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雞絲面線 方年年努力看膳本,研究着該……

小廚房離得不遠, 位于皇後宮中的東南方。東方屬木,南方利火,東南方主生發、利生機, 有益于主人。小廚房的小只是相對于禦膳房而言,真站在其中就發現它比一般百姓的家還要大了。

芳杏領着方年年到了小廚房,對廚房的掌事姑姑吩咐了幾句後留下一個小女使娟兒便離開。

娟兒有一張漂亮的桃心臉, 嘴角天然上翹,像時時在笑, “姑娘有什麽需要的盡快吩咐我,我能做的絕對不推脫。”

“謝謝娟兒。”方年年用襻膊固定了袖子, 又系上圍裙,纖長手指靈活地在身後打了個蝴蝶結, 眼睛掃着堆放在儲物區桌子上的菜蔬瓜果肉蛋,心中琢磨要做些什麽。

“姑娘要做些什麽?”娟兒貼心地問着, 叽叽喳喳地關切仿佛和方年年認識好久,正在為她的憂慮而憂慮。

方年年彎了彎眉眼, 徑直走向了廚房的管事姑姑,從芳杏離開後,那位姑姑就沒有給她過好臉。

小廚房分三個部分, 儲物間、配菜間、竈臺,一個大大的通間只有幾根柱子作為支撐, 三個部分僅僅用木制屏風作為隔斷。

方年年來了後,那些廚娘、幫廚若有若無地看着她,心中揣測着這位小姑娘什麽來頭、來此何事。小聲交流中知道她竟然要給大娘娘、娘娘準備膳食, 心中紛紛打翻了五味碟,各種滋味都有。

掌事姑姑守着一個小爐子,爐子裏微火舔着砂鍋底, 砂鍋裏正熬着米湯,米粒爆開,精華混入清泉水中,米油漸漸逼出來。

目前看來這吃的不是米粥,而是米湯。

掌事姑姑做得很用心,眼睛盯着火,一寸不離,火光映照在她平實的臉上,這是一位執着于工作的婦人。

方年年走過去行禮,“姑姑,有事情相詢。”

“姑娘請說。”掌事姑姑眼睛依舊沒有離開爐子。

方年年說,“請問姑姑,大娘娘有什麽飲食偏好,有什麽忌口?”

芳杏并未向方年年提點這些,只是把她帶到了廚房的掌事姑姑這兒,說有什麽疑問皆可以詢問掌事姑姑。但方年年來了後,掌事姑姑一副不理人的樣子,現在更是連一個眼神都不給她,仿佛很抗拒有外人來使用她的廚房一樣。

方年年繼續問:“還問姑姑,大娘娘對杯盤有什麽喜好,忌諱什麽圖案、顏色嗎?”

掌事姑姑看着火,素着一張臉,一聲不吭。

方年年是個有耐心的人,能夠聽老人家重複說過去的事,就不會在掌事姑姑這兒氣餒。

她再問,“姑姑可否予我兩個人幫忙?”

方年年看着那鍋米粥,粥經過久煮已經變得混濁,她說:“粥久煮無味,米湯渾濁,看之生厭。”

掌事姑姑終于看向了方年年,“姑娘是說我煮的粥不好。”

“對。”方年年點頭。

周圍那些佯裝幹着活其實豎着耳朵聽聲音的仆婦交換着眼神,有人眼中露出竊笑,這位姑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得罪了掌事姑姑還想知道大娘娘的喜惡那是做夢。

掌事姑姑轉過身,正視方年年,她是個身量很高年近五旬的婦人,素淨的臉色不施粉黛,眉眼相當嚴肅,“姑娘認為哪裏不好?”

“都不好。”方年年嘴角含笑,眼神端正自信,絲毫沒有躲閃,“姑姑肯定反複淘洗過米,直到淘米水清涼無塵。放入砂鍋後為了防止結底不斷攪動,為了米粥柔軟、好克化,煮到粒粒開花。現下小火收汁,米粥變得粘稠,倒出來看着是一碗濃稠的白粥,其實香氣全無、精華盡失,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姑姑用心看着,殊不知一開始就錯了。”

掌事姑姑眼中流露出一點點笑意,她喜歡這種條理清晰的女孩子,關鍵是說的還有理有據,“大娘娘就喜歡這樣的米粥,好克化,清淡相宜。”

方年年,“……”

巴巴一堆大道理架不住食用者的一句喜歡。

還想着一鳴驚人引來注意,的确引過來了,不知道會不會起反作用……

掌事姑姑說,“姑娘的疑惑能夠從膳本中得到解答。”

方年年幹幹地說:“哦。”

停頓了一會兒,她眉開眼笑着補充,“謝謝姑姑指點。”

掌事姑姑說:“我沒有做任何事情,當不得指點。”

“粥便是指點,謝姑姑。”

掌事姑姑的眼中閃過驚訝,真是個冰雪聰明的丫頭。她臉上的表情都柔軟了許多,“姑娘自去準備吧,今日大娘娘與娘娘的午膳,就交給姑娘了。廚房內人手姑娘盡用,瓜果菜蔬等等有什麽需要的也盡管說,今日午膳,小廚房以方姑娘為主。”

方年年心中微動,芳杏沒有介紹她的姓、女使娟兒沒有喊過她“方姑娘”,掌事姑姑怎麽知道她姓方的?

她看着掌事姑姑,企圖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麽,很可惜,什麽都沒有。

難不成沈宥豫說了什麽?

或者……

想到自己失蹤後,爹爹和娘親憂心,她就眼眶發熱。都是自己任性了,異想天開地留下了沈宥豫在家裏面,引來了後面的事情……爹娘在外面應該在積極地尋找自己吧,她不是孤單的一個人!

方年年臉上的笑容變大,“姑姑放心,午膳我一定做好。”

掌事姑姑點了點頭,她不由地想起清晨發生的事情,家門被叩開,見到了“死了”多年的人……當今還是秦王的時候她就在府中伺候,認識不少将領,對那人一點也不陌生,甚至于說相當熟悉,他從火頭軍做到秦王親兵、又從秦王親兵做到麾下大将,更是在秦王成就霸業的過程中立下汗馬功勞,有從龍之功。秦王召集将領議事那人時常趁着空閑溜到廚房要吃的,那時候那人年紀也小,正是能吃的時候,一海碗雞絲面線全都吃完了還能夠吃下五個包子。

她記得他的名字叫做方奎,死在秦王入主都城前夕……

掌事姑姑依稀能從方年年臉上看到故人的影子。

本不想攪入渾水中,從秦王府到皇宮,從燒火丫頭到掌事姑姑,她太清楚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重要性,但看着方年年幹幹淨淨的雙眼、柔柔和和的笑容,心怎麽也狠不起來。

罷罷罷。

掌事姑姑搖了搖頭,她其實做不了什麽,關鍵還在于方姑娘自己。

離着午膳還有一個半時辰,也就是三個小時,看起來挺充裕的,但選材、配菜、做菜等一系列工序做下來并不輕松,可以說是相當緊迫了。

可是方年年不急着做飯,她拿起了膳本看了起來,坐在熬粥的小爐子旁邊,溫度正适合、光線很明亮,還在掌事姑姑旁邊,仿佛有掌事姑姑撐腰一樣,那些或冷漠或輕視或等着看笑話的仆婦就不敢欺負她。

要是手邊再有一碟子紅豆糕、一杯檸檬茶就更舒服了。

方年年翻看着膳本,竟然有種在家的感覺。

果然人還是在“熟悉”的環境裏輕松。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皇上不急太監急”,方年年惬意地看着膳本,娟兒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我的好姑娘,你怎麽還不動手啊。”

方年年說:“不急。”

“一刻鐘快過去了,怎麽就不急了。”

方年年茫然,“啊,才過去了一刻鐘。”

“哎呦,我的姑娘诶,是已經過去了,不是才。”

方年年的視線重新回到了膳本上,“哦,我知道了,兩刻鐘過去了再喊我。”

“真是……”娟兒跺跺腳,桃心臉上氣出了紅暈,轉身出去了。

門口守着兩個健壯的小黃門,木着臉按照芳杏吩咐地攔住端王和沈其。

娘娘那兒來喊過兩次,大概是事情都這樣已經無需任何隐瞞的無賴想法上腦,沈宥豫沒有理會,腳下生根地紮在了小廚房的外面,要不是小黃門攔着,沈宥豫絕對沖進廚房,在方年年身邊跟前跟後。

小黃門武藝肯定不如沈宥豫或者沈其,但他們代表着淑貴妃的一種态度,沈宥豫可以任性地不去淑貴妃那裏,但絕對不能夠撂倒小黃門進廚房。

現在他的所作所為,最後都會強加在方年年的身上。

沈宥豫深知這一點,始終按捺住性子守候着。

他沒法進廚房,不代表廚房裏的人不可以出來。

娟兒出來了,走路慢悠悠,被沈其一把拉住拽到了六殿下跟前。

“都弄疼我了。”娟兒嘟囔。

此前沈宥豫吃炙子烤肉那會兒,娟兒就進來伺候過,被他不解風情地揮推了。現下,沈宥豫依然對娟兒這張臉沒什麽感覺,他滿心都想着方年年呢。

“姑娘怎樣了?沒有被欺負吧?開始做菜了嗎?你有沒有和她說大娘娘和阿娘的喜好?”沈宥豫一連幾個問題。

娟兒嘟嘟嘴,“殿下一下子問這麽說,奴奴都不知道怎麽回答呢。”

“一個個回,廢話那麽多做啥。”

娟兒感到無力,甚至想拿出鏡子照照,她怎麽就入不了殿下的眼了?

“姑娘好着呢,有掌事姑姑撐腰,沒有人敢欺負。”娟兒慢悠悠地說,就想看六殿下急,但六殿下聽得全神貫注,她又覺得沒意思起來,索性語速快點兒說:“時間那麽緊,姑娘不忙着做菜,反而拿着膳本細細看着。奴奴想私下裏說大娘娘和娘娘的喜好,也尋不到機會,姑娘就坐在掌事姑姑身邊。”

沈宥豫嘴角翹了翹,“她是胸有成竹呢,你進去繼續伺候着,不要有任何怠慢。”

他看了眼沈其,沈其立刻湊到娟兒身邊順了個東西給她。

娟兒捏着手上的金葉子哭笑不得,好歹弄塊玉佩什麽的讨女兒家喜歡的,金葉子真是粗俗。

“謝殿下。”

“快進去。”沈宥豫催促。

娟兒暗暗地扯了扯嘴角,心中想着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眼高于頂、任性乖張的六殿下竟然會為一位民間女子焦心,真是想不到呢。

娟兒進了廚房,驚訝地發現方姑娘不在看膳本了,而是去了儲物間挑選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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