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活閻王

“姐姐,我聽說,近來陳驸馬巡過颍川,要回京一趟?”

山林小亭裏,白傾沅斟了杯酒,遞到成熙面前。

成熙接過,頗為好奇地打量她一眼,“怎麽?”

白傾沅又給成柔倒了杯酒,對成熙道:“聽說,驸馬是北郡颍川人士,我少時到過颍川,那裏的桶子雞和牡丹餅,最得我心。如若驸馬即将歸程,可否托姐姐幫忙飛鴿捎個信兒,請驸馬帶回來些?”

“原是個愛吃的。”成熙嬌俏地舉起杯,湊到鼻尖嗅了嗅,“今日這酒,好似從未喝過,是什麽來頭?”

“是我阿娘特地釀造的,用整個西郡最好吃最甜膩的葡萄。”白傾沅邀功似的道。

成熙樂開了懷:“敢情你是為了什麽北郡的吃食,特地把自己壓箱底的寶貝都捧出來了?”

白傾沅臉上笑意不減:“姐姐若是喜歡,我那還有好多呢。”

“這葡萄酒的确清甜入口,深得我心。”成熙放下酒盞,故意停頓住了語氣,看着白傾沅一絲不茍盯着自己的神情,甚覺可愛。

于是,她點了點白傾沅的鼻尖:“不過,論起西郡,還是你這小縣主,最得我心。”

白傾沅被她這樣一碰,沒得咯咯咯笑了起來。

成熙笑着搖頭:“你那點東西,我記下了,回頭就讓人飛鴿傳書送過去,不叫你耽擱了。”

“多謝姐姐!”

“說起來,我上回還聽人說,驸馬本該是廿二啓程回京,如今卻是被事給絆住了?”在一旁溫柔端笑着的成柔忽然提了一嘴。

成熙告訴她:“本該是廿二回的,可是颍川出了點事,拖住了。”

白傾沅就等着她們提這事呢,此時哪裏會放過這樣好打聽消息的機會。

她歪了歪腦袋:“陳家在自己的地盤上,還能出何大事?”

成熙擺擺手:“哪裏是什麽大事,不過些市井摩擦,本交給族中長者便可解決,他偏要強出頭,自然就得耗些時日。”

說罷,她又補充道:“沒本事還偏要逞能,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罷了。”

成熙的許多話,總叫人搞不明白她的心思,成柔此時便提出來:“姐姐總是這樣貶低驸馬,可也總是維護着他,不是麽?”

“我維護他什麽?”成熙反問道。

“上回驸馬被宣平侯家的小公子欺辱,還不是姐姐你護着的,姐姐心疼人也從來不說,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罷了。”

“我那哪裏是護着他的,我護的分明是我公主府的面子。宣平侯家的兔崽子太不知好歹,蹬鼻子上臉,都上到我這來了。”成熙輕嗤,“說來,你看他連一個小小的猴崽子都處理不了,得我出面,可不就是沒用麽?”

聽她們說了這麽多,白傾沅最想知道的還是這回耽擱驸馬的是何事,直覺告訴她,這事很可能就是驸馬命運的轉折。

“是陳玉明。”成熙聽她問了,便也索性告訴她,“也是他們陳家的人,和玉……和驸馬,是堂兄弟。”

“陳玉明?”白傾沅對這個名字頗感陌生。

“颍川陳家人丁興旺,陳驸馬是三房長子,陳玉明,則是二房幺子。”成柔頓了頓,“還是颍川城裏出了名的活閻王。”

“活閻王?”

“是,活閻王。”成柔點點頭。

“颍川陳家雖勢大,但北郡還是安康城裏說了算,不是麽?”白傾沅懵懵懂懂地提問。

這問題成柔也不了解,不好作答,還得成熙來。

成熙道:“我問你,你父親是如何管理西郡各地的?”

“自是每個地方都任命官員。”

成熙又道:“那你可知道,前幾日,由北郡王任命的颍川縣官,發生了何事?”

白傾沅不知:“何事?”

“颍川縣官,在街上當場被人放馬撞死,暴屍街頭。”

成熙的聲音仿佛自帶回音,嗡嗡嗡鑽進白傾沅的耳朵裏。

她擰緊了眉頭,咋舌道:“竟,這樣大膽?”

“是,這就是所謂的活閻王。”

白傾沅愣住,又問道:“那驸馬留在颍川,是為了?”

“我哪裏知道他的意思。”成熙對此不甚在意,“許是替他那堂弟擦屁股呢。也是好笑,人家自小在颍川當地長大,惹了事自己還不會收拾麽?要他一個自小在京城長大的去湊熱鬧。”

成熙的話不無道理。驸馬是陳家二房所生,二房素來都是呆在京城的,驸馬也是自小京城生京城長,相比起一直呆在颍川的三房,他留在颍川,的确是沒什麽用的。

“他愛湊熱鬧就湊去好了,最好一輩子呆在那裏,省的回來礙我的眼。”

成熙說着說着,倒是真的有了幾分脾氣,施施然起身,“我今日有些乏了,先回去小睡會兒。”

白傾沅和成柔目送她離開。

“成柔,我總覺着哪裏不對。”看着成熙遠去的背影,白傾沅慢慢道。

成柔問她:“哪裏不對?”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驸馬留在那裏,不大對。”白傾沅擰巴的眉頭就沒解開過。

“你怕是将姐姐的話聽進去了,也覺得驸馬留在那裏無用了?”

白傾沅點點頭:“成柔,你可知道,驸馬平日裏,是個什麽樣的人?”

“什麽樣的人?”成柔喃喃,“我與他接觸不算多,不過既能摘得魁首,文采自然是有的,樣貌也不算差,至于脾氣麽,既然能接住姐姐隔三差五的怒火,還不與她争吵,可以說,是和善的不得了了。”

白傾沅敏感極了,抓住一個詞就要詢問不已:“和善?”

“是啊,和善,溫柔。”

成柔本以為自己這樣說的已經夠明白了,結果白傾沅愣是抓住了她的手,刨根問底道:“究竟有多和善?”

成柔一時咬了舌頭:“有多和善?”

還是頭一回有人這樣問的,她思忱半晌,終于想起來一樁陳年往事。

“陳驸馬當年剛當上狀元,與那榜眼探花一道,于永定河邊上長街進行游街,途中有個乞丐忽然撲上前來,驚擾了他的馬匹,叫他差點從馬上摔了下來。随行官兵上來要抓那乞丐,卻被驸馬制止了。他不只放了那乞丐,還給了他一串銅錢,當衆說,如若他願意靠自己幹活掙錢不做乞丐,可以去陳家找他,他會為他謀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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