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V
深夜的北京比起白天,更加閑适悠哉,樓宇交錯,萬家燈火,盡顯大都市的繁華盛景。邢泱将車停在樓房旁的道路上,說:“在這兒下吧,我走了。”
邵峙行磨磨蹭蹭地解開安全帶,轉身伸手去抓後排座位的背包。
“下車去後面拉開車門拿。”邢泱提點道,“你這樣夠不着的。”
邵峙行收回胳膊,規規矩矩的坐好,看向邢泱,吞吞吐吐地說:“我房子還有兩個月合同到期。”
邢泱耐心地等待他的下文。
“就……”邵峙行說,“我想找個寬敞的房子住。”
“我幫你找。”邢泱說,“我問問我姐有沒有空置的房子,低價租給你。”
“我不想一個人住。”邵峙行說。
邢泱想了想,“那你不要租現在這種打隔牆的房子,挑個人少的單間租,兩戶或者三戶那種。”
幾裏拐彎地暗示失敗,邵峙行說:“我走了,再見。”他推門下車,“嘭”的一聲關上車門,吓邢泱一跳。
“……怎麽了這是。”邢泱嘀咕。
“咚咚。”
邵峙行敲敲車窗,邢泱将駕駛位的車玻璃搖下,邵峙行板着臉說:“晚安吻。”
“哦。”邢泱的手從方向盤挪到邵峙行的下巴,他湊過去輕輕吻過,“晚安。”
邵峙行說:“晚安。”他走進夜色,留下一個不太高興的背影。
邢泱丈二摸不着頭腦,回家的路上翻來覆去地琢磨他哪句話得罪了小記者,明明吃飯的時候還高高興興,怎麽說生氣就生氣。
小區門口亮着一盞金黃的小燈,一個大爺站在玻璃櫃旁,玻璃櫃上貼着【糖葫蘆】三個黃字,櫃子裏零零散散擺着幾根紅彤彤的糖葫蘆。
邢泱将車停下,搖下車窗問:“大爺,糖葫蘆多少錢一根?”
“五塊。”大爺說,“沒剩幾根了,四塊錢給你。”
“有夾糯米的嗎?”邢泱問。
“有,最後一根。”大爺說,“要嗎?”
“拿一根。”邢泱掏出手機掃碼付賬。
大爺拿起糖葫蘆,卷了一張米紙,放進紙袋子包好遞給邢泱,樂呵呵地問:“剛下班啊?”
“剛吃飯回來。”邢泱接過糖葫蘆放在副駕駛位,朝大爺揮揮手,“走啦,拜拜。”
倒車鏡裏大爺同樣揮手道別,邢泱笑了笑,找個車位将汽車停穩,摸出手機對着糖葫蘆拍張照片發給邵峙行【糖葫蘆吃不吃?】
邵峙行正在給金粟審稿,看到消息,他本想發不吃。當他看到通紅的山楂果包着亮晶晶的糖殼,兩瓣山楂中間夾着白嫩的糯米,他不争氣地咽了下口水,發送消息【吃。】
邢泱得意洋洋地咬一口山楂,再拍一張照片發給邵峙行【那我吃給你看。】
看到消息,邵峙行把手機扔到一旁不解氣,他退出電腦端的微信,不再搭理邢泱惱人的小把戲。
邢泱見邵峙行不理他,拿起糖葫蘆哼着歌上樓,開門,換鞋,洗澡,睡覺。
第二天早晨,邢泱打開手機,又是兵荒馬亂的一天。
滕東勝的前妻劉文雁發表了一篇千字左右的長微博,文風冷靜,證據詳實,敘述了夫妻艱苦創業功成名就、妻子退隐幕後丈夫見異思遷的過往,配圖是股份占比、離婚協議書和滕東勝的新婚請柬,請柬上陳曦的名字赫然其上。
看到熱門微博,邢泱下意識緊張,他猛地坐起來,靠在床頭,片刻他反應過來,陳曦早已不是翻雲的客戶,他緊張個屁,坐在一旁吃瓜就好。
至于昨天答應宗政茜的考察周期,瞧這情勢,考察個錘子,神仙都救不了陳曦。
邢泱點進眼熟的爆料人賬戶【今天也想轉行】,昨天的粉絲量才二十萬出頭,今天居然坐火箭似的漲到五十萬,而且絲毫沒有停止的勢頭。
仿佛守着點等劉文雁發文,千星資訊淩晨一點發出滕東勝、劉文雁、陳曦的三人行故事,洋洋灑灑五千字的新聞稿,将三個人的過往經歷、愛恨糾葛扒得幹幹淨淨。其他的資訊賬號難以望其項背,紛紛轉發千星資訊的稿子。
一時間【今天也想轉行】和千星資訊沖鋒在前,供吃瓜群衆大肆轉發,風頭無幾,堪稱瓜田最大供應商。
邢泱越看這個ID越覺得眼熟,他想到一個可能性——這個賬號該不會是邵峙行的小號吧?手比腦子快,邢泱截個圖丢到微信裏【[圖片]這是你小號?】
邵峙行正站在人擠人的地鐵車廂裏,一只手緊抓吊環,另一只手刷手機。看到邢泱的消息,他猶豫片刻——如果告訴邢泱,後果是什麽,如果不告訴邢泱,又會發生什麽。
在刨根問底的道路上,邢泱的執著勁兒不下于邵峙行,瞞得過初一瞞不過十五,邵峙行太熟悉邢泱的德性,他選擇坦白【是的。】
邢泱收到如此明确的答複,頗有些猝不及防,他回【哦,做得挺好。】
邵峙行抿唇,心中小小的竊喜,他發送消息【謝謝。】
【邢泱:我盯上你了,讓我大年三十加班的罪魁禍首。】發了這句話,邢泱将【今天也想轉行】放進微博特別關注,站起身走進盥洗室洗臉刷牙。
站在地鐵裏的邵峙行迷茫地眨眨眼,随人群下車換線,反複思考邢泱的真實意圖,對方是生氣還是沒生氣。
邢泱開車去公司,剛走一半,宗政茜打來電話:“別來辦公室,你去順義,地址我發你,幫我拿個文件。”
“姐,文件走快遞不行嗎?”邢泱問。
“不行,我下午要用。”宗政茜說,“四點前送到公司。”
“好好好。”邢泱捏着鼻子認命做跑腿小弟,調頭開往相反的方向,不一會兒,宗政茜的消息發來,是一個劇組片場的地址。
四十分鐘開到目的地,邢泱将車停到不起眼的位置,下車溜達到片場外圍。
一個年輕小夥子客客氣氣地迎上來:“先生,請問您找誰?”
“我找曲導拿文件,我叫邢泱。”邢泱說。
“好的,稍等。”小夥子跑進片場,過了大約五分鐘,小夥子跑回來,跟保安說了聲,放邢泱進入,“曲導在講戲,您稍等一會兒。”
“不着急,我随便轉轉。”邢泱大度地說。
他踏進片場,站在外圍的樹蔭下,他閑着無聊,又不想看手機,視線從拍戲現場晃悠到布景。布景是一棟搖搖欲墜的兩層小樓,看起來像廠房,聽說拍攝的是一部刑偵片,現在的廠房布景為了拍爆炸的一幕戲。
刑偵片較為少見,邢泱感興趣地盯着廠房布景看。
“邢泱嗎?”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說,“第一次見面,沒帶禮物。”
邢泱回頭,熱情地迎上去:“曲導,您好。”
曲導大名曲俊山,三十五歲,以拍攝宣揚主旋律的電視劇為主,背景深厚,人脈廣博,他和邢泱握手,說:“中午我請客,你想吃什麽?”
“瞧您說的,我幫我姐拿個文件,蹭頓飯多不好意思。”邢泱說。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是茜姐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曲俊山說,“走,請你吃鐵鍋炖魚。”
邢泱跟上曲俊山的步伐,樂呵呵地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別跟我客氣。”曲俊山說,“我這人有啥說啥,茜姐是專門叫你過來。”他拍拍邢泱的肩膀,“她早就說過你聰明機靈,要我們見見。你花時間跑一趟取文件真是大材小用,茜姐暗示我照顧你咧。”
邢泱笑着說:“以後承蒙曲導關照,我等會兒先敬您一杯。”
“哎,互相敬,互相敬。”曲俊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