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變好了
第89章 變好了
很多事在正式實施之前,都容易被想的很簡單。
明謙洗澡的時候有些猶豫,他看着手裏的東西,不太敢親自動手,他覺得哪裏都奇怪,買來這些東西時的興奮跟好奇當然無存,只剩下一種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的茫然。
一年多以前他也在這間屋子裏,也考慮過什麽時候能找個女朋友。
以他的自身條件,只要他真心喜歡和追求一個人,難度都不會太大,但他卻一直都跟異性保持着距離,因為他清楚只要雙方都動了真心,對方就會被他拖進泥潭。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各項貸款,生活的壓力,激情退卻後面對的将是現實的一地雞毛。
他不想拖累任何人。
可幽君就那樣不講道理的出現了,他根本不知道不好意思四個字怎麽寫,剛來就像是這裏的主人,喋喋不休地問東問西,對他發號施令。
換成另一個人是明謙可能都忍受不了那樣的幽君,不講道理,不知道禮貌,除了臉和身材之外沒有一點可取的地方。
但是出乎明謙自己預料的是,他竟然迅速接受了,沒有朝幽君發過火,沒有太多抵觸。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愛上幽君的,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就習慣了幽君的存在,就像被溫水煮的青蛙,清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熟了。
跟幽君在一起的時候,多數時間他都會覺得幽君很可愛,臉紅的樣子很可愛,耳朵紅的時候也是,常常口不對心,害羞的時候就把頭偏過頭,偏偏還要表現的一臉兇惡,好像什麽都不在乎。
明謙想起幽君那樣的表情,臉上浮現出了笑容,表情越發柔和。
他再次看向手裏的東西,現在他知道該做什麽了。
·
人似乎沒有極限,又或者說極限之外還有極限,明謙看着天花板,他覺得有些疼,可是他有說不出停下的話,因為在他上方的人表情太美了。
兇狠又猙獰,像是在野外捕食的狐貍,完全沒有了平時的樣子,露出了野獸原本的面目。
汗水滴在深色的布料上,又很快暈開,明謙覺得自己就像身不由己的獵物,可能是羊,可能鹿,可能是兔子,被狐貍緊緊咬着喉嚨,他想掙脫,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在疼痛中又感受到了別的東西,讓他想靠近又想推拒。
房間的燈投射出昏黃的燈光,窗簾因風而擺動,地板上光影交織,像是不斷晃蕩的湖水。
明謙喘着氣,他覺得很渴,嗓子很幹。
但很快,對方就低下頭來,他不再覺得渴了。
慢慢的,明謙閉上了眼睛,房間的燈似乎也被一只手關上,在完全的黑暗中,他才可以放下羞恥心,他期盼的,渴求的,想來的一切,都可以說出來,然後被完全滿足。
一直以來,他似乎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他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對誰都很好。
可對任何人來說,他都不是無法代替的,他迫切的需要被人需要,那個人不會離開他。
明謙舒展自己的身體,他聽見自己說:“我來。”
于是他拿到了主導權,他從不知道自己原來是這樣的人,沒有羞恥,放縱的表達自己的追求。
他的手放在對方心髒以上的位子,他能感受到心髒的跳動。
明謙慢慢俯下去。
他被海浪被侵襲了,那海浪洶湧得讓他睜不開眼睛。
他們完全融為一體了。
明謙發出嘆息。
越是疼痛,他就越不想喊停,他只能緊緊抓住對方,哪怕此刻他要溺亡,也要拉着對方一起向下,沉進無盡的深海中,任由海水侵蝕。
此刻一切都在遠方,唯有跟他肌膚相親的人就在身旁。
唯有彼此。
·
明謙長哼了一聲,他閉着眼睛,擡起胳膊,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頭,然後才把眼睛睜開。
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給地板和桌面鋪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摸旁邊睡着的人,只是這次摸了個空。
明謙心一沉,但很快,他聽見了門外窸窸窣窣地聲音,還聞到了早餐的香味。
剛剛沉下去的心又回到了原位。
真是電視劇和小說看多了……
剛剛他竟然以為幽君吃幹抹淨後,就像虐文男主一樣,揮揮衣袖,毫不在意的抽身走人。
卧室的門忽然被人打開。
那個人身材高大,只穿着一條長褲,打着赤膊,能讓明謙看到他上身流暢的肌肉線條,以及鎖骨上的吻痕和肋骨上的咬痕。
明謙:“……”
他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那麽狂野。
原來他才是真正的狂野男孩。
幽君雙手環胸,說出的第一句話不是讓明謙去吃早飯,而是得意洋洋地說:“你昨晚沒喊停。”
明謙:“……”
幽君更得意了:“可見這種小事難不住本尊。”
明謙:“……”
你真的以為你技術很好嗎?!
雖然沒有參照物,但明謙覺得換成是自己的話,肯定比幽君更有耐心,更……
哎,他想再多都沒用。
幽君顯然不知道明謙是怎麽想的,他邀功一般說:“我在網上查了,這兩天你要吃的清淡一些,我給你熬了粥,還做了拍黃瓜煮了雞蛋,去樓下給你買了小籠包,你還有沒有想吃的?”
明謙準備坐起來,剛剛一動,他的腰就開始發出警報。
“嘶……”明謙表情痛苦的發出聲音。
剛剛還站在門口的人兩步并作一步走到了床邊,剛剛還帶着得意的眉眼,此時只剩下緊張和嚴肅,對方的一只手放到了他的腰上,他能感受到幽君手心的溫度,很溫暖。
腰很快就不痛了。
令他奇怪的是,真正應該痛的地方,倒是從他醒開始就一點問題都沒有。
難不成他天賦異禀?
明謙眨眨眼,他忽然看向幽君。
幽君忽然跟明謙對視,像是被吓了一跳,他連忙抽回手,把頭轉向一邊,耳朵卻已經通紅,他聲音平靜地問:“怎麽了?”
明謙:“我那裏現在不痛。”
幽君臉上帶笑:“當時自然,本尊可以在你睡後……”
“停!不用說了。”明謙迅速下床,他跟幽君可不一樣,在這方面他還是很雙标的保守着,能做,但是不能說,說出來就會讓他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今天就不去店裏了。”明謙在進浴室前對幽君說,“我們下午去看電影,電影票我都買好了,中午和晚上要去的餐廳我也訂好了。”
反正今天明謙是不會去工作的。
他覺得晚上吃完飯回來,他們還可以繼續昨晚的運動。
至于遙——遙都是成年人了,完全可以随便找個地方住一晚。
不對,或許不用,明謙一邊刷牙一邊出來找手機,他準備看看哪些酒店還有房。
明謙洗漱結束出來,就看到幽君已經拉開了餐桌旁的椅子,在看到自己出來後,幽君又恢複了一臉嚴肅的表情,似乎這些事都不是他做的。
坐到餐桌旁以後明謙才發現,家裏的衛生似乎被打掃過了,客廳的茶幾上還多了一碰鮮豔欲滴的玫瑰花,室內似乎還環繞着某種香味,像是香薰,又像是香水。
肯定是幽君早上出去買小籠包的路上又被忽悠了。
可是……明謙看着幽君嘴角那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忽然把要說的話咽了下去。
反正他現在也不缺錢,幽君想讓他覺得浪漫,那他也不必讓幽君掃興。
明謙自我感動的想到,他應該是個好伴侶吧?
于是明謙自我感動完了,就對幽君說:“你過來。”
幽君奇怪的走過去,剛走到明謙身旁,明謙又說:“你靠近一點,彎腰。”
幽君又依言彎下了腰,明謙一只手臂摟住了幽君的脖子,仰起頭,在這個清晨跟幽君接了個吻。
幽君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托起了明謙的下巴。
原本準備淺嘗即止的親吻慢慢變了味道。
明謙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幽君扔到了床上,而幽君站在床邊,他目光幽暗的看着明謙,那眼神讓明謙覺得不寒而栗,昨晚的感覺又回來了。
恐懼卻刺激。
這種被大型獵食者盯上的感覺,讓明謙的腎上腺素狂飙。
他咽了口唾沫,沒有逃跑,沒有阻撓,全身都因激動發抖。
再也沒人能體會他此時的感覺,那種似乎下一秒就會喪命的恐懼感,靈魂深處的滿足感,以及身體上的快感,這幾種糅合在一起,讓他深深着迷。
甚至能讓他上瘾。
·
“昨晚你去了依依家?”粥粥看着遙挂着的黑眼圈,奇怪道,“你怎麽不回老板那?”
遙打了個哈欠:“老板昨天下午給我發消息了,說他昨天有事,讓我自己找個地方住,結果我去了依依家,正好湊齊了人,打了一晚上的麻将。”
晚晚在旁邊笑:“遙真的好菜,好幾次都摸花了。”
遙難過道:“半個月的工資都輸出去了,你們打得太大了,再有下次我寧願去陳言那住。”
晚晚:“陳言那可是山洞,連馬桶都沒有,你想上廁所就得自己挖坑,還得自己埋。”
遙:“……”
雖然他在老家就是這樣的,但已經習慣現代人類生活的他已經不能再去習慣以前的生活。
“對了,陳言好像要參加日本的那個什麽雕刻展。”粥粥拿出手機,給他們看網上關于這次雕刻展的新聞介紹,這是國內的媒體發的稿子,因為陳言是第一次參加這個展會的中國選手,還被專門挑出來介紹了一番。
不過因為這個媒體估計沒找到陳言作品的照片,所以全部都是幹巴巴的人物介紹。
沒有一點幹貨。
陳言這兩天也一直在跟人聯系,總是出去接電話和打電話,以前陳言可絕不會這樣,之前陳言為了工作可以一個人幹幾個人的活。
這樣的陳言讓店裏的人都很習慣。
但最不習慣的确實明禮——陳言對他來說就是人生導師,指路明燈。
雖然他是被遙點醒的,但遙看起來一旦都不沉熟穩重,陳言就完全不同了,做什麽事都很條理,脾氣也好,讓人不自覺的信賴他,依賴他,好像只要有他在,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明禮實在受不了了,終于挑了個陳言有空的時候問陳言:“陳哥,你最近怎麽了?”
陳言笑眯眯地看着他:“什麽怎麽了?”
明禮期期艾艾道:“你、你是不是想辭職?”
陳言還沒說話,就聽明禮磕磕巴巴地說:“我知道,如果有更掙錢的工作,你想走是你的自由,但是你都在店裏這麽久了,而且之前我堂哥,我……”
他語無倫次,甚至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說的太多了就有道德綁架的嫌疑。
而且如果陳言真的要走,估計連他的堂哥都不知道該怎麽挽留,他又以什麽立場挽留呢?
他也不是老板,甚至不能說出要給陳言漲工資的話。
好像怎麽都留不住了……
明禮頹然地低下頭。
陳言聽他毫無邏輯的說完後才忍不住笑道:“我還以為你這麽嚴肅是要跟我說什麽,放心吧,那只是我的副業,我的主業還是在店裏當服務員,得到這個工作很不容易,我也不會輕易放棄。”
那一瞬間,明禮覺得天空瞬間明亮了,遮住太陽的烏雲消散,世界一片美好。
“那就好!”明禮控住不住自己的嗓音,旁邊吃飯的客人都被吓了一跳,明禮又連忙對客人道歉。
客人們先在對明禮也很熟悉了,對他的印象也從一開始的吹牛大王,變成了看起來不靠譜,但實際還行,人挺有趣的樣子,客人們笑他:“發生什麽好事了?這麽大的嗓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中彩票了。”
明禮倒是一本正經地說:“中彩票算什麽?這可是比中彩票更讓我高興的事!”
陳言全程笑眯眯地看着明禮。
明禮:“陳哥,你說我能不能轉正啊,我覺得這裏挺好的,我就想在這兒上班。”
“我幹得沒有你們多,肯定不會要你們那樣的工資,我現在就是不知道我堂哥會不會答應。”
畢竟他現在已經意識到了自己親爹以前做的事有多過分。
明謙家裏出事的時候他才初二,對人情世故還處于半懂不懂的狀态,初一的小屁孩嘛,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自己喜歡的女孩喜不喜歡他,今天能不能準時放學,學校附近的黑網吧還有沒有機位。
當時他爸跟他說的是,如果順利的話,明謙就會跟他們住在一起,到時候他們一家也可以搬到大城市去,說不定他還能轉去明謙的學校,到時候能跟明謙一起上下學。
長大後即便察覺到了不對勁,他也不願意深想下去,他不願意把自己的親爹想成一個卑鄙無恥,在自己親哥出事後立刻開始打親哥遺産主意的壞人。
現在他終于願意承認,他爸就是那樣一個人,他們家差點就成了謀奪明謙家財産的犯人。
而他哪怕什麽都不知道,都會被動成為享受犯罪成果的從犯。
明禮把陳言拉到一邊,他低着頭,尴尬又羞恥地對陳言說:“陳哥,我一直沒跟你說過。”
他把以前的事告訴了陳言,還說了自己過來找明謙的原因:“其實我爸讓我過來,就是為了讓我跟明信能占到堂哥的便宜。”
“最好能讓他給我們倆找到好工作,買房的時候也能讓他幫忙……”
明禮羞愧道:“其實我都知道,但我不願意說,也不願意承認。”
掩耳盜鈴,好像這樣就可以把原因粉飾的光彩一點。
陳言卻沒有如明禮預料的那樣震驚或目露嫌惡,反而一臉溫和地說:“知錯能改就好,每個人都會犯錯,都有陰暗面,但只要不對人造成影響就還是好人,古代不就有一句話嗎?論跡不論心,如果看心的話,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是好人。”
“如果看心那人還是好人,那那個人就是聖人了。”陳言拍了拍明禮的肩膀,胖胖的臉上滿是理解,“好了,不要給自己那麽大的道德壓力,走,去上班吧。”
明禮愣在原地,然後他激動地點頭,他忍不住說:“陳哥!我想成為你這樣的人!”
陳言笑:“像我一樣胖嗎?”
明禮連忙搖頭:“不是,想成為一個像你一樣有擔當,又理智溫柔的人。”
陳言:“好,我期待那一天。”
陳言先一步走進了店裏,只留下明禮一個人站在樓梯間。
明禮看着陳言的背影,感嘆道:“好帥。”
這才是明禮心目中成年人應該有的樣子,但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變成這樣,他可不想這個年紀了還被人當成小孩。
不過确實有很多人以為他是大學生過來勤工儉學,不是因為他的臉有多年輕,而是因為他看起來青澀又迷茫。
明禮拍拍自己的臉,他決定了,他要多觀察陳哥,在行為處事上努力朝陳哥靠攏,總有一天他也會成長為成熟靠得住的人。
“哥,你傻站着幹嘛?”明信推開玻璃門走到樓梯間的垃圾桶旁邊,垃圾桶上自帶着一個放着滅煙沙的煙灰缸,他就在那點了一支煙,這裏沒有窗戶,兩邊都通着風,所以抽煙的客人都會來這裏。
只是今天還沒有客人過來,樓梯間只有他們倆兄弟。
“爸打電話過來了。”明信一邊看手機一邊抽煙。
明禮現在對親爹的感官很複雜,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沉默了半晌才問:“他說什麽了?”
明信心不在焉:“他還能說什麽,說來說去就那些老話,什麽讓我們好好表現,多對明謙說說好話,将來才有機會找到好工作。”
明禮覺得有些諷刺:“那他覺得什麽工作才算好工作?”
明信:“輕松月入十萬的那種吧?”
明禮:“……什麽工作能輕松月入十萬?我那些同學,畢業拿四五千的工資就忙得跟狗似的,天天加班,那些高材生進大公司,想剛進去就月入十萬也不太可能吧?”
明信聳聳肩,撇嘴道:“那我怎麽知道他怎麽想的?估計他是覺得明謙發了財,随便從手指縫裏漏點出來都夠養活我們一大家子了吧?”
明禮忽然問:“你是怎麽想的?”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給明信上過課,說過教了。
明信把煙頭在煙灰缸裏碾滅,滿不在乎地說:“你知道的,我本來就不喜歡上班,要是可以的話,我想先找個工作存錢,然後回去開個再開個超市,自己經營。”
“啊?”明禮有些震驚。
明信奇怪道:“你震驚什麽?”
明禮:“我以為你想留在這兒。”
明信:“最開始确實想留下來,不過我最近想了想,大城市是好,但不适合我,生活節奏太快了,而且就我的本事,想在這兒找個喜歡的工作,或者開超市太難了,拿不出那麽多錢,但是回老家需要的啓動資金就少得多。”
這下明禮又勸道:“還是別回去了,回去了爸媽肯定要催着你結婚。”
明信沉默了幾秒:“算了,以後再說吧,哥,你說,我要是再回去讀書怎麽樣?”
明禮瞪大眼睛:“考研嗎?”
明信點點頭。
明禮:“……都畢業了,還能考嗎?”
明信:“我也不知道,我準備問問輔導員,要是還能考的話,我就一邊在這兒打工一邊看書,要是能考上我就再去念,要是考不上就再說。”
這下明禮就不反對了:“你安心吧,你要是能考,我就去租個房子,我掙錢你讀書。”
說完這句話明禮還有些驕傲:“怎麽樣?我是個好哥哥吧?”
明信翻了個白眼:“別了,我自己也能掙錢。”
明禮:“切,就你掙得這三瓜兩棗,等我轉正以後,一個月起碼也能掙個四五千吧?到遠一點的地方租個套一應該能控制在兩千以內。”
明信:“還有坐地鐵的錢呢?”
明禮擺擺手:“你別擔心,我剛剛都想好了,反正店裏包吃,每個月除了房租只需要花坐地鐵的錢,我不坐地鐵,我坐公交,找個能直達的地方租房,每天上下班只需要花四塊。”
明信不說話了。
明禮一把摟住明信的脖子,笑道:“你哥我還是可靠吧?”
明信沉默着沒說話。
好像有什麽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如果真變了,那肯定是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