血流了滿滿一浴缸。”
“我要回去了。”她神情慌張,仿佛看見那個躺在浴缸裏的女人睜開眼,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撥開長發,裂開嘴沖着她笑。那手腕處的刀口皮肉綻開,血淋淋模糊成一片。
她不停搖頭,想甩掉這些畫面,但收效甚微。她拔腿往外跑,才跑出兩步,又被人拽住,怎麽使勁都掙脫不開。
她驚恐地對上他的眼睛,他又笑了,“別走啊,你看,這都應下了,說不玩就不玩,哪兒有那麽好的事。在我玩膩之前你都得陪着,知道麽。”
他的手圈上她的脖頸,手指在動脈附近來回摩挲,就這麽牢牢圈在那,力氣不大卻絲毫不容抗拒。她像只待宰的羔羊,霍霍作響的屠刀架上了脖子。屠刀來回磨利了,直直紮下去,一下就見了血,那血和浴缸裏的血一樣紅。
她看見了,那個躺着浴缸血水中的女人分明是自己啊!
這不對,都不對!
梁原掙紮着坐起來,粗氣直喘驚魂未定,冷汗把額邊的頭發都浸濕了。
床頭燈亮了,身旁人伸手抱住她,“梁原。”
梁原側過臉,眼前的人和剛才那道輪廓重疊在一起,她一把将人推開,不住地往後躲。
陳晖又伸手過去安撫,手掌碰到她的那瞬,感覺到她身體重重顫了一下,伸出的手立刻擡離她,有些無措,“梁原你沒事吧?”聲音中滿滿的擔憂。
等不到回應,他隔着被子輕拍,“做噩夢了是不是,都是假的,沒事了啊。”
梁原身體輕顫,雙手捂着臉,良久,她意識到這不再是夢,啞着聲問:“有煙嗎?”
陳晖忙去翻櫃子找出煙和火遞過來。梁原的手不受控地顫抖,煙被抖出五六支,她胡亂抓起一支開始點火,那火對不準,左右晃動了好幾下,一只大手攏上來,火終于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