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遇險

鐵鍋炖魚是傳統的東北菜,曲俊山拿起玻璃杯,兩人杯子裏都裝着橙汁,一個下午上班一個下午開車,誰都不适合喝酒。邢泱舉起杯子和曲俊山碰了一下,說:“祝曲導生意興隆。”

“一樣一樣,早日發財。”曲俊山喝一口橙汁,戲谑地說,“當年茜姐告訴我們,她養了個小男孩,我們以為茜姐找了個小男朋友,沒想到她真的是字面意思。”

“我姐不喜歡比她年紀小太多的。”邢泱說。

“當年你考不及格,茜姐向我們發牢騷,說養個孩子太難了。”曲俊山說,“吓得我現在都沒敢結婚。”

“我就考過那麽一次不及格。”邢泱說,“我姐差點把我吊房梁上揍。”總歸是沒揍成,宗政茜把邢泱關到一個除了水電衛生間之外什麽都沒有的房間,邢泱寫了五份卷子,每份90分以上才讓他出來。

倆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吃完飯,曲俊山說:“文件在片場,咱們回去拿。”

“好。”邢泱和曲俊山并肩走進片場,來來回回的演員路過邢泱身旁,多數是眼熟的人,一部分是翻雲現在的客戶,一部分是翻雲潛在的客戶,都是客戶。

拿上文件走出導演棚,邢泱瞥見布景旁邊的草叢裏蹲着一個黑色人影,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沒安好心。無論身處什麽場景,抓偷拍永遠是第一位,公關和記者天然對立,像貓和耗子一樣不能安靜地待在同一個屋檐下。

邢泱放輕步伐,小心翼翼地湊近偷拍的黑影,周圍靜極了,突兀地浮起“吱吱呀呀”的聲音。邢泱遲鈍地反應過來,哪兒傳來的建築材料擠壓折斷的聲音?他猛地向前撲,拽着記者的肩膀向一旁的綠化帶躲。只見搖搖欲墜的兩層小樓“轟隆”一聲歪倒,塑料泡沫磚壘成的牆和兩指粗的木條房梁橫七豎八地鋪了一地。

為了做爆破效果,兩層樓由各式各樣材質輕飄的材料構成,但那麽大一棟樓,集合的重量超出了人體能承受的範圍。

邢泱蹭了一身灰,扶着灌木站起來,朝遠處跑來一臉擔憂的曲俊山揮揮手:“我沒事。”他彎腰把偷拍的記者翻過來,看清記者的面容,皺着眉頭問:“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這個片場的道具師有前科。”邵峙行小聲嘟哝,“我來看看。”

“什麽前科?”邢泱問。

“兩年前拍戲被砸死的男演員,吳海義,記得嗎?”邵峙行說,“當時他拍戲的那個道具師就是負責這個片場的道具師。”

曲俊山跑過來,氣喘籲籲地站定:“怎麽回事,吓死我了。”

“我正在問。”邢泱看到邵峙行小臂擦破一塊皮,滲出紅血絲,他看向曲俊山,“曲哥,幫忙找兩瓶礦泉水,一截紗布,先給他清理一下傷口。”

“我去安排。”曲俊山說,他拍拍邢泱的肩膀,“你問吧,問清楚告訴我。”

等曲俊山跑步離開,邢泱蹲下,盯着邵峙行不說話。

邵峙行被他看得縮縮肩膀,垂下腦袋,像個沒寫作業面壁思過的初中生。

“說話啊,看地上能看出花?”邢泱兇巴巴地說。

邵峙行死活不擡頭,一點一點朝邢泱挪,腦袋放到邢泱肩膀上:“胳膊疼。”

“別挨我,你身上都是灰。”邢泱說着,但沒有推開邵峙行,任由邵峙行往他脖頸裏拱。

“你身上也都是灰。”邵峙行反駁,毛絨絨的頭發蹭了邢泱一臉,他說,“你訓我幹什麽,又不是我弄倒的。”

邢泱氣得掐住邵峙行腰,往懷裏攏了攏,說:“你別推卸責任,娛記需要管建築風險的事?”

邵峙行不說話,他将懷裏的相機拿出來放進背包,黑黝黝的眼珠看向邢泱:“你早上生氣了?”

“啊?”邢泱仔細回想早上他和邵峙行交談的微信界面,什麽生氣?生什麽氣?

“就,我小號的事情。”邵峙行說。

“哦,生氣。”邢泱佯裝生氣,“大年三十你不和我吃火鍋就算了,還讓我加班?”

遠處響起腳步聲,邢泱下意識起身,與邵峙行保持一段合适的距離。

曲俊山帶着候場的醫務人員走過來,邢泱看着醫生給邵峙行包紮。

“發生了什麽事?”曲俊山問。

“你片場的道具師有問題。”邢泱說,“吳海義死的那個片場,道具師也是他,你知道這事嗎?”

“不知道。”曲俊山搖頭,他表情嚴肅,“他是朋友介紹來的,我沒留心。”

“幸虧砸的不是演員,不然你得吃官司。”邢泱說,“這位是我朋友,邵峙行,他專程來查這件事。”

邵峙行驚訝地看向邢泱,他沒想到邢泱會為他牽線搭橋,他以為邢泱不喜歡他偏離娛記的工作範圍去做調查記者的事。

“你好,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曲俊山對邵峙行說,“咱們一會兒詳細聊聊這件事可以嗎?”

“可以。”邵峙行看向邢泱,“你一起嗎?”

邢泱擺手:“你和曲導聊吧,我得回去送文件。”

邵峙行失落地背着包站起來,向替他包紮的醫務人員說:“謝謝。”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邢泱話說一半,被邵峙行打斷:“我想清洗一下,你去嗎?”

邢泱低頭看看自己髒兮兮的雙手,說:“去。”

“洗手間在那邊。”曲俊山指着一個小房子。

邢泱和邵峙行一起去洗手間,洗臉洗胳膊洗手,邵峙行胳膊傷了,只能用水清潔手和臉。

“曲導是拍主旋律電視劇的,跟中央關系深厚。”邢泱說,“對你以後做調查記者有幫助。”

邵峙行掬一捧水拍到臉上,他喉嚨酸澀,眼眶濕潤,抿唇努力止住情緒,有人記得他的夢想,并施以援手。邢泱比他小一歲,卻像他的老師,一直幫助他、提點他。

邵峙行額角的發挂着露珠,他右跨一步站定在邢泱身旁,誠心誠意地說:“謝謝。”

“咱倆都髒兮兮的。”邢泱說,“我就不親你了,蹭我一舌頭灰。”

“……”邵峙行感動的情緒戛然而止,代替的是氣惱,這人真的好會破壞氣氛。

“你怎麽過來的?”邢泱問。

“打車。”邵峙行說。

“你和曲導聊完跟我講一聲。”邢泱說,“我走了,四點之前文件要送到。”

“哦。”邵峙行說。

走出衛生間,邢泱和邵峙行相背而行。

分針從五十九分移到0,邢泱踩着點踏進宗政茜辦公室:“我回來了。”

“你去哪兒滾了一身灰。”宗政茜嫌棄地說。

“遇上點事情。”邢泱說,“我這就回去洗澡。”

“別跑,有個事兒跟你說一下。”宗政茜說,“孫錦打電話找你。”

“找我?”邢泱想了想孫錦是哪位,他說,“哦……他啊,那我抽空回個電話給他。”

“嗯。”宗政茜催促,“趕緊去洗澡,你看你這弄得文件上都是土。”

邢泱嘿嘿兩聲,大步離開翻雲,開車回家洗澡。

“我知道的大概就是這些。”邵峙行說,“曲導怎麽看?”

“你幫我查一下黃運傑,我可以給你報酬。”曲俊山說。

“你最後會公開黃運傑嗎?”邵峙行問。

“我會報警。”曲俊山說。

“我不要錢,我要公開。”邵峙行說,“給吳海義一個交代,給大衆一個答案。”

曲俊山想了想,說:“行。”

談妥了事情,邵峙行謝絕曲俊山的請客,站在路邊打車回公司,就在這時,他收到邢泱的微信消息——

【邢泱:一起洗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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