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塑筋脈的藥浴中有一味藥材,名為凝玉草,生長在極地幽冥海域之中,最是風險難得。風一諾前去兩日多便是為了找這一味草藥的,因為稀少難得,所以它的價值也越高。那海域附近都是些蹲守的修士,近半數是想殺人奪寶,從那些得到了藥草的人手中搶過來。

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風一諾自然是一個不落的全部斬在劍下,發洩一下隐藏了好幾日的殺性。

她帶回來的貓女血統頗為純正,風子卿最終還是順着風一諾的意與那貓兒定下了主仆契約,自此一榮俱榮、一隕俱隕。

藥材已經備齊了,風一諾為她檢查了一下筋脈情況。

“還可以。”

她走的時候輸了點兒靈力封住了風子卿的筋脈,以免斷絕了的筋脈更加惡化。如今再次探看,發現卻是穩妥了不少。

“你做好準備了嗎?”

風一諾收回了靈力,放下了風子卿的手腕,擡眸淡淡問了句。

風子卿垂眸瞧着自己被松開的手腕,心中有些不知名的失落,聞言卻是毫不猶豫地颔首應了。

“那便好。”

“一鼓作氣再而衰,不如就趁今晚便将這筋脈重塑了也罷。”

重塑時的痛苦難以言說,與其再這樣拖着,不如短痛。

“都聽阿姐的。”

她養的這只小悶葫蘆此時倒是乖巧,唇角微微彎了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笑。

風一諾一怔,随即勾唇輕笑了聲。

“這麽乖?”

她擡起指尖,勾起了這孩子的下颚,擡起來細細打量了幾眼,頗為滿意。

“不錯,這幾日氣色好了許多。”

風子卿眨了眨眸子,順着她的力道微微揚頭,只覺得下颚被那柔嫩指尖觸碰過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一般的燙人,耳垂處便霎時湧上了紅暈。

她這般明顯的異樣,風一諾想不看見都難。

眼瞧着她辛辛苦苦養好一點兒的悶葫蘆都快着火了,風一諾啞然失笑,放下了指尖,撫了扶額。

“怎麽這般容易害羞?”

風子卿抿唇,側頭不看她。

“用過飯了嗎?”

風一諾見這孩子被逗得有些惱了,倒是微微挑眉,含笑問了句。

她所指的自然是那辟谷丹。

“還未。”

風子卿瞥了她一眼,輕哼了聲,還是回了。

她每日吃兩次辟谷丹,一般是在起身和入睡時食用的,這會兒還沒到時間。

“那便走吧,出去吃一頓好的。”

風一諾低低地笑。

“小豬養好了才能宰。”

她含笑揶揄道。

“阿姐!”

風子卿紅了耳根,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你才是小豬呢!”

不善言語的桓玉仙君想了半晌也只能咬牙擠出了這一句來反擊。

“哦?”

“我是小豬。”

風一諾眉梢微動,撐着桌子忍不住地笑,很是大方地承認了。

她可不就是風子卿嘛!

風子卿:……

風子卿……風子卿連着那白皙的臉頰上都染上了紅暈,瞪着這被她逗得笑了個不停的人,心中的那麽點兒羞意都一點點軟了下來,微微側頭,也忍不住彎唇笑了下。

風一諾才回來,待一頓鬧騰之後,就拎着她家的小悶葫蘆去酒樓上好生吃了一頓,又沿着街道逛了逛,一直到明月高升時才踱步回家了。

風子卿手中還舉着一串糖葫蘆,一直垂眸瞧着,緊緊握着風一諾的手,亦步亦趨地跟着她往回走。

方才她瞧見了一對姐妹,便側頭去看了幾眼,看見了那姐姐為妹妹買糖葫蘆的模樣。結果回眸時便對上了風一諾含笑的眼睛,最終被拎着去買了一串糖葫蘆。

“想要?”

風一諾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位面中的自己實在可愛,忍不住地想要逗弄她。

“那是小孩子吃的東西。”

小悶葫蘆頗為硬氣。

“人家的阿妹都吃,為何我的卻是不喜?”

風一諾撫了撫唇角,瞧着不遠處賣糖葫蘆的小攤,再瞥了眼身旁這個分明有些心動卻是憋着不說的孩子,垂頭悶笑,拎着人走去買了一串。

“人家阿妹有的,你自是不能少。”

風一諾很是豪氣的給她選了最大最紅的一串,上面的糖衣都十分均勻。

于是,如今風子卿的手上便有了一串紅彤彤的冰糖葫蘆了。

當真是不比那九歲稚童少什麽。

她低頭聞了聞,那股子甜甜的氣味便湧了上來,叫這周邊都染上了絲絲的甜意。

風子卿遲疑了下,暫且将手縮了回來,撩起面紗咬下了一顆,便趕緊牽上了身旁人的手,掩藏在面具下的臉頰動了動,好看的鳳眸中閃過些許微光。

“好吃?”

風一諾側眸瞥了她一眼,神色微軟。

“甜的。”

風子卿悄悄彎眸,颔首應了。

“好吃。”

“喜歡便好,喜歡了下次阿姐還給你買。”

“嗯!”

心中一點點的不斷地湧現出小小的歡喜,将糖葫蘆的些許酸味盡數壓下去了。

好甜。

到了家中,風一諾讓這孩子暫且在院子中坐着休憩一會兒,她要進去配置藥浴。

風子卿自然是乖乖應了,摘下了她的面紗,端坐在庭院中的石桌上,手中還舉着她那寶貝的糖葫蘆,指尖轉了轉,任由月光散落,灑在那層透明的糖衣上,閃爍着微弱的光芒,分外好看。

“這是什麽?”

被放置在庭院角落中的貓兒暗自窺視着,陡然畏縮着又忍不住地開口問了句。

“糖葫蘆。”

畢竟已經簽下了主仆契約,風子卿聞言淡淡瞥了她一眼,回答了她。

“……它、它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小貓兒趴在籠子裏,歪着頭打量着那月光下的食物,都好似聞見了那樣甜蜜的氣息一般,不覺舔了舔自己尖利的牙齒。

風子卿聞言便蹙了眉,微微側過了身。

“這是我阿姐給我買的。”

小悶葫蘆有些生氣。

“你若是想要,就讓你阿姐給你買。”

心愛的寶貝被人窺觊了,風子卿心中有些不舒服,卻不至于對着一個半妖生氣,護着自己的寶貝糖葫蘆起身走進了屋中,邊走還邊咬下了一顆。

房中的風一諾邊配着藥浴,一邊将那外邊的聲音都收入了耳中,只覺得好笑。此時見這悶葫蘆走了進來,不由得故作不知地問了她一句。

“怎麽進來了?”

她一遍控制着靈力将一個個天地靈寶丢入桶中,一遍擡眸瞥了這孩子一眼。

“那貓兒想吃我的糖葫蘆。”

風子卿坐在了桌邊,輕輕哼了聲。

“好生小氣。”

風一諾低笑。

“我沒有小氣。”

小悶葫蘆偏頭悶哼,很是委屈。

“這哪能一樣?”

那貓兒現在是她的靈寵,若是日後她要什麽靈石寶物,風子卿自然不會苛刻了她。可是這串葫蘆可是她阿姐給她買的,怎麽能給那貓兒!

“要怪就怪她沒有阿姐。”

風子卿低聲道了句,抿了抿唇角,不說話了。

好家夥。

“看來得怪我沒将這貓兒的阿姐也捉來,沒法兒讓貓兒也吃上糖葫蘆了。”

風一諾垂眸看着桶中藥材,指尖微動結印,勾唇輕笑。

“好了,過來吧。”

最後些許靈力輸入封存,風一諾放下了手,讓那邊悶着的孩子過來。

“脫衣裳。”

風子卿将自己的糖葫蘆好生地擺放在了兩個小茶杯上,才起身走了過去,結果方方掀開簾幕就聽見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

風子卿:……

風一諾:……

紅焖葫蘆。

風一諾扶額。

“我先出去,你脫好了就進去,随後叫我。”

風子卿抿唇,颔首低聲應了。

風一諾掀開簾幕,去了外間等候。

她一眼便瞧見那被寶貝放在茶杯上的葫蘆,眼見着糖衣都有些化開了,頗為好笑。

指尖微動,一股寒流湧去,将這糖葫蘆鎮涼了些。

身後是陣陣衣料摩挲之聲,随之垂落。

沒過一會兒,水波聲微動,風子卿的聲音低低響起了。

“阿姐。”

“嗯,來了。”

此時風子卿可沒那心思去羞澀了,這桶中藥水一經她身,便随着靈力瘋一般地湧入,沖進了全身的筋脈之後。那種一寸寸筋脈血肉中的劇痛,讓方才臉色還稍為紅暈的人一瞬間變為了慘白,下意識伸手緊緊攥住了木桶沿邊。

“盤腿,收神,靜心!”

身後傳來了風一諾泛冷的嗓音,背脊後貼上一只手,正為她傳送着靈力,安撫那些被陡然沖破破碎的筋脈。

想要重塑,如何重塑?

不破不立。

所謂的重塑,實則就是将原本已經殘缺的筋脈完全打碎,然後再一寸寸接上。

這其中的苦楚,根本是無法形容。

風子卿臉色慘白,額角冷汗一點點滑落,疼得唇瓣都在輕顫,可仍是強忍着,并未發出半聲痛哼。

她阖眸,下意識地就依照風一諾的話去做,盤腿打坐,收神、靜心,強迫着自己忽略那些劇痛,靜心感受着自己筋脈的變動。

那些還連着的筋脈都在這兇猛沖入的靈氣中被一點點摧毀破碎,這個過程不算太長,卻極其難熬。風一諾不忘觀察風子卿的情況,見她雖眉間緊皺,但全都一一忍下了,也稍稍放心了些。

破碎的軀體中不斷滲透出可怖血液來,但那天地靈物所帶來的的藥效也在一刻不停地治愈着這具軀體,此消彼長,形成一個平衡。

接下來的,便是更為艱苦的一個環節了。

重塑。

那些在風子卿身體中湧動的靈力在頃刻間逆轉,完全破碎的筋脈此時随着那靈力所經過之地,一寸寸地重新凝結。

啪嗒。

是風子卿唇角不小心滑落的滴血,落入了桶中藥浴中,砸出了些許波瀾。

風一諾微微蹙眉,走至她的前方來,擡手結印,封入她的眉心,保證風子卿在這個過程中不能出現昏厥的狀況。

又癢又痛,仿若是上萬只食人蟻在身體中爬行啃食,恨不得将這軀殼都撓破了把那作祟源頭掐斷毀去。

風子卿死死抿着唇角,不肯發出一點聲音,放在膝上維持打坐姿勢的指尖都在忍不住的顫抖,強忍着這将自己心髒都要捏碎的沖動。

微涼的指尖點在眉心處,帶着冰意的靈氣傳入神識,讓她的大腦中清醒了幾分。

風一諾沒有開口,只微蹙眉給她不斷地傳送靈力罷了。

這場煎熬,到底也只能看風子卿自己的本事。

重塑的過程持續了許久,直至外邊都泛出了點點晨曦微光,風子卿體內的重塑才算是好了。

靈力逐漸消散,筋脈重塑成功。

風子卿半睜了眸子,卻尚未說些什麽,便歪過了頭,脫力昏了過去。

她的臉色慘白近無,全身的冷汗,額角發絲都被冷汗粘成了一簇貼在皮膚上。此時終于熬了過來,心中一松,先一步失去了意識,身子傾斜。一只手伸了過來,扶住了她的頭。

風一諾一手扶着她,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送入靈力在她的筋脈中轉了圈兒,确認無誤後,才彎唇淺淺笑了下。

風一諾彎腰,将人從桶中抱了出來,掐上幾個清潔咒仍在風子卿身後,将她放在了床上,拉好了被子。

“……有何好害羞的?”

她垂眸掃過了懷中人的身軀,有些不解的呢喃了句。

不都是一個樣?

風一諾将人給安置好了,結果一回頭的,便對上了那桌上完全化開的糖葫蘆,此時還往下滴着糖水。

風一諾:……

她沉默了下,想起了上一次那糖人化掉後小悶葫蘆的模樣,不禁嘆息。

風子卿昏睡了整整一日,待她醒來時,外面天色也暗了。

她動了動,猛然睜大了眸子,撐坐起來時才發覺了自己的模樣,不禁拉着被子紅了臉。

是誰給她抱回床上、蓋好了被子……

簡直不用想也知曉。

屋門陡然被人打開了,風子卿擡眸看去時,正對上了風一諾的眼睛。

“醒了?”

“不錯,筋脈已經恢複完好了。”

風一諾一眼便知曉她在想什麽,不覺有些惡劣地勾唇笑了下,聲音溫柔。

“阿卿的身子很美。”

她開口褒獎。

“阿姐!”

風子卿通紅了耳根,甚至于還有下移的趨勢,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撇過了頭,不去看這惡趣味的人。

“好了,阿姐錯了,莫氣。”

風一諾見人惱了,卻是止不住地笑。

“瞧瞧這是什麽?”

風子卿耳朵動了動,聞言倒是哼了聲,瞥了一眼,便看見了她手中的鮮紅的糖葫蘆。

完整的。

她收回了眸子,不看這人,聲音悶悶。

“我的糖葫蘆不長這樣。”

“可你阿姐給你買的糖葫蘆便是這樣。”

風一諾低笑。

“那貓兒可沒有。”

“阿卿獨一份的呢。”

風子卿紅着耳根,伸手将那串葫蘆從風一諾手中拿了過來,抓在了手中。

“甜不甜?”

“甜。”

糖衣在口中融化,絲絲甜味在嘴中蔓延。

風子卿垂眸,悄悄彎唇,低聲回了她。

好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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