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冷,小公園裏沒什麽人。兩人沿着一條石子小路散步,靠梁原那邊的地上有些泥濘,陳晖跟她換了位置,牽上手繼續往前走。
“冷?”她的手有些涼。
“還好。”才說完,手就被人揣進夾克口袋裏,那只大手包在外頭暖着她。
“當中學老師挺忙的吧,十四五歲的小孩最能惹事。”她來這邊不到一年,陳晖在校外碰見她好幾次,都是因為學生的事。
“我帶的班男生多,有幾個皮的,是教導主任的重點觀察對象。有段時間,我可比他們怕教導主任。學校抓打架的、早戀的、上網吧的,我們班占的人數最多,開會的時候老被點名。”
她說着笑了笑,“不過後來就好了。”
“嗯,看得出你對他們很用心。”
“不是,領導的話聽多了,臉皮變厚不怕他說。”
陳晖:“……”
“有時候我覺得現在的學生沒我們那會兒機靈,就拿昨天被督導抓住上課看小說的女生來說,真是這樣。我們那時候,都是往桌上摞一堆書,把課本作業都攤開,再把包了書皮的小說放上去看。那個女生呢,也不拿東西遮着,還坐在靠走廊的窗戶底下,這不一抓一個準麽。”
陳晖安靜聽着,笑意飛上眼角。
“還有,他們晚自習傳紙條,好多都是用扔的,有時候我一擡頭,幾個紙團同時在空中飛。碰上兩個人離得遠,紙條傳過去,半個教室的人都跟着伸手,能不被看見麽,我都替他們急。我們那時候都是寫在本子裏或者夾在書裏傳,你說是不是保險很多。”
她說完看向陳晖,目光相接,對方笑意甚濃。陳晖很少見她這樣滔滔不絕,帶着毫不做作的俏皮勁兒。
出了小公園,他們牽着的手一蕩一蕩,動作幅度不大,兩人輕快愉悅的心情藏不住,全順着這小小的擺動顯露出來。
過了兩個路口拐進巷子,迎面碰見隔壁鄰居騎着三輪車出來,梁原立刻收回手,走到另一邊,給車子讓路。
車從兩人之間駛過去,消失在巷子口。
氣氛明顯低沉下來。陳晖故作輕松地再去起別的話頭,“明天我要去趟外地,得待上十來天。你白天要上班,晚上什麽時候空,我打你電話。”
“不值晚自習的話,7 點以後一般就到家歇着了。”
兩人繼續往下走,到了自家院門口,陳晖停下來,往周圍看了看,說:“這裏沒別人。”
“啊?”梁原還沒反應過來,吻就落下了。她睜着眼睛,清楚地看見陳晖吻上來,輕輕貼了貼她的唇,然後迅速離開。十分文雅的親法。
“回家。”他親完人擡腳就走,留梁原在原地發着懵。
日子和之前相比也沒什麽大變化,唯一不同的就是,一到沒值晚自習的晚上,陳晖的電話就過來了,準時準點。碰上那邊有事,他會先發條短信告知,寫明事由和時間。梁原看了覺得像學生給她的請假條,她在回複“同意”和“你忙”中選擇了後者。
這天晚上已過十點,來電鈴聲才遲遲響起。
梁原接通電話,那頭還是相同的開場,“梁原。”
“嗯。”
“睡了嗎?”
“還沒。你呢,回去了嗎?”
“也還沒。”
“喝酒了?”
“喝了點。”
電話那頭停了會兒沒說話,陳晖忙解釋,“在飯店喝的,都是大老爺們,沒別人。本來沒這麽晚的,碰上熟人,大家又坐下聊了會兒。剛散場,我現在往外面走呢。”
聽筒裏傳來低低的笑聲,“我是想說,喝了酒別開車。”
陳晖的步子小下來,也跟着笑,心上莫名的暖,有着有落的。他出了門,沒急着上車,找了個背風的角落繼續講電話。
“最近我住的小區附近辦了個書畫展,我想你可能感興趣。周末有空嗎?空的話咱們一起去逛逛。周五你下了課,我去接你。”
梁原在想這周末安排了什麽事,電話空了幾秒,陳晖察覺自己約的地方可能不合适,哪有第一次約會就大晚上把人往家裏帶,連忙找補,“或者你有想去地方,周末我們一起去。待家裏也成,我回院子,你想吃什麽跟我說。”
“我去,我去瞧瞧那個展。”
“好,那到時候我去接你。”
“好。”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各自挂斷電話。
第二天,陳晖一回到家就開始忙活,屋裏能擦能洗的全打掃一遍。
家裏定期有阿姨過來收拾,幹淨整潔完全能見人。他屋裏屋外來回轉了好幾圈,像是張羅着要過年。最後給客房換了幹淨的床單被套,一切總算收拾妥當。
已過晚上八點,他下樓扔垃圾順道去了趟超市,挑揀了一大塑料袋生活用品。東西種類多不知道怎麽選,他就全照着灰色藍色買,常見她穿這兩個顏色的衣服,應該不會讨厭。
周五放學,梁原以為陳晖會等在院子,沒想到人直接到學校來了。她東西都沒帶,正要回去拿,想了想又作罷。開車進出動靜不小,太引人注目,過去買現成的好了。
晚飯是在外面吃的,陳晖提前訂了座,人一到,不一會兒菜就上齊了,都是清淡偏甜的口味。梁原很久沒吃到這麽地道的家鄉菜,食欲大增,連米飯都多吃了足足一碗,吃完出來才發覺實在是吃撐了。
陳晖牽着人在商場附近來回走,消食。“這家店的老板和廚子都是海城人,你要愛吃,以後可以經常來。”
“好,下回我請。”她還惦記着這事,剛才結賬的時候,翻包的手慢了一步,直到出了門,梁原還在想下回吃飯錢得她出。
路過一家超市,梁原記起自己洗漱用品都沒帶,從包裏摸出一枚硬幣,解鎖了一輛購物車,推着朝裏走。
明天要出門,買些面包牛奶當早飯方便些。她沿着陳列架挑看過去,偶爾問問旁邊人的意見,得來的全是無差別的“好”。之後到日用品區域時,她就不再問了,反正也問不出什麽來。
梁原挑完東西正要走,發現陳晖正盯着購物車看,她問:“怎麽了?”陳晖指了指她挑好的洗漱用品,說:“家裏有,一模一樣。”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重新挂回去,繼續往前走,在計生用品區域停下來,還像剛才那樣專心挑看。陳晖眼睛跟随着她的動作走,她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問道:“這個家裏也有?”
陳晖沒說話,她當他默認了,于是推上車往前走,才走出兩步,一個藍色盒子跌進購物車裏,梁原看向扔東西的人,他接過推車,目視前方,臉上毫無表情。
梁原心想:假正經。
回去路上突然下起大雨,兩人沒帶傘,上下車時多少還是被淋了些。
一到家,梁原就鑽進浴室,進去後很是意外,洗手臺上擺着的洗漱用具正好就是剛才自己在超市挑的,連顏色都一樣。
她洗完澡吹幹頭發出來,沒見着陳晖。有扇房門虛掩着,上前推開,是一間收拾整潔的卧室,床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上面蓋着一個枕頭,看得出是剛換過的,上頭還留有洗衣液的清香。
隔壁響起水聲,她探出頭看了眼,是主卧浴室裏傳來的。
屋裏暖烘烘的,她倚在窗邊輕輕撥頭發,讓頭發幹透些。不一會兒,隔壁水聲停了,門開門關響動了兩聲,空氣中彌漫着濕漉漉的水汽。梁原轉過身,看見陳晖站在門口,和她一樣,也是一身白色長浴袍。
他的目光直直停在她身上,她微仰着頭看他,過了會兒,眼睛往床上瞥了瞥,“給我收拾的?晚上我睡這兒呀。”
“不睡這。”他大步上前,單手将人圈住一把抱起來,帶進了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