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叫夫人
白傾沅和成柔繼續唠着嗑,“驸馬姐夫,竟是如此一副菩薩心腸?”
重活一世,叫她對于上一世許多的人和事,都可以有更好的了解和認識。譬如此時她們口中的驸馬陳玉卿,白傾沅從前不了解他的為人,如今聽着卻是興致正濃。
“我還有個問題。”她拉着成柔,仔細問道,“成熙姐姐說,這陳玉明是當街放馬撞死了縣官,那,他到底為何要撞那縣官?兩人之間,是有什麽仇恨麽?”
“仇恨?”成柔從未往這方面細想過,想了想,也只能道,“這我實在是不知,你若想知道,便只能把成熙拉出來,再好好盤問一番了。”
思及成熙方才離去時的情緒,白傾沅不禁打了個寒戰 。
她到現在都分不清,成熙究竟是在乎驸馬,還是不在乎呢?
她不知道,此時的她若是能夠潛進成熙的屋子,立馬就能得到答案。
靜谧馨香的雅舍間,大晏長公主成熙正卧在榻上,睡夢中橫淌的淚水浸濕了枕巾,被子底下她的掌心,捏着一塊漢白玉佩,緊緊不肯放。
白傾沅十分迫切地想知道,陳玉明究竟為何要放馬殺害縣官。不過山上消息閉塞,她想在此處探尋,怕是不能夠。
故而她叫了南覓過來。
“南覓,上回你說,給我炖雪梨湯的冰糖是山下哪個集市買的來着?”白傾沅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看向南覓的眼中充滿了期待。
南覓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通。
只見她彎腰禀報:“回禀縣主,這些都是城西集市上買的。”
“是嗎?城西?”白傾沅登時來了勁兒,“那冰糖的味道真是好極了,就是幹嚼也好吃的不得了。南覓,我今晚還想再喝一碗梨湯,可是冰糖已經用完了,你能否現在就下山去,為我買了冰糖回來做梨湯?”
“是。”
南覓答應地幹淨利落,澄澈的眼神中除了關心,再無其他。
待她悄無聲息地離開雅間後,又在走廊拐角處與蓄謀已久的泠鳶撞了個滿懷。
“哎喲——”
一聲嬌氣的聲音傳來。
此番被撞到了腦門的泠鳶,與從前那個和盧十三娘在山寺門口大打出手的泠鳶,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她捂着腦殼,只覺眼周直發黑,腳下步伐胡亂不已,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跌進了南覓的懷裏。
“泠鳶,泠鳶,你這是怎麽了?”
南覓晃着她,十分配合地喊叫着,無人知曉,袖子底下兩人的手指,正默契地傳送着字條。
待泠鳶徹底清醒,南覓下山的時候,正值晌午,日頭毒辣。
白傾沅親自目送她出了山寺門,一回頭,偏巧對上遠處檐下顧言觀的眼神。
他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她,一身月白衣裳,與身後竹林融為一體,不悲不喜,無欲無求。
她着了魔似的,提起裙擺便要向他走去,卻被泠鳶一把拉住。
她不能這般明目張膽地過去。
泠鳶替她撐了傘,送她回了屋內。
一路上白傾沅都沒說話,她不敢說話。
她想跑過去告訴顧言觀,他的話她聽進去了,她遵從本心做了,她要救下陳玉卿,她要改寫史書。
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成功。
即使有了上一世記憶的加持,她其實還是害怕,害怕自己不僅沒能做好最基本該改變的東西,還叫事實往更加颠簸的方向去。
她想顧言觀給她些勇氣,可她又不能。
一路上,她都只盯着路上的石子,一塊一塊地數過去,總好過一直心煩意亂,無處發洩。
老天爺不會看人臉色,她都已經表現地這樣難受了,天還是無情地下了雨,在她前腳剛邁進屋裏的時候。
看着外頭忽然下大的雨點,白傾沅猛然回頭,有些怔愣。
從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天,她倒在了顧言觀的懷裏。
他接住了她,将她帶回了山上,并為她煎藥熬湯,為她守夜,親她額發,抱她入眠。
白傾沅鼻子忽感一陣酸痛,她毫無美感地随便一吸,從泠鳶手中接過傘柄,邁開腿就跑。
她沖進雨幕中,聽不見身後人的呼喊。
她想見顧言觀,她現在就要見顧言觀。
山路下了雨格外不好走,更何況是跑。一路上,青色的衣擺逐漸變了色,飛濺的泥點子糊在上面,大大小小,斑斑點點,潮濕髒亂到不可思議。
可衣裳的主人此時并沒有關心這些的心思,油紙傘歪歪斜斜在竹林中移動着,奔向更遠的深處。
她不知跑了多久,渾身幾乎濕透了,可笑的是,等她到的時候,雨已經歇的差不多了,只剩屋檐上還挂着雨珠,時不時落下幾滴。
白傾沅喘着氣,看屋主人開了門。
手中的油紙傘落在泥地上,白傾沅再顧不得什麽,沖上去抱住了顧言觀的腰。
顧言觀手中本欲收集雨露的竹筒落了地,發出砰铛一聲響。
他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綿密的喘息聲,能感受到她睫毛隔着衣裳洗刷過胸膛,能感受到她不加絲毫掩飾的怦然心跳,亦能感受到她溫軟的身軀,馥郁芳香。四肢百骸仿佛被定格,他垂眸瞧着懷中人的發頂,一動不能動。
“不記得我又有什麽關系,我記得你就好了,我喜歡你就好了。”
白傾沅将腦袋埋在他的身前,堅硬的胸膛被她當做最厚實的依靠,她呢喃自語,絲毫不顧顧言觀的感受。
這樣的姿勢不知維持了多久,白傾沅閉着眼,聽耳邊竹筒滾落的聲音,聽檐下雨點滴落的聲音,聽顧言觀心跳從劇烈到平緩的聲音。
真好,她想,這一次,他沒有推開她。
“是喜歡的吧?”她繼續呢喃着,“先生是喜歡我的吧?不然怎麽會讓我抱呢。”
本就被雨水浸濕的衣襟此時又沾上了溫熱的眼淚,顧言觀靜心,聽她說,“先生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說罷,她又自顧自答道:“你不知道,你怎麽會知道呢,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不知道。”
顧言觀深吸一口氣,被她嬌軟的軀體磨蹭着,思緒逐漸有些跑偏。
“縣主……”
“我不要聽這個。”
白傾沅埋在他身前久了,此時驟然擡起頭來,通紅的一張臉煞是可愛。
她終于舍得松開環着顧言觀腰肢的一只手,手指點在他的唇間,她紅潤的朱唇親啓,“我不叫你将軍,你也不許叫我縣主。”
“我要你叫我阿沅,或者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