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依舊是陳晖将人先哄走,梁原整理好衣服悄悄出來,跟一對躲在屋裏偷偷親熱的早戀情侶似的,被提早歸家的大人吓得慌手忙腳。
熱戀中的人怎麽親近都嫌不夠,兩人拿陪陳小舟看電視當幌子,坐在客廳沙發上幽會,乘着小孩不注意,偷偷牽個手,親下嘴,直到一旁的陳小舟哈欠連天困得直點頭,這才分開各自回屋。
陳暎出遠門回來,陳晖沒再工地院子兩頭跑,晚上回家,一出電梯,看見樓道裏站着個人。
感應燈應聲而亮,方書依正起身看向來人,“怎麽不接我電話?”
陳晖沒理她,徑直朝裏走。
“不敢接?”她追問道。
樓道裏安靜着,只有門鎖轉動的聲響,一圈,兩圈,門吱呀一聲開了。
“我明天再來。”
門開的聲響頓住,咔噠一聲往回合上。“說吧,到底想幹嘛?”
“想跟你好呀!”
“方書依,這話別說我了,你自己信麽?”陳晖轉身看她,神情漠然,“以後別來找我,讓我女朋友看見不好。”
“不好?”方書依笑出聲,“我要是想讓你好能一遍遍往這跑?”她上前兩步,靠近陳晖說:“樓下那家賣房子,我看着挺好就買了,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
“這麽瞎鬧圖個什麽?”
“呦,膈應啊?那這房子買得值。”方書依懶懶靠在牆上,仰頭注視着陳晖。
“方書依,誰給你的底氣上這兒鬧?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兒裝給誰看?沒人對不起你,你現在不痛快,那也是自找的,別往別人身上賴。”
“我自找的?”方書依冷哼一聲,“當年說了好聚好散,你轉頭做那樣卑鄙的勾當……”
“我沒有!”
“到現在了,還在給自己狡辯。陳晖,你當真一點愧疚感都沒有嗎?”
樓道裏的感應燈滅了,暗下來的前一刻,方書依看到陳晖隐忍着的側臉。
兩人長時間靜默,各自無聲。方書依手肘一撐牆面,直起身站好,“我的生活早爛透了,沒指望能好。我們都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高跟鞋重重磕上地面,感應燈重新亮起,一場暗流湧動的鬧劇終于散場,各自心力交瘁,落寞而歸,沒有人是勝利者。
電梯鏡子裏的人滿臉淚痕,方書依怎麽也想不到會有這麽一天,自己為了和陳晖說上話,要如此丢掉體面蠻橫無理。
當年分開的原因,對外的說法是感情淡了,談不下去,和平分手。兩人長期不在一塊處,感情出了問題,相互猜忌不信任,火花四濺的激烈争吵演變成看不見硝煙的冷戰,兩人暗暗較着勁兒,誰都不肯做先低頭讓步的那個人。
說白了,那時候都太年輕,以為往後日子還長,要吵要鬧要分要合,有的是機會。旁的人也這麽認為,情侶吵吵架再正常不過,哪知道後來事情竟是那般走向,只能感嘆一聲兩人情緣淺薄。
不甘也好,後悔也罷,日子一天天過,她像一葉孤舟漂于茫茫海面。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她開始極度渴望回到岸上,這個念頭一起便一發不可收拾。
她聽了舊友的撺掇,去找自己以為的能拉她上岸的人。和旁人一樣,她也抱了兩分那人對上段感情餘情未了的幻想。然而這個幻想在她回來後第一次去找他時,就已破碎個幹淨。
可她不死心,到處打聽他的近況,得知他開始了新戀情,她再也坐不住了,跑去質問他。難為她自作多情,實在是湊巧得很,她一回來,對方空了七年的感情立馬有了着落。
其實她心裏透亮得很,那天被人撞見後落荒而逃的狼狽樣子足以說明。可心裏的執念愈演愈烈,她做不到坦蕩放開。
近來梁原越發覺得自己像極了這幫寄宿的孩子們,盼着周末,盼着回家。這樣期待一件事,好像很久都沒有過了。
下午陳晖準時去接人,梁原抱着一個大紙袋出來,陳晖接過來一看,裏頭放着一株虎皮蘭。周末梁原不在家,屋裏沒燒爐子,虎皮蘭不禁凍,索性一起抱來了。
不知不覺,梁原放在陳晖那裏的東西越來越多,不斷侵占他的空間,最直觀的就是卧室衣櫃。前兩天,陳晖幫她收回晾幹的衣服,發現之前給她收拾出的格子已經裝滿,他把自己的衣服挪去最下層,空出中間的格子給她用。
晚上,梁原倒好熱水坐在床邊泡腳,外間響起她在追的連續劇主題曲。腳是濕的,拖鞋是棉的,手邊紙巾、毛巾都沒有。她心急地朝外間喊:“陳晖——”
陳晖聞聲趕來,“怎麽了?”
“快,電視開始了,你快幫我拿下涼拖鞋。”
陳晖弄明白她的意思,一把将人打橫抱起,走至客廳沙發輕輕放下。整個過程自然流暢,梁原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完成了位移。
她沖陳晖招招手,勾住他的脖子在臉頰上重重親了口,抱拳道:“多謝大俠出手相助。”
不同于她的跳脫,陳晖聽罷只管低頭咧着嘴笑。
電視劇兩集連播,演到劇情高潮處戛然而止,梁原意猶未盡回屋找陳晖,人不在,洗手間裏水聲連連。
正要去床上窩着,門鈴突然響起,梁原趴在門上看了眼,轉身朝裏走。
“誰啊?”陳晖裹着浴袍從洗手間出來。
“還能有誰,樓下的又來了。”上周梁原一個人在家時,方書依找上門來,跟她聊了好久。全程和和氣氣的,沒提陳晖,沒提敏感的過往感情,只聊了聊小區綠化,附近的便利設施,哪家館子好吃,這類不痛不癢的話題。
“我去把人趕走。”
梁原伸手攔住他,“怕啥,叫進來聊聊呗,咱倆人還怕她一個?”說完上下看了看他,“你去換身衣服。”
把人讓進屋,方書依把提着的酒放到茶幾上,從容坐下開始說道:“昨天我去看了張弛奶奶,老人家身體挺好,就是腦子有點糊塗。不是什麽大毛病,人老了記不清事也正常。走的時候塞了兩瓶酒讓帶走,說我留一瓶,一瓶帶給你。”
屋裏安靜下來,陳晖臉上看不出喜怒,也不接話,氣氛有些詭異。方書依并不多待,東西帶到話說完了就走。梁原送完人回來,陳晖還保持剛才的姿勢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她想了想,小心問道:“你是不是有把柄在她手上?你倆談的時候,拍裸照了?還是……欠她錢了?”
陳晖輕輕給她個腦瓜崩,“瞎想什麽呢?”
梁原捂着額頭,“看你樣子好像挺怕她的,要我幫你嗎?”她挨着陳晖坐下,斟酌用詞,“我呢,不是要打聽你倆的過去,就是解決問題吧得知道症結在哪兒,才能對症下藥,你說是不是?”
陳晖把人拉到大腿上抱着,“我十七八歲的時候跟她在一起,談了三四年,後來我做生意往外跑,兩人常常幾個月見不着一次面,感情出了問題,之後就分開了。”
“分開的時候吵得厲害嗎?”
陳晖搖搖頭,“感情不在了,各自都顧着體面,好聚好散。”
“你們……好理智。照這麽說,你倆是和平分手,這麽多年過去,她不該突然找上門來纏着你啊!還有,你不是說她結婚了嗎,那怎麽還往你這來?”
“聽說年頭那會兒離了。”
“這樣啊。”梁原沉思一會兒,“可能是婚後生活沒有預想的那麽好,後悔了,回來找你複合?”
梁原自顧自開始分析,“看她樣子好像挺有錢,長得又好,又會說話,是挺優秀。你要跟她重新在一起好像也不賴,不吃虧的。”
“梁原——”
“在呢。”她才說完,陳晖湊過來,重重親上她,綿長的深吻絞得她快透不過氣來,梁原叫着他的名字低低告饒。
“還胡說八道麽?”陳晖松了力,貼着她的唇問。梁原推開人,很識趣地搖搖頭。陳晖把人面對面抱着,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輕撫弄,“我會把事情處理好,很快,相信我。”
梁原直起身,在他臉上掐了掐,“要我說,你就是長得太招蜂引蝶了。”她把陳晖前額的頭發撥過來捋過去,“追你的小姑娘是不是特別多,這樣我很有危機感的。”
陳晖順着她的話說:“小姑娘有一個就夠了,多的不看。”
“那我是不是要對你好一點?你覺得我對你好嗎?”
“這樣就好。”
“這樣是哪樣?”
“這樣。”
那雙大手摸向她腰上的癢癢肉,引得她驚呼連連,嬌俏的笑聲一路蔓延到卧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