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秦駿把女兒寄放在父母家,打算和左佑好好談談。

他在最好的餐廳定了位置,吃燭光晚餐的時候,左佑什麽也不問,心情似乎完全沒受到影響。但是正是她的這種刻意表演出來的愉悅才格外不正常。

秦駿大部分時間也只談寫輕松的話題,不去刺激她的情緒。

趁着氣氛不錯,他貌似随意地提了一句:“以前你說過想多生幾個孩子,組成個大家庭。現在也許是個好時機。”

左佑頓了頓,仍舊保持微笑:“親愛的,我們将來會有的,但是現在不是時候。”

秦駿說:“你有什麽顧慮?”

左佑說:“萱宜剛生病,我們就這樣急着要二胎,把關愛分給另一個孩子,她心裏會難過。”

秦駿說:“她還小,不會有那麽多心思。再說我們給她生個弟弟妹妹作伴,長大了還可以照顧她,她不會被冷落。”

左佑說:“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萱宜雖然語言表達不好,但是怎麽能确定她不在意……”

秦駿說:“問題是你,你為什麽不想再生呢?”

左佑勉強維持平靜:“……也許我需要點時間做心理準備。”

她是背着秦駿吃抗抑郁藥物,這種藥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對生育能力的影響。吃過幾個療程後即便是斷藥,一兩年內也不易受孕。

但是這件事情她不想說給丈夫聽,她不信任他會站在自己這邊。如果婆婆知道了更是不會容她。

晚餐後半部分在沉默中渡過。

兩人吃過飯回到家,一路上話語不多。

秦駿實在受不了壓抑氣氛,繼續對話:“你需要多久做心理準備?”

左佑說:“……我就是還沒準備還,再等等好麽?”

秦駿說:“等什麽?我們已經等的夠久了。之前一直耽擱着,先是我車禍後長時間的康複期,然後是你忙着接手岳父公司的事,再然後是萱宜越來越難帶。即便沒有發現女兒自閉,我們也是時候再要個孩子了,我還以為我們之間有共識。你現在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左佑突然擡頭猛地盯住秦駿,“你現在說生二胎的事……其實是婆婆指使的吧?”

秦駿說:“……跟我媽沒有關系。你不要慣性思維,我們之間出什麽問題都怪我媽頭上。是我覺得這個事情應該提上日程了。不明白你在拖延什麽。”

左佑說:“我也不明白你突然這麽着急的理由是什麽,如果我說我不想,你會尊重我的意思嗎?”

秦駿沉下臉:“我并不是想把你當做生育工具,但是孩子問題确實是我們婚姻中的必須面對和解決的。女人有拒絕生育的權力,但是男人同樣也有生育權。我的權利也需要被尊重。”

左佑無語,大眼睛裏淚珠一顆顆滲出來,梨花帶雨。

秦駿心裏不忍,但是覺得不能每次都被這一招糊弄過去。這個問題不是哭就能解決的,不說透終究是個事。

“哭有什麽用呢?你不願意,我總不能逼你……這個世界上能生孩子的女人也不止你一個。”

左佑的眼裏突然凝固,驚恐地擡頭看他,“你想和我離婚?!你要找別的女人生孩子?誰?!你是不是想找左伊?!!”

秦駿不耐煩地說:“你們總提她幹什麽?她跟這件事情沒有一點關系。”

女人的敏感讓左佑一下子捉住要害:“除了我還有誰提左伊了?……難道是婆婆?!她知道她回來了,開始惦記了……”

秦駿說:“你不要想的亂七八糟的,沒有那麽複雜!難道這個世界上就你們姐妹倆個女人能生孩子?”

左佑傻眼了:“你還有別人?……也是,我怎麽會以為會沒有別人……是我傻。”又開始哭。

秦駿煩躁地說:“你腦子是不是……”嘆氣,“我是說,可以找代孕,對外面說就是你生的。”

左佑哭着說:“這個鬼主意,一定是你媽幫出的。她不單逼你要二胎,而且還想讓你跟我離婚是不是?我就知道……我說不要告訴她、不要告訴她,你不聽……現在她肯定都怪到我頭上……”

哭得肝腸寸斷。

秦駿先是寬慰,但很快就耐心告罄——他本身也不是什麽特別好脾氣的人,自認為現在已經收斂不少,但還是受不了左佑的歇斯底裏。

左佑突然站起身,沖到衛生間,關上門,反鎖起來。

秦駿不放心,追到門口,砰砰敲門,喊她的名字。

左佑把自己擠進浴缸裏,耳朵裏聽到浴室的門傳來令人恐懼的敲門聲。

她媽媽的咆哮從門板那邊傳來。

“左佑你這個小B崽子,給我滾出來!我打死你個野雜種!小婊子!欠操的賤貨……”所有污言穢語湧向她,她拼命捂住耳朵,喃喃自語——

“這是幻覺,是幻覺!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死了……她再也沒辦法傷害我……”

秦駿心裏感到難過,他和妻子并無過多深刻的交流,但是他一直覺得起碼的溝通和共識還是能達成的,但是現在看來他高估了情況。

左佑到底怎麽了?他一點也不了解。

心灰意冷中,他想搬到客卧去睡。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

他猶豫了下,還是接起來。

“秦駿?”一個有幾分耳熟的女人的聲音。

秦駿哦了一聲,等待下文。

“我是夏明鑫。”

秦駿意外竟會接到她的來電,在一個不早的時間。

夏明鑫說:“我在咱們上學的時候經常來的酒吧,你還記得嗎?沒想到這麽多年這裏還在,雖然裝修不一樣了……想不想來懷舊一下?”

如果是平時,秦駿未必會接受這樣的邀請,但是今天他需要從現實的壓力中暫時出走。

“好,你等我。”

他挂斷了電話,看了眼妻子避而不見的衛生間的門,走出家門。

酒吧裏,秦駿和夏明鑫并排坐在吧臺上,回憶往昔青蔥歲月。

夏明鑫是個很好的談話對象,輕松溫婉,又頗有些見地。

秦駿感受到久違的輕松,他不需要想那麽多。

夏明鑫說:“聽說你太太是位美人,還是個女強人。替你開心。”

秦駿說:“你對我好像有很多耳聞,但是我對你知之甚少,這不公平。”

夏明鑫笑說:“我麽,經歷很簡單的。你想知道就全部告訴你——出國,讀學位,畢業在Wallstreet找到一份工作,和前夫相識,結婚生子,然後離婚,我回國發展——就是這樣。”

秦駿說:“符合很多成功女人的生活路徑。”

夏明鑫說:“那你呢?你的故事說來聽聽?”

秦駿會所:“我的事你不是聽說很多。”

夏明鑫單手托腮,一個眼波過去,輕輕說:“但是我想聽你親口說,這樣比較不同。”

秦駿的酒意立刻醒了一半,這樣微醺的醉意下接下來的發展他再熟悉不過,但是他不能按照那個劇本走下去。

他單手搓了搓眉頭,苦笑了下說:“對不起,我今天有點醉了……改天再聊。”

他留下酒錢,起身欲離開。

夏明鑫叫住他,仿佛思無邪一般微笑說:“謝謝你今晚過來陪我,我很開心。”

秦駿點了個頭,還是離開。

司機載着秦駿的車走在燈火闌珊的街頭。

這仿佛是個長長的沒有盡頭的時空。

司機請示:“秦總,回家嗎?”

秦駿想了想說出了一個地址。

司機不再發問,默默把車停到一個居民區的街角。

秦駿從車窗裏看着其中一棟房子的燈光,久久不肯離去,借着酒意,睡了過去。

司機不敢妄動,只是私心猜想裏面的人也許是老板十分在意的人,也許是正在追求的女人……

左伊熬夜工作,小彪子半夜要撒尿,她伺候了一會,又給他喝了點水,放回床上。

小彪子躺在被窩裏,迷迷糊糊地說:“媽,今天老師表揚我聰明。”

左伊說:“是嗎,怎麽說的?”

小彪子說:“老師說:你這麽聰明有什麽用,上課不乖……

越說聲音越低,睡過去。

左伊摸摸兒子的腦袋,“臭小子。”親了下額頭,走出兒童房。

來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信步走到窗邊,從镂空的窗簾裏眺望窗外。

她注意到街角挺着一輛不常見的車。

但也就是看到了而已,并沒有想什麽,轉身回去睡了。

第二天幼兒園親子運動會,陸明本來想出席,但是臨時出差沒辦法。

左伊帶着錄像機鎖定小彪的身影。

左伊覺得排除自己主觀的因素,她還是認為小彪在這群幼兒中表現相當出色。不僅頭腦優秀,語言天賦強,而且體能表現優異。

小彪在跑步的時候,本來跑在前面,但是突然身邊的黃頭發小朋友摔倒。

所有小孩都邁着小短腿向終點線沖去,就只有小彪停下腳步,扶起小黃毛,和他一起高高興興拉着手向前走。小黃毛破涕為笑。

左伊想:臭小子覺悟比我高。好孩子真不是教出來的,好像天生自帶好人卡出來的。

到二人三足環節,小彪和左伊腿綁在一起,齊心協力,取得第三名的好成績。

左伊和小彪擁抱着開心地跳起來。

在熱鬧的運動會舉辦的時候,誰都沒注意到栅欄外的樹影後,一個人在陰影中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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