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攝政王
偌大的慈寧殿內,宮女大監全無,門窗緊閉,飄逸的藕荷紗帳垂落在地,熏煙袅袅四散,為內殿送進縷縷安神清香。
銅鏡裏倒映出一位女子妙容,遠山眉樣,紅唇皓齒,素日華服遮掩下的白皙肌膚在室內并不明亮的光線下,依舊暴露無遺。
潑墨般的長發垂至腰間,身上薄衫随她的動作擺動,餘下白裏透紅的肌膚,若隐若現。
斜倚在榻上的人定定看着,倏忽,起身步至銅鏡前,坐在她身後,摟住了她的腰。
腦袋擱在她光滑的肩膀上,低頭嗅着她發間的芳香,那人食髓知味,攬在腰間的大掌逐漸收緊。
“別胡鬧了。”女人似要挪開他的手掌。
“呵,未雨……”
陶灼親昵地喚着她,一下一下,貪婪地呼吸着她頸間的氣息。
因着他的動作,召未雨被迫仰起頭來,露出好看的脖頸。
陶灼嘴唇随即攀了上去,幾下啃噬過後,他才低低地笑出聲,“嫂嫂還是這樣禁不住。”
召未雨無奈又嘆了聲氣,推搡着他的腦袋,無波無瀾道:“別太過了,你該走了。”
偏陶灼現在還不想走,緊緊锢着她的腰身,暧昧不明地感嘆道:“嫂嫂還是喜歡用完我就扔啊。”
“陶灼。”
召未雨這聲呼喚裏多少帶了些怒氣,陶灼聽了出來,可他不怕。
他是攝政王,他只需要天下人怕他,沒道理他還要看別人的臉色。
“未雨。”他換了個稱謂,攬了人入懷,“你想要的,我哪一樣沒有給你辦到?可我想要的呢?嗯?”
“我想要的,不過是每日都能在你的寝殿裏多呆片刻罷了,你何時又讓我真正滿意過?”
召未雨被他用蠻力束縛着,聽他在自己耳邊說些越來越沒邊際的話,終于忍無可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提醒他道:“召宜有孕了。”
出人意料地,陶灼很平靜,平靜地仿佛在聽她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卷着召未雨的細發,有一搭沒一搭地撫着她,溫柔缱绻。
見他無動于衷,召未雨繼續道:“召宜是你的王妃……”
“所以呢?”他終于流露出一絲別樣的情緒,卻不是對他那懷有身孕的攝政王妃的關懷和緊張。
修長的手指緩緩向下移動,在懷中人肚子處薄薄的一層夏衫上打轉,“為什麽,太後娘娘就不會有孕呢?”
他似乎在埋怨,陰郁的眼神盯着召未雨平坦的小腹,久未有變動。
召未雨眉心好一陣跳動,且不說她如今年歲四十有餘,就算她還是個妙齡少女,她也是先帝的女人,是大晏的太後,如何又能為他生兒育女?
當初先帝突然駕崩,新皇登基時不過十二,內有各位叔伯王爺虎視眈眈,外有北狄鐵勒大舉犯境。為了穩住朝廷,為了穩住大晏的江山,更為了穩住她兒子來之不易的皇位,她只能委身當時京中勢力最強的小叔子,宸王陶灼。
把自己送上陶灼寝榻的那一晚,一切都開始變了。
沒有人可以評判她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什麽道德倫常,什麽世俗偏見,她都可以不管不顧。
她只知道,那一晚之後,京中擁護宸王取代小皇帝繼位的呼聲逐漸變小,手握兵權虎符的顧家父子乖乖聽令出征,蠢蠢欲動的東郡王和南郡王也慢慢收起了他們的獠牙……群臣跪拜,百官叩首,只有握在手中的權力才能叫她踏實。
陶灼說的沒錯,所有她想要的,他都給她了。
可是陶灼想要的,她給不了。
她召未雨向來是個清醒的人,她知道陶灼想要什麽,她也知道,她給不了。
她能給他攝政王的地位,能給他數不盡的金銀錢財,能給他自由出入慈寧殿的權力,甚至為了叫他安心,她還将自己母家德昌侯府最聰慧動人的嫡長女召宜嫁給了他。可也只有這些了,再多的,她也給不了了。
原本她為了方便,又不損傷身體,便在自己寝殿的香爐裏頭加了味麝香,可後來由于他時常出入,圍着這味道總說怪異和不喜,她便只能換了。
如今每回他走後,她都會服用避子湯藥。
她的一雙兒女,不需要再有任何其他的兄弟姊妹。
“我剛從北邊回來,家也沒回就來了你這,你還非得跟我說這些掃興的話。”陶灼幽幽抱怨着,散漫的目光盯着銅鏡裏的一雙人影,晦暗不明。
自己的妻子有了孩子,在他的嘴裏,竟還成了掃興的話。召未雨微微蹙眉,目光從銅鏡中別開。
陶灼卻偏要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召未雨從前是德昌侯府嫡出的小姐,進了宮之後,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如今更是大晏最尊貴的皇太後。她這一生,吃穿用度,樣樣上乘。故而雖四十有餘的年紀,皮膚卻保養得當,依舊細膩緊致,宛若二三十歲的少婦。
這女人,怎麽就不會老呢?
陶灼怔怔地想着,當初在侯府裏頭一回見到她,便是這樣的一張臉,如今二十幾年過去,竟還是這樣的一張臉。
平日裏繁複正經的衣裳遮盡了她豐腴的身材,如今薄薄一片抹胸襦裙,便能叫陶灼看直了眼。
見他眼神越來越不對勁,手又開始不老實起來,召未雨面容整肅,冷靜出聲道:“你從北邊回來,可有什麽消息?”
知道她要聊正事,陶灼只能嘆息着搖了搖頭:“北郡安寧得很,太後娘娘盡可放心,該除掉的,我都已經幫你除掉了。”
陶灼有些方面雖混賬,但幹活這方面真沒話說。不管什麽事,只要是召未雨開口求了,他都能辦的妥妥貼貼。
“北郡雖安寧,可我的眼皮子底下,卻不太.安寧。”召未雨細聲說,“蘇疑碎前陣子上了幾趟靈泉寺。”
“蘇疑碎?”
蘇疑碎是什麽人,陶灼自然知道,靈泉寺裏有個誰,他也知道。
“嗯,前陣子,他夫人夢魇地厲害,便日日都上靈泉寺誦經求佛,他也日日去接,幾天前剛斷了。”
陶灼若有所思:“他夫人,是李家那個女兒?”
“是。”
“李家的女兒,應不至于有這個膽量。”他摩挲着手中肌膚,語氣有些不屑。
“可我還是不放心。”召未雨掙開他,“他本就不簡單,如若他發現當年之事,如今所有的模樣都是裝出來騙我們的,蘇疑碎,覃質……那些從前他們家的舊部下,一個都不能依靠。”
陶灼置之一笑,正要開口,卻忽然被召未雨捂住了嘴巴。
只聽外頭宮女通報的聲音傳來,“太後娘娘,秦夫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