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永念
? 徐念的基因缺陷藥劑,初步完成,被高層軟禁在政治中心,和夏幸分離了一月有餘,而這時,她已經接近分娩。
大部分人贊同讓基因藥劑的實際完成者來完善,而創始人徐念,保留創意的名聲。實際上算得上是厚道了,若不是忌憚夏幸的家族力量,徐念大概會被強行搶走所有的成果,所有的功勞都會是魚鄭州的。
夏幸擔心徐念,尤其擔心她因為這件事怒火攻心,分娩困難,有生命危險。更何況,她沒有在他視線裏面,心就像沒有着陸的飛機,無處安放。
雖然,徐念仍然堅持着每天的散步和鍛煉,看起來很平靜。她繞着一株普通的銀杏樹繞圈圈,旁邊就是這裏的軍事醫院。
十月懷胎,肚子看起來大得駭人,這個時候徐念不禁翻出夏幸的《養育》,笑得溫柔。好吧,雖然唠叨的孩子他爸不在,可是他密密麻麻的育兒經驗還是在她手邊和耳畔。
其實這個完成了基因藥劑的女人,今年五十九歲,有一整個大家族的支撐,算是龐然大物,她有一子兩女,面前卻只有一個孫女兒。
就算未來兆家人丁凋零,才不存一。有她人類先驅者的名號護着,百年決興。說她是一個精通醫術的政治奇才毫不為過。
哪怕她最愛的小女兒兆淡因為她機關算盡,獨斷專行,登報永不回兆家,她依舊我行我素。
夏幸在徐念預産期那一天,宣布和她斷絕關系,而後單槍匹馬殺上了一國心脈。
主席評了一句“癡情人。”放他入了軍事醫院,這裏是很多很多,殺敵強國之後,因為疾病和傷痛隐居後線的軍人文士。他們的安全向來是重中之重。
夏幸真的是單槍匹馬,穿着休閑衫帆布鞋,陽光清秀,看起來不過二十年歲。背着小小的包,裏面是他去老人家要的,舊布縫的小衣服,足夠柔軟。
并不是小題大做,徐念上一世二十五懷孕,第一胎因為胎兒太大難産,雖然嬰兒保住了,她卻僅僅留了一條命。
他費盡心思保養她的身體,又在關鍵時候,她被軟禁在這裏。連一個難産手術同意書,都沒有人可以給她簽的地方。
對國家,每個人心裏有着天生的使命感,就像徐念,治病救人不是為了延續他們童話一般的美好愛情故事,而是,為了整個國家甚至是世界的飛躍。
兆系官員機關算盡,算來了百年昌盛,也連帶着,百年之後,必定衰亡,非兆家人,絕對不敢在兆家面前才華橫溢的。
“你怕不怕?”夏幸穿着手術衣,包裹着他全身的衣服,看不出原本修長的體型,帽子遮住了半邊容顏一頭黑發。連他溫柔如水的聲音,都被口罩隔得沙啞。
徐念仍舊認得出,這雙只看得見對徐念溫柔無比的眼睛。太美麗了,大概是自然的鬼斧神工不能訴其一二深情。
“我腿軟,肚子有點疼,剛剛吃了很多甜點。”徐念巨細無遺地回答,盡可能簡練。
“呵~”夏幸摸着她汗濕的頭發,“你不用站着,腿軟也沒有關系,你放心,我把你調養的極好,你不會有事的。”
世界上大概從來沒有丈夫這麽堅決肯定地對正要進手術室的妻子說,我做的很好,你不會有事的。尤其是生孩子這樣的古今難題。
只有夏幸,有此底氣。
徐念眨眨眼睛,夏幸會意地把手放在她頰邊,任她磨蹭撒嬌,像是貓兒一樣,可是希希死了,希希的孩子也因為徐念懷孕一個不漏地被送走了。
貓是孕婦最好不要接觸的動物,細菌多,尤其是寄生蟲,更是數不勝數。
“夏幸,你喜歡女孩子,還是男孩子。”
徐念有些焦慮,她想問的不止這些,還有孩子和我哪個重要,還有很多很多。
“都是我的孩子。”夏幸如是回答。當然他更喜歡女孩子,長得最好像他們一人一半,性格像他,毅力像徐念。但徐念還沒有确定之前,他自然不會說出來,增加壓力。
對外面的事物
“別想那麽多了。”夏幸輕輕的吻上徐念右手的婚戒,“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可是他擅闖國家政治要地的事情,不能不懲罰,誰叫他當時一時腦熱,完全不顧後果,失去徐念聯系的三分鐘內就收好東西,直奔這個最開始只是讓她游山玩水的地方。
如今的國家法律并沒有連坐制度,夏幸單方面斷絕和徐念關系的原因,僅僅是為了完成任務罷了,要是任務遲遲完不成,說不定新的任務就又來了。
萬一新任務是讓他後宮佳麗三千人,夏幸想自己真的是會瘋的。
徐念并不知道這件事,夏幸卻知道這的确算是完成了任務,一枚珠圓玉潤的放置在玉盒裏面的丹藥為證。
一行極飄逸的柳體,寫着與嬰兒食固本培元,與孕婦食延年益壽。
這也是夏幸擅闖中南海的原因之一。給孩子喂食丹藥。
至于為什麽不給徐念,他本來就因為逆天改命壽命短于徐念二十年,怎麽會給她延年益壽,導致黃泉路上遲遲不能相見。
夏幸的手機不斷震動,想必所有知道他行為的人,都不可思議,想知道夏幸發了什麽瘋。
徐念外面的事物一無所知,乖巧的點點頭,像是阿貍一般可愛乖巧。
夏幸呼吸一滞,希望她不用知道這件事,畢竟他已經全面封鎖了消息,知道的人也不多,兩個人的父母又都不看報紙。
知道了也沒關系,他推說是商業對手搞的鬼,徐念一定不會懷疑的。
沒辦法,她單純的腦袋裏一直認為,所有試圖害夏幸的人,都是無可救藥,不擇手段的。
“小念,孩子生了,就叫夏念琦好不好。”夏幸看着仍在陣痛的徐念,轉移她的注意力。
“不要,以後你叫他的時候,我會笑的。”
會想起她說她生氣了,然後他說孩子就叫琦,生琦。
“孩子叫夏永年。”她早就想好了,“字永年,名琦,好不好。”
永年,永生,永念。
這個名字極好,道盡了他的心思,再貼切不過。
于是他拭去她的汗水,笑:“好,便叫夏永年。”
☆、20
? “這就是我小侄兒。”夏芸托腮,趴在病床前,看着包得緊緊的小嬰兒,紅紅的臉蛋,發頂滿是血痂。
“他還在圍生期,你小心點,”夏幸冷冷淡淡地說,因為這個臭小子太大了,導致他媽媽難産,這幾天夏大人都是這副冷冰冰的口吻,“三個哥哥呢?”
“大哥在舉行年度會議,預計五天後回來,二哥他已經到了,你剛剛睡着了沒看見,在給你兒子溫奶水呢,三哥,他在更衣室換衣服。”夏芸手掌虛掩在夏念年頭頂,目光充滿了純粹的愛護和溫柔。
更衣室?夏幸恍然,自從夏傘出名後get到了一個新技能,扮女人。出神入化,鬼斧神工。
夏傘容顏妖異,性格溫柔,演技出群,又有禦用編劇夏幸為他量身定做劇本。已經是超級巨星,連這家軍醫院,也擺放着他的海報。
“話說,你為什麽堅持周歲之前用母乳喂養啊,”端着小奶瓶進來的夏爾,溫文爾雅地搖動着,“而且你居然非要擠到奶瓶裏。”
“周歲之前的母乳最有營養,”夏幸接過奶瓶,溫柔扶起琦琦的脖頸,“周歲之後就沒有了,而且孩子吃母乳的時候是極費力的,好多孩子根本很難吃到,所以擠到奶瓶裏好一些。”
衆:“……”漲姿勢了。
“徐念還沒有醒嗎?”夏爾撫上碎發下的金色眼鏡,“已經沒有危險了吧。”
本來應該是沒有危險的,可是夏念年出生時太大,徐念又堅持順産。于是夏幸聽說難産,差點哭暈在門口[并沒有]。
“她好好的,只是有點餓了,我出來拿點吃的給她。”夏幸用重金,請徐念的好友夏蘊儀去二環另一邊買的周記奶黃包和劉記豆漿,順便下廚做了一個三明治。
目測此三明治是十餘個三明治裏面的優勝者。多餘的話就不透露了。
“那你在這裏幹嘛?”夏爾看着正在喂孩子的夏幸。
“她睡着了,我把吃的放到桌子上就走了。”夏幸默默地隐瞞了自己把軍醫院裏面不知名人士送的玫瑰花丢掉的事情。其實他只是想要清理一下桌子而已。
喂完寶寶,夏幸輕輕抱起它,姿勢十分标準,在夏芸不明所以和夏爾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徑直走了出去。
左側就是寶寶他媽媽的房間,右邊是食物的香氣,左邊是徐念的病人和學生送來的花朵。
看見奶黃包旁邊一簇沾着露珠的玫瑰,鮮豔明媚,夏幸嘴角笑容微微一淡,就算是自信心爆棚,心裏依舊很不爽。
“夏幸,”徐念淚水朦胧,“生孩子好痛啊,為什麽不是你生。”她喝着豆漿,打開了蓋子,霧氣遮住了眼鏡,朦胧。
“傻乖傻乖的,生完了就不想了,”夏幸摸着她的頭發,給她拿奶黃包的時候,順手拿起玫瑰花扔在大垃圾桶裏,“吃東西,雖然父母堅持要給你送月母子稀飯,但是我拒絕了,我覺得你應該吃不下,但是給你做了其他十分清淡,你喜歡吃的。”
徐念微微一笑,想起了比她還要孩子氣的母親,因為徐念臨近新年出生,所以可憐的她大過年的還是吃着濃稠的稀飯。
她就算是年輕時嫁給了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後來仍舊過得很好,哪怕不換丈夫,她這樣随遇而安的女子,仍舊過得很好。
徐念亦如是,她也許對夏幸半分喜歡,半分親情,但是不可否認,她過得實在是幸福,這一刻國家大義,仿佛都給小情小愛讓了路,她覺得,哪怕全世界長命百歲,抵不過此刻與他一時歲月溫柔。
“夏幸,我愛你。”徐念忽然說,眼睛閃閃動人,仿佛盈着山岳間最柔軟的月色。
醉了夏幸一時,那目光像酒水,冰涼又火熱的流過他的心,夏幸甚至在想,是不是她早就知道,再無怨無悔的付出,哪怕是給自己付出。
也是很累,很累的。尤其是,得不到回應。
此刻相信她,夏幸這樣對自己說,垂頭吻着她的手指,虔誠的,絕望的。
徐念覺得指尖微微發燙,全身虛軟無力,卻好像指尖有了千斤的力氣:“夏幸,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記得,夏幸處心積慮,怎麽會不記得。
“你一個人站在樓下,那時我就猜,爸爸忘記告訴你我們在幾樓幾號。”
其實夏老師有說門牌號,只是她不知道哪邊是二單元而已。
只不過,“你當時真的吓了我一跳,我在想你怎麽知道我在樓下,怎麽會過來接我。”
“徐念,如果我說,那個時候我就隐隐約約想要你嫁給我,你怎麽想?”夏幸當時盡管覺得讓自己愛上自己這個命題頗為荒謬,卻還是想要對年幼的歷經磨難的自己好一些。自然生物學不反對兩個不同基因相同靈魂的人結合,他想着還是娶了她更好。
“一見鐘情?”徐念問,她臉頰緋紅,仿佛初戀的小女孩,說起來,夏幸的确是她的初戀,只不過年輕一點時,她并沒有想到而已。徐念以為她會是普普通通相一個親,平平凡凡過一輩子。
“大概不是一見鐘情吧,只是一看見你,就覺得你應該是我的妻子的感覺。”夏幸細致的描繪當時的感受。
怎麽說呢,第一次見面,我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靈魂的吸引力,在叫嚣着,在一起,在叫嚣着,永不分離。
“夏幸,沒有遇見你之前,我是想潇潇灑灑過完高中,迷迷糊糊混完大學,最後不想談戀愛,找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而不是理想遠大到了,仿佛兒時的天真無邪。
是因為,她擁有了,無需擔心後路,無需擔心生計,可以一路向前,絕不會粉身碎骨的條件。她當時擁有了夏幸。
“沒有遇見你,我的夢想是做一個高冷的男神,商業聯姻,做一個普通的富二代,不賭不黃不喝酒。”
“不準學我,你一見面就想着把我娶回去,怎麽會想着商業聯姻呢?”徐念輕輕捏着夏幸的耳朵,兩個人鼻與鼻挨得極近,呼吸交融。
“追愛,是看見了徐念的夏幸,聯姻是沒有看見徐念的夏幸。”夏幸說。
徐念大哭起來,毫無隐忍的,沒有風度的,挨在他肩膀上,手攬住夏幸。要是,夏幸沒有遇見徐念就好了,要是,夏幸沒有那麽愛徐念就好了。
這段情,她賠不起,她連看都不忍心看。何造徐念,又何造夏幸,天地有靈,緣何兩人多舛。
夏幸淡漠地站着,任由她哭,目光深處,滿是傷痕。
夏芸輕輕嘆氣,關上縫隙,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