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冬天的回籠覺睡起來極惬意,特別是在這樣清閑無事沒人打擾,正好還是陰天的周末,簡直像掉進了蜜罐裏,身心舒坦至極。
浴缸裏放好洗澡水,陳晖伸手試了試水溫,轉去喊還賴在床上的人。不過三五分鐘的功夫,梁原又迷迷瞪瞪睡過去,聽到耳邊的催促,連眼皮都沒擡,嘴裏嘟囔了兩句,抓起旁邊的枕頭壓到耳朵上,翻了個身接着睡。
不是剛說好的要起來洗澡嗎?怎麽又睡下了?陳晖俯身湊上前,搬開枕頭摸上她的腦袋,幫她梳理睡亂的頭發,一下一下輕輕捋,像是給貓順毛。
勸了好一會兒,床上的人絲毫沒有要起的意思,陳晖打算作罷由着她睡。梁原被叨叨的不耐煩,手從被子裏鑽出來把人一拉,翻身壓上去,再拿被子一裹,頭一蒙,終于清淨了。
陳晖反應過來時,梁原已趴至他懷裏,被子蓋過頭頂表示抗議,人窩在裏頭繼續睡。他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裏頭的腦袋,大手去拉她的胳膊,“別壓着手睡。”
懷裏的人嫌吵,氣呼呼把臉埋進陳晖頸窩裏,對他的話無動于衷。陳晖給她掖了掖被角,就這麽讓她睡下,臉上的笑有些無奈,實在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果然,梁原醒來時壓着的手臂直發麻,人也睡得犯迷糊,張口問:“幾點了?”
“快十二點。”
聲音從頭頂傳來,梁原定睛一看,自己像只喝高了的章魚,歪着腦袋,手腳并用扒在陳晖身上,睡相實在不雅。她有些不好意思,蹑手蹑腳從人家身上挪下去,臉朝裏,被子一卷,假裝又睡過去。
別扭的小模樣落到陳晖眼裏,反倒有些說不出的窩心。大手隔着被子拍了拍,“我去放洗澡水,起來洗洗,吃飯。”
被子裏頭悶着聲嗯了下。
梁原泡在浴缸裏思緒紛飛,主意其實昨晚就已明了,只是還在和內心那份不确定來回掰扯。
飯已張羅好,陳晖走進卧室,看見梁原呆坐在床沿,頭上搭了條毛巾,人還在犯迷糊。他拿來電吹風,風檔開小,手在她發間輕輕撥弄,十足十的耐心。
梁原坐着不動,安靜享受他細致妥貼的照顧。頭發吹至八成幹,風聲驟然停下,陳晖放下電吹風拉她起身,“走,吃個飯回來再睡。”
梁原松開他的手,一頭紮進他懷裏,雙手緊緊抱住他。
“怎麽了?”突如其來的親昵讓陳晖有些意外,他擡手回抱她,手掌輕輕壓在她後腦上。
懷裏的人只管緊緊抱着他,并不答話。過了良久,梁原鄭重地喊了聲他的名字,“陳晖。”
“嗯。”
“你要說話算話。”
“我會的。”陳晖連聲應道:“梁原,我會的。”
她知道承諾是最沒保障的事,可還是央着對方說給她聽,好像這樣就能在對抗心底那份不确定時多些底氣來。
近來流感頻發,梁原班上的學生也中招不少,上課時教室裏咳嗽聲此起彼伏。回到家,院裏也有病號,陳小舟額頭上貼着退熱貼,連聲咳嗽震得懷裏的陳大壯直蹬腿。
梁原幫他拍背順氣,正要起身去給他倒杯水,陳暎開門進來,把手上的水和藥擱茶幾上,叉着腰接着講電話。
通話內容梁原聽了個大概:下午陳晖送陳暎娘倆去醫院,回來後陳暎發現陳晖人也燒着,讓在家吃點藥歇着他完全不聽,接了工地上的電話又往外跑,忙完了也不去看,一點沒當回事。可把陳暎氣着,“沒事,沒事,要有事來得及啊?”
梁原看了眼時間,擡腳往外走。
外頭響起敲門聲,陳晖從床上起來,剛出卧室,看見門開了,梁原全身裹得嚴嚴實實,邊換鞋邊扯圍巾和帽子。
“你怎麽來了?”
梁原上下打量他,擡手去摸他額頭。吹了一路冷風,手都凍冰了,摸不出什麽來。梁原把人拉低下頭,踮起腳兩人額頭相貼,她自顧自嘀咕一句,“好像是發燒。”
詢問的目光看向陳晖,他伸手摸了下額頭,“沒事,沒燒。”
體溫計上的水銀柱延伸至數字 38 和 39 中間,梁原默不作聲把顯示的刻度指給陳晖看,陳晖還是那句,“沒事兒,睡一覺就好了。”
“有什麽藥物過敏嗎?”
“長這麽大,沒吃過幾次藥,應該沒吧。”陳晖看着梁原從包裏翻出一大兜藥,嘴角上揚樂出聲。她手在一堆吃的貼的藥品裏翻找,神情專注,認真看着上頭的藥物禁忌說明。
“我頭疼腦熱不吃藥就能好。”陳晖從中挑出盒退熱貼示意她,“真沒事,貼上這個,睡一覺就好。”
由他這麽着去了,不想半夜,梁原醒來發現身邊人全身滾燙,一量體溫——39.1℃。梁原給他喂了退燒藥,換了退熱貼,又用酒精一遍遍擦拭四肢。
折騰完這些,梁原跟着睡下,再醒來時,窗外天光大亮。
鍋裏煮着小米粥,熱氣不時頂開鍋蓋,梁原關小竈火,往隔壁炒鍋裏倒油。雞蛋煎好出鍋,翻滾的粥煮至濃稠,早飯就緒。梁原拉開廚房門朝外走,迎面撞上剛從浴室裏出來的陳晖。
屋裏水汽氤氲,陳晖才洗過澡,發梢還在往下滴水,梁原見了直皺眉。趕在她發話前,陳晖拉過她的手貼到自己額頭上,“已經好了,不燒。”
經過昨晚,這話在梁原聽來完全沒有可信度。她抽回手,去拿體溫計給他夾上,用老師教訓學生的嚴厲語氣說道:“你都沒小舟懂事,人小孩病了打針吃藥聽話得很。”
陳晖聽了發怵,心裏默默祈禱溫度千萬別上來。還好體溫正常,梁原皺着的眉頭終于又松回去。
早飯過後,陳晖起身收拾碗筷,被梁原擋開,說病號歇着就行。
之後梁原幹活,陳晖一直跟進跟出纏着。她一停下腳,陳晖就從背後環抱住她,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粘着人。梁原嫌他礙事,把人推開,他又纏上來,耍着賴不松手,這一點也不像他的風格。
一直到梁原忙完走到浴室洗手,陳晖還貼在她身後,并且無賴的态勢愈演愈烈。手緊緊圈着,下巴蹭上她脖頸,貼着她輕吻。
胡茬紮人,梁原側身躲開,拿來剃須刀往他下巴上湊。剃須刀嗡嗡響了好一陣,梁原伸手摸摸變得光滑的下巴,很滿意地關掉開關。
陳晖全程低着頭,目光鎖着懷裏的人,捉起她收回去的手親了親,“你搬過來住吧。”
“燒還沒退嗎?”這個提議一點也不靠譜,來回兩個多小時的車程,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我送你上下班。”陳晖語氣認真,絲毫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梁原起不了早,堅決拒絕這事,架不住陳晖軟磨硬泡,最後做出妥協:以後每周周五、周六、周日三個晚上來陳晖這住。
然而第一周梁原就失了約。
事情是這樣的,兩撥男生在籃球場上因為肢體碰撞起了争執,繼而大打出手。一撥人寡不敵衆跑去喊了同班同學來,另一撥人見對方打着打着偷偷找了外援,也去叫來了本班同學參戰。
當時兩個班都在上體育課,男生體測完自由活動,女生集中在體育館裏進行仰卧起坐測試,兩個班的體育老師在一旁掐表計分。
一開始,體育老師得知打架的消息時,小跑着往體育館外趕,出了門,被那混亂失控的場面直接震住,腳下帶風,拔腿直奔過去。
梁原從辦公室出來,正要回家,突然接到電話說班上男生打架了,讓去領人。小夥子年輕氣盛,下手沒輕重,光梁原班上就骨折了兩個。
一個學生的家長人在外地,當天趕不過來。梁原在醫院陪護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晚上學生家長趕到,這才離開醫院。
假期只剩一天,加上天色已晚,梁原不想兩邊來回跑,這周就沒去陳晖那。
第二天,陳暎有事出門,把陳小舟托給陳晖看着。陳小舟一大早起來乖乖坐好等他舅來接,他要抱陳大壯一起去,說是工地上有條小黃狗,正好和它搭個伴。
等了好久不見人來,陳小舟抱着陳大壯去找梁原玩,纏着梁原和他一起去看小黃狗。梁原想了想,也好,和陳晖也有幾天沒見了。
陳晖有事脫不開身,派何山開車回來接人。得知梁原要一同去,何山很是熱情,一路上話就沒斷過。
到了地方,何山推開門,“陳哥,你看誰來……”推門的手有意往回合,卻也來不及了,梁原跟在後面,眼前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