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能在這荒山野嶺的找到一方客棧寄宿實屬不易,一個談吐不當就得被人四人蠻力給轟出屋去。秦依然自身沒關系,可慕延此刻身上都是一個個傷口,雖說都是皮外傷,那也是渾身血淋淋。
所以借錢的是老子,欠錢的孫子。
掌櫃的是個兩鬓留着條細而長發絲的女人,名叫月蟬。年歲在二十五六上下,眼珠子裏直透着鼓精明。她彼時正扒算着算盤珠子,聲響清脆而玲珑。“姑娘,我看你給你那情郎藥草也制好了,估摸着一刻的時間上藥也上好了,這才推門而入的。剛才的尴尬事兒,你可別往心裏去呀。”
秦依然點頭,一副小媳婦模樣,眼中充滿感激地說:“是,那是自然了。要不是有姐姐收留和幾位大哥出力将我夫君擡回,興許此刻我夫君早已命喪黃泉、回天乏力了。”
月蟬年紀不大,但無奈面容生來憔悴,顯老得很。這窮山僻壤的又無甚胭脂水粉塗抹,常年累月地讓人嬸嬸嬸嬸地喊了下來,不老的都被喊老了。秦依然這一聲姐姐,真是猶如龜裂大地上第一潑雨水,澆得那叫一個恰到好處,心曠神怡!
月蟬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她離了櫃臺走到她面前,笑眯着眼翹着蘭花指指着秦依然,嘴裏直念叨“你個鬼靈精”。
月蟬雙手叉腰,高昂着下巴,對她說道:“那你倒是給姐姐說說,你覺得姐姐我今年芳齡幾許?哎,仔細想想再說噢,猜得準确,姐姐給你房租減半,水膳全免!”
“二十一!”秦依然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月蟬簡直驚喜得快要叫破喉嚨!她瞧着秦依然水汪汪的大眼睛喊着笑意對着自己,她連連拍手,“就是二十一!哈哈,姐姐看着你那大眼睛,就知道不是說謊話的主兒!這樣吧,姐姐給你一天二十五文!三餐包吃!”
讓月蟬更加驚喜的事,即是秦依然就地從腰間的小荷包裏掏出半貫銅錢,遞交到月蟬手上。
秦依然看了月蟬身後的四個壯漢幾眼,笑說道:“妹妹哪裏敢讓姐姐吃虧?這半貫錢姐姐先拿着,你拿得心安理得,我也免得夜長夢多。何況适才将我夫君搬回時,這幾位大哥也是出力不少,小女子還未一一謝過。”
“哪裏的事,我替你謝過他們就可以啦!”月蟬收了那半貫錢,與秦依然雙手緊握,情深簡直更勝親生姐妹。
一大早驚魂未定,剛才四方奔走,秦依然早就不知已經出了幾身汗。她問月蟬要了兩大桶熱水洗澡,月蟬立刻差人去辦,順便還捎了幾樣簡單菜式到房裏。
慕延這時候又已昏睡過去,衣襟還是半敞在那裏,臉上胸口一片綠,簡直就像個名副其實的植物人。這本來是個多麽不可一世的人啊,秦依然現在遠遠看着就想笑。
秦依然已經事先盤查過這裏一帶,距離客棧十裏遠處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莊,世代農耕為生,自給自足,附屬于昆侖。她打聽下來,十幾年前,似乎還出過一個天賦異禀的孩子,自然是被清瓊派給收去了。
這幸虧是昆侖山下的小莊派,如若不然,那八成就是家黑店了。這麽想着,秦依然拔了發間一根銀簪挨個插入飯菜裏去。
嗯,檢閱無誤!她滿心歡喜地把簪子擱在一旁,清粥加上幾樣小菜,肚子倒也真是餓了,動作一大便是碗筷乒乒乓乓,刺耳得很,她看着床上躺屍的人心裏一愧,小心翼翼起來。
熱水很快就送到了。是由一個與她年紀相當的女孩和一個壯漢送來的。
壯漢把兩大桶熱水擡入簾內,女孩和她介紹自己是月蟬的妹妹,家裏主業種田經商,說這客棧是母親娘家的基業,後來母家親人一一離世,月蟬不忍看它就此荒廢,便不顧父母反對就地當上掌櫃的來。那幾個壯漢即是月蟬娘家的表哥表弟們,家道衰敗後,也幫襯着她一起支撐客棧。
月鵑這番話,無疑是擔心對方認為自己家開的是黑店。秦依然當然說不出“沒事我已經用銀簪驗過了你們家絕對不是黑店”,她只是附和着點頭,應了小丫頭幾句。
壯漢安了水就從裏頭出來了,見月鵑話痨病又犯了,站在門外直吆喝着動作快些。
關上了門,頓時感覺一室清靜。
秦依然走到屏風後面,撩了撩熱水,又倒了半盆涼水進去。她手伸在腰間,想到床上還有個人,頓時臉色紅紅。
她貓着腰蹑手蹑腳地走到慕延床邊,輕輕推了他幾下。見他并未有半點異常,她松了口氣。
“我和你說啊,是因為這裏沒有別的可以用的客房了,我才在這裏洗澡的。你要是中途自己醒了,也不許偷看啊。”秦依然指着那張俊臉警告。
給自己下好定心丸,她解腰帶的動作也行雲流水起來:外衣、襯衣、裏衣、亵衣……嘩啦啦,好一副美人入浴圖!
這裏的洗浴自然是比在門派裏簡陋得多,但熱水氤氲,霧氣騰騰,誰能說不是一種享受呢。秦依然後腦勺擱着浴桶邊沿,長舒了口氣,仿若把這幾天的心驚、彷徨、無措全部都給洗掉了。
肚子剛剛已經填飽了,這回身心都放松了下來,可真是短暫的無憂無慮。秦依然沒一會眼皮就重得可以,回頭瞧着窗外落霞滿天,時辰還早,她也就随着自己睡着了。
時間匆匆而過,原本在床上挺屍的男人聞了半刻裏頭也沒動靜,心裏一驚以為發生了什麽事,糾結而痛苦地爬下了床。
遮蔽浴桶的屏風幾乎與他的床平行成直線,中間只隙開一個人身的距離,慕延一下床、手扶着木床邊沿就被那隐約的濕氣給晃了神,他一個心理生理都正常的男人,身殘志堅,腦補畫面連連,真是連他都唾棄自己。
眼神忽而迷糊,又忽而清晰。他看見那一方氤氲內,秦依然正枕着木桶邊沿閉着雙眼。
一個人怎麽能這麽蠢?她以為木桶裏的水是永遠常溫的嗎?
他只得慢慢走過去,慢慢從攙扶着床到攙扶屏風最後到倚靠浴桶……他一步步前進,少女玲珑雪白的酮體在顫顫巍巍的水紋下粼粼而生動。她好像睡得很沉,他這麽一路磕磕絆絆都未能驚醒她半毫。
慕延鬼使神差地壓下身子與她平視,小姑娘歪着腦袋倚在浴桶沿上,臉上還粉撲撲的,桶內的水尚且溫着,她呼氣吐氣,半酣。
這是一副慕延永生都無法忘卻的畫面。即便在之後,那最最難熬猶如人間地獄的四十年裏,偶爾想起眼前這個姑娘的睡顏,他疲憊不堪的身軀就如被她多庇佑包裹着,無畏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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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慕延肯定是把秦依然弄醒了。可笑的是,小姑娘第一時間裏捂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嘴,而是他的嘴和眼。
她亂了手腳,想起身又不能起,雙腿盤在水裏嘩嘩啦啦的,“你、你不要看啊啊啊……你不要說話,什麽都不準說!不能說!”
捉弄她的快感,慕延一點都不感到知足。他嘴即便被她捂着,他也是斷斷續續地發出清楚的聲音:“可是,我已經都看過了。”
語畢,他還挑釁意味十足地在她手心甜了一圈。本就在往下滴水珠的手臂,雜着濕濕濡濡的□□感讓秦依然猛地縮回了手。
慕延就在她正對面,頗有深意地看着她。小丫頭走投無路,可憐至極,雙手抱着胸口在水裏縮成一團,眉頭緊皺,眼神恍惚,臉頰一片緋紅。
慕延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邃。明明想很有自制力地走開,卻忍不住想要多一秒,再多一秒。
“你看完了沒啊!”秦依然腿蹬着水,激起一層浪花。慕延眼中入了水,倒是慌忙避開。秦依然趁着這個當兒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過屏風上挂着的長大衣裹緊身子。
“慕延,你這個禽獸!”她幾欲奪門而出。
穿成這樣,屋外月蟬又拉着她幾個堂兄表弟在挨個收今天的租子,慕延怎麽舍得讓她就這麽跑出去給人看?
他渾身痛着追她不上,眼看着她的雙手就要抓上門把,慕延雙手依舊攀着木桶邊緣,利用意念、雙目死死盯牢了門板。這是一種很耗精神的活,和偃師注靈死物是大同迥異的。
不過其實秦依然并沒有失心瘋到那種程度,她雙手剛觸到門把手就聽見月蟬在外頭叽叽喳喳、毫不留情地叫喊着:“客官你再不開門我們就用強的了啊!”
她幾乎是同一時間縮回了手。
慕延那哪裏是驚呆了呀,簡直就是氣傻了。信念一碎,兩眼一昏,索性整個人白帶着綠又倒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