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裏是魔域,日夜昏暗,永無寧日的地方。墨發披散、僅穿着單薄白裙的女人倚在窗邊,瞳孔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她所看見別無它景,全是濃稠的近乎讓人作嘔的黑暗。

一兩個侍仆在屋外走過,分明她的修為已經完全被人廢去了,可是她卻又能如此清晰地聽見那屋外傳來的聲音,奚落不屑的,将她比做女寵玩物一般的言語。

“這裏是誰你還不知道?正道大名鼎鼎的桓玉仙君呢~”

“啧,仙君?都道她冰清玉潔,叫我看來倒也是淫.蕩之人罷了,勾引徒弟,如今被君上捉來當女寵……”

那女聲短促嗤笑了一聲,言語間愈加不堪不屑。

“……想必服侍人的本事應當不少,看她那一副清高樣,不知在身下求.歡是什麽個樣子……”

“……不想活了你,君上的人……”

“……一個女寵罷了……”

聲音漸遠了,空氣中餘下的笑聲倒還徘徊着。從頭至尾,女人都靜靜地倚着窗邊,聽着兩個最為低賤的侍仆對她肆意羞辱意.淫,臉上神色平淡又麻木。

勾引徒弟……

在她修為盡失、淪為廢人之後,這句話就被刻在了她的頭上。

風子卿每每想至此時,除了滿腔憤懑苦澀外,餘下的盡是好笑嘲諷。

她百歲入化神,堪為修真界第一的天才。除了天賦之外,剩下的全是她沒日沒夜修煉出來的結果。她所收之徒,不過是掌門領回的一屆孤女罷了,因她座下無弟子才送來當個雜役,後見那孩子算是乖巧、又無意見她被人欺辱的模樣才一時心軟收做親傳。

風子卿一心修煉,根本不知如何對待徒弟,對這個徒弟也不算多上心,卻也未曾虧待過她。修煉功法、秘籍、丹藥靈器乃至于靈石,她自認從未少過自己的徒弟。這些東西她給盡了,偶爾也會從閉關中出來解惑,但大多時候都是她自己獨自修煉閉關,無甚接觸。

何來勾引?!

只不曾想到,這一養倒是養出了個畜.牲!

趁她閉關竟然一念入魔!

廢她百年修為,将她囚禁于此視如玩寵一般對待,給她下了蠱毒,又縱這些低級魔族日夜來惡心羞辱于她!

最為可笑又惡心的是,那小畜.生竟然還在她面前擺出一副深情的模樣,妄想她能就範從她?

惡心。

風子卿每每一想便覺作嘔。

她平生自認不曾虧待于任何一人,可如今卻是落到這般地步。

百年修行盡數作廢,身份地位瞬間颠倒。志向和抱負全部破碎,高高在上的桓玉仙君一朝竟成了魔君的女寵,世皆嘩然,曾經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的人們全部換了張嘴臉,用着這世界最為露.骨惡心的話來羞辱于她,嘲諷玩味,落井下石。

畢竟她現在只不過是一屆廢人罷了,永遠都翻不了身了不是嗎?

而那害她至此的人呢?

竟在外面打着深情入魔的嘴臉,換得一片理解同情!

她的所有掙紮和痛苦全部淪為他人眼中的情趣,她的所有不甘和怨恨全部淪為他人口中的無情。

高高在上的魔族君主和一個修為被廢的女.寵,這還用選嗎?

所有人都站在了林若音的那一邊,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堕入泥濘,并樂此不疲地過來踩上一腳,好叫她永世也翻不了身。

風子卿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神色冰冷木然,厭倦地阖了阖眸。

是何人放這些侍仆來這兒放肆羞辱,她只要一想就知道了。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更加惡心作嘔。

為什麽有人能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能不斷做着下作的事兒,說這好似深情的話?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是有人故意放重的。

風子卿眼簾陡然輕顫了下,瞳孔中就閃現出來濃稠的昏暗的痛恨之色和滿滿的殺意。

可是她仍然垂着眸子,一動也沒有動。

門被人推開了。

一身紅裙的女人容顏妖豔,負手走進,看着屋內神色平靜的女人時眼中閃過了貪婪又露骨的情.欲,但是瞧了會兒,那靠着窗邊的人卻一點都沒有動靜,這叫她神色有些陰冷起來。

“師尊安好?”她微微勾唇,輕笑問道。

女人終于有所反應了,擡眸瞥了她一眼,神色厭惡,緊抿唇瓣,卻是一句也不願多說。

“師尊何必這般無情?從了我,當我的魔後不好嗎?”

林若音的臉色冷了下,嗤笑了聲,晃了晃指尖的戒指,果然的,那原本來硬氣厭惡地看着她的人臉色一白,指尖落在小腹上,被突如其來的疼痛折磨地不覺彎了腰,靠在窗邊,額上生了冷汗。

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如今露出這般模樣來,看得女人滿意地笑了下,心中的欲念被滿足了些許,更加用力地晃了晃戒指,眼中神色愈加露骨。

“師尊莫怪徒兒,徒兒實在是太愛你了啊,徒兒也沒辦法啊……”

她輕嘆了聲,聲音中竟然有些委屈起來,那般神色若是他人瞧見了說不定還會憐惜幾分,可風子卿看了,卻只感覺心中反胃作嘔。

“……惡心。”

縱然那筋脈中被下的蠱蟲吞噬着她的血肉,每動一次都能讓她肝腸寸斷般疼痛。可她依然神色厭惡至極,沒有說出一句求饒的話來,只冷聲嗤笑了下,連看她一眼都嫌髒。

這所謂的愛,就是踩斷一個人的尊嚴和脊骨,将她努力得來的光明前途盡數斬斷,把她困在這裏肆意折辱……然後,高高在上地看着她掙紮痛苦,輕飄飄地來一句“我愛你”?

惡心至極。

一個妄想強.奸的畜.牲罷了,非要把自己說得這般堂而皇之的幹什麽?

痛苦愈加,她腦中反倒愈加清醒,胸腔中作嘔酸雨意一陣陣湧上,讓她眼眶都被惡心得不覺紅了些。

倒是她面前的女人,仿佛被欺辱了一般,好似她做錯了什麽事情一樣,神色瞬間陰沉下去,冷笑了下。

“師尊這會兒嘴硬,過會兒可別求饒……”

林若音看着面前的女人,心底的耐心已經沒有了,只覺得暴躁戾氣。

為什麽?

她都已經廢了這人的修為,讓她成了這樣可以任人羞辱的樣子,為什麽她還能露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好似不屑看她的神色來?

林若音一步步走向了女人,看着女人臉上終于有所變化的深色,只覺得一陣快意。

對了,應該是這樣的。

自己都這麽喜歡她了,她怎麽能不喜歡自己呢?!

真是不識好歹啊……

風子卿現在不過是個女.寵罷了,她就應該驚恐地跟自己求饒才對,現在高高在上的人分明是她!

她滿意地眯了眯眸子,想象着過一會兒這女人在她身下被她折.辱侵犯的模樣,只覺得心下一陣顫栗激動。

“……你做什麽?”

風子卿看着她一步步走來的樣子,神色終于不複平靜,蹙眉呵斥了聲,那放在小腹上的指尖猛然攥緊了。

“師尊說我要做什麽?”

女人玩味嘲弄地看着她,好似貓玩弄老鼠一般步步逼近。

身後是冰冷的牆面,那股子幽冷的感覺好似一點點刺入骨髓之中,一開始的慌亂之後,風子卿看着眼前逼近的面目憎惡的女人,心下升起的卻是數不盡的麻木和一絲……絕望。

臉龐上漸漸失去了色彩 ,她終于垂下了眸子,牙齒觸碰到了舌尖,一點點用下了力。

那只讓她作嘔的手伸向了她的衣襟,耳畔旁好似傳來了女人說話的聲音,但是落在腦海中只是一片空寂。

寧願立刻去死。

也不願被這種畜.牲羞辱。

可是牙齒終究還是沒有咬斷舌頭。

因為那只手并未碰到她的衣襟。

女人的慘叫聲瞬間劃破寂靜,眼前的迷霧都好似散去了些。

風子卿怔怔看去時,只看見了一道黑色纖細的身影,帶着銀色的面具,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擋去了所有傷害折辱,将已經被踐踏入泥濘中的自己攬入懷中,輕聲安撫道:

“莫怕。”

那源于神魂根處的熟悉與親近萦繞在周身,她這樣怔然地看着環抱住自己的女人,好似沒有了所有反應的力氣一般,唇瓣一顫,先落下的卻是眼角的淚水。

“莫怕。”

女人似是察覺到了砸落在肩上的淚水,縱容又安撫地擡起指尖撫了撫她的墨發,又輕聲說了一句。

身後,是方才妄想折辱她的林若音,此時卻只能痛得在地上匍匐打滾,修為盡廢。

風子卿看着,眼前愈加模糊,她應當是快意的,可最終先一步湧上心頭的,卻是數也數不盡的酸澀的委屈和痛楚。被她隐忍得很好的情緒在女人短短的兩句安撫的話語中湧出,像是着了魔一般,讓她像個在外受盡委屈的孩童一般緊攥着女人的衣襟,喉嚨鼻腔中一股股湧上的都是酸楚的哽咽,怎麽都隐忍不下去了。

她是人。

她也會疼。

她也會怕。

她也會委屈。

在差一點就要被人強.奸羞辱後那些她自持的平靜也會破碎不堪。

憑什麽?

憑什麽她要被這麽對待?

憑什麽她分明是受害者,卻會被人一遍又一遍的羞辱?

憑什麽會有人将惡心事都做遍了,最終卻只要打上一個深情的名頭就能換來其他人的理解和同情?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女人任由她抱着,靜靜地輕撫着她的背脊,垂眸看着懷中身軀顫抖着努力忍下喉嚨中的哽咽聲的人,擡起指尖滑過了懷中人濕潤的還在落淚的眸子,輕輕嘆了聲,淡淡開口了。

“你沒有錯,無需傷心。”

懷中的人擡起了眸子,仍在抽噎着,眼眶通紅着看着她,眼角的淚珠還在落着,可是她卻不聞不問的,只死死地盯着女人看,這般倔強又帶着幾分希冀地問道:“……我沒錯?”

勾引徒弟。

本性放蕩。

在她跌入泥濘之後,一句句惡意的揣測便都扔在了她的頭上,一個個子虛烏有的罪名被貼在她的頭上,一遍遍的,讓她掙紮也掙紮不出。

“不過是一群惡心的小人罷了,就喜歡看着高高在上的人跌入神壇的模樣。”

“他們那麽卑微,觸摸不到高高在上的人,所以就只能想盡辦法把那些人都拖下來、踩踏下去。”

“他們看着被林若音折辱的你,就好像看見了自己原本觸碰不到的人被他們也折辱了一般,這樣的意.淫讓他們産生了快感,所以他們就在你頭上越踩越重,以此來撫慰自己肮髒又惡心的欲望。”

“林若音喜歡的也不過是曾經地位實力都那般高超的師尊能在她身下求饒掙紮的快感罷了。”

“……不管如何,從頭至尾都不是你的錯。”

“一個無辜的被施暴者,又為何會有錯?”

“至于這個小畜生……”

女人抹去了她眼角的水珠,微微側身讓她瞧見了地上匍匐着慘叫的人,對着她的眼睛冷嗤了聲說道。

“做.婊.子還立牌坊罷了,心思龌龊又非要操.個深情的名頭和嘴臉,天生的賤.坯.子,養不熟的白眼狼而已,為何要因為這種人傷心?”

這個世道很奇怪,受害者反而會遭到一些人的指責。

“因為說話是不需要成本的,他們感覺不需要為此負責,所以在弱者身上發洩自己的不甘,以此尋求寬慰。”

“……無論如何,你都是無罪的……”

風子卿擡着眸子,怔怔地看着她,聽着她唇瓣張合間吐露的話語,慘白的臉頰上那雙黯淡灰暗的眸子中終于閃現出了些許往日中如星辰般璀璨的模樣。

在無盡掙紮的黑暗中,被一遍遍奚落嘲弄的人終于等來了屬于自己的救贖。

她赦自己無罪。

她擁住了滿身泥濘的自己。

她輕聲安撫着斑駁的心靈……

“……你想如何處置她呢?”

女人耐心地為懷中的人抹去眼角殘餘的水花,低聲問道。

風子卿仍在她的懷中,好似忘記了動作一般,聽見了她的問題後臉色稍稍變了下,垂眸看向了地上的女人。

那雙通紅的眸子中閃現出了些許昏暗冷色來。

“……魔域的左護法,聽說愛慕于她……”

因哭泣後而沙啞了許多的聲音低低響起,帶了些許冷意。

“既然她這麽癡情,應當是能夠理解人家的心思的。”

“不如将她送去左護法那兒去……”

如今的林若音修為被廢,不正如當日的她嗎?

魔域的左護法,那可不是什麽好人。

林若音臉上閃現出了驚慌來了,咬牙怒目,聲音尖利。

“你敢!”

她的話戛然而止,女人冷眼瞥過,收回了施法的指尖。

“好。”

她看向了懷中垂眸沉默的人,微微勾唇。

“如你所願。”

風子卿眼簾猛然一顫,抿了抿唇角,看着眼前帶着銀白面具的女人,輕聲問她:“……你是誰?”

“是……同病相憐之人,我亦姓風,你可喚我一聲阿姐。”

“若我不來,你之今日,即為我之昨日。”

風子卿垂眸,看着懷中年幼的自己,聲音平靜。

穿過時空,她對着曾經泥濘中的自己伸出了指尖。

“願意與我走嗎?”

世不救你。

我救你。

她曾厭惡自己厭惡到在主位面的密室中将自己斬殺了九十九遍。

也曾用自己攢來的積分重回那些灰暗痛苦的前世世界中,盡數折磨殺去那些将她踏入泥濘中反複折磨的人們,并将那些世界中已經痛苦不堪的自己解脫殺去。

可是如今,再次接下任務後的她重回這些世界中來,看着曾經的自己。

心中想到的,是救贖。

我救贖你。

“……也是在救贖放過我自己。”

“願意跟我走嗎?”

她再次問了一遍。

“……好。”

曾經的自己看着她,将指尖放上了她的手心。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這麽說可能不太好,但是如果你們看完了第一張,看完了一個人被人以愛之名肆意折辱傷害之後還在考慮這是不是雙潔,那麽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們。

這不是

大卿經歷過所有我可以描述出來的痛苦,小卿也經歷貴一部分。

如果你們想要考慮這個,那麽可以暫且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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