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火腿拌芥菜 這哪裏是鄉下野丫頭!
“姑娘想到要做些什麽了?”娟兒看方年年拿起一個水靈靈的大白蘿蔔, 又拿了一根胡蘿蔔,她好奇地問着。
方年年說,“大概有些想法。”
娟兒看方年年又拿了幾個雞蛋, 幾個鵝蛋,幾個鹌鹑蛋,毫無章法, 心中難免輕視,就是個鄉下野丫頭不登大雅之堂的, 能做出什麽好東西來,也就是六殿下“情人眼裏出西施”, 把個鄉下丫頭當成寶貝。
“姑娘,大娘娘喜歡素淡的飲食, 容易克化,不喜油膩, 少吃蛋類。”娟兒想着懷裏的金葉子,拿人家手軟, 還是說了。
“謝謝娟兒。”方年年笑眯眯地說。
娟兒就覺得奇怪了,這姑娘莫不是傻的,身處皇宮要給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準備膳食怎麽就一點也不緊張?這裏可是皇宮, 不是鄉間茅草堆出來的廚房!
她能說的都說了,記不記在心中是方姑娘的事兒, 就與她無關了。
小廚房內堆放的菜蔬當真是豐富,京郊有皇莊有溫泉地熱,能培育出許多反季節蔬菜。時人也掌握了反季節種菜的辦法, 利用炭火、稻草等等保溫加熱,扣大棚不是現代人的專利。
方年年就和小倉鼠進了谷倉一樣,看什麽都喜歡, 竟然還有新鮮的雞頭米,太不可思議了。
這個拿點那個拿點,跟着她的兩個仆婦手上很快就拿滿了東西,送去配菜間一趟回來,手上不一會兒又裝滿了,好似方年年一個人就要做滿漢全席。
當然不。
她只是做着有備無患的準備,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派上用處。
方年年負責的僅僅是大娘娘和娘娘的午膳,确切地說是以大娘娘的口味為主,她問掌事姑姑時就專注了大娘娘一人。
芳杏的話猶在耳邊——娘娘想麻煩姑娘做點兒有別于宮中的民間小食,味道不能刺激,要容易克化的食物。最好能夠生津開胃,吃了後令人心生愉悅的。
方年年不知道這是不是淑貴妃的原話,是,那就當她多想了;不是,那就是芳杏對她的提點。
不管是不是,方年年心中承這份情,芳杏這話明确了一個意思,膳食是以大娘娘的喜好為主的。
一個常年生病,卧病在床的人,心情郁郁是很正常的事兒。口中無味,心中也提不起吃飯的勁頭,偏好柔軟的食物,但清湯寡素的天天吃、月月吃,一吃就好幾年,換位思考一下,再好的心情也沒有了。
時間長了,病人估計覺得自己就是吃這一口的,身邊人也會下意識地準備類似的飯菜。
看了膳本後,方年年對大娘娘非常同情,身在這個時代、這個天下物質條件最好的地方,經常吃的竟然是白粥,太慘了。
火鍋、燒烤、麻辣燙……她都沒有吃過。
方年年搖了搖頭,同情別人還不如先同情同情自己吧,還不知道做完飯後是什麽個光景,最好的結果就是讓她走,那一切皆大歡喜、非常完美。
她沒有挑選太多的幫手,就挑了兩個做粗活的仆婦和一個幫廚的廚娘,前者看着都是四十多歲,後者三十左右,挑人的标準是面相上她喜歡。
“勞煩兩位嬸娘把這兩樣切丁,這個切絲,這三樣切段,火腿這個部分片成薄片……”方年年拿着紙筆,在上面寫寫畫畫的同時吩咐着兩位粗使的仆婦幹活,她已經基本上列好了菜單,現在是付出實踐的時候了。“還要殺一只雞,嬸娘将雞身上的雞油剔出來單獨放着,待會兒我有用處。就這樣,嬸娘們快動手,要是誤了大娘娘午膳的時辰,我們可擔當不得。”
兩位仆婦看了看彼此,知道從被方年年挑選出來那刻開始她們與她就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一旦午膳出了差錯、上頭追究起來,那是逃不掉她,也逃不掉她們。
“姑娘放心,我們會做好的。”
“姑娘交給我們的一定做到。”
兩位仆婦一前一後這麽說。
方年年彎彎眉眼,她看向一直站在身邊的女人,“煩勞姐姐熬雞湯,熬出來的雞湯湯面上那層油撇去後不要扔了,另外裝着,我有用處。還要發一鍋面,兩倍大的時候喚我來做。我一時間想不到還有什麽麻煩姐姐的,等想到了與你說。”
“姑娘,夫家姓曹,旁人都喊我曹家的。”曹家的眉頭動了動,她說:“大娘娘飲食清淡。”
方年年訝異地看着女人,沒想到她會提醒自己,“謝謝曹姐姐,我知道。”
言盡于此,既然她說知道那邊是知道吧,曹家的點點頭,不再說什麽,提着剛殺好的雞去熬雞湯。
廚房裏常備着清湯,就是用雞湯煮過幾遍雞肉蓉得到清如水的湯,那層看起來令人心生愉悅的油黃全然不見了,方年年看了一眼就棄下不用。清湯雖好,但不是她想要用的。
方年年站到桌邊,放下紙筆後用柚子皮泡的水仔仔細細地洗過雙手,她要開始做菜了。
娟兒一直在旁邊看着,始終沒有弄明白方年年要做什麽,大概是民間小食她不懂?走到桌邊湊過去看方年年放在一邊的紙,上面娟秀的字跡寫着若幹行字。
主食:小米紅棗蓮子粥,雞油卷子,豆腐皮包子。
主菜:龍井蝦仁,面筋炒蘆筍,火腿拌芥菜,釀豆腐,櫻桃肉,蔬菜色拉(劃掉後改寫成涼拌蔬菜)。(還有一道胭脂鵝脯,已經劃掉)
湯:白菜粉絲湯。
甜湯:芡實雪梨甜湯。
娟兒張張嘴想要再一次提醒方年年:大娘娘口味清淡,但最終什麽都沒有說,自己不是第一次提醒,方姑娘一意孤行,那就沒辦法了。
“姑娘,我也可以幫忙。”娟兒說。
方年年說,“謝娟兒,暫時不需要呢。如果有需要娟兒姑娘幫忙的,我一定不客氣。”
“姑娘盡管支使。”娟兒順從小意地說。
方年年點頭。
她正在調豆腐皮包子的餡料,用的荠菜、小青菜、蘑菇、豆腐幹的素餡兒,添了一些胡蘿蔔絲作為點綴,沒有放蔥姜,僅僅是淋了芝麻油增添一點點油脂的豐潤感。豆腐皮浸泡過水,柔軟更好包裹餡料,最後用芹菜紮口,看起來猶如關東煮裏面金黃色的福袋,但比那個更加小巧玲珑。
做完了就放到籠屜裏去蒸。
被帶進皇宮前,方年年在家裏面做的就是這個,在家裏面做肯定沒有這麽細致,餡料也沒有這麽素,她昨天做的時候在裏面加了豬油渣,吃起來別提多香了。
大娘娘是個病人,飲食清淡,還喜歡吃老婆婆菜,就是那種特別爛糊的,方年年做菜肯定不會大魚大肉、重油重鹽。可是中規中矩地按照膳本裏寫的那樣做菜,必定不符合貴妃娘娘的要求,所以要做出一些新意來。
她忽然有種在伺候兩位難纏的婆婆的錯覺……
對,就是錯覺。
“姑娘,火腿片好了。”
方年年扭頭一看,“不對不對,不是這樣。”
片火腿的仆婦有被否定的惱怒,她可是小廚房裏刀功最好的幾個人之一,“姑娘說說該怎麽做。”
方年年說:“把火腿拿過來,我來弄。”沒有時間和人蘑菇,還不如直接動手。
仆婦在小廚房也是幹了有小十年的,雖說做菜的手藝不如何,但配菜絕對不在話下,切的火腿比方年年見到的還要多,她不服氣,一個小丫頭片子能夠弄出什麽好火腿。
“姑娘可要做好了,這個火腿金貴,可容不得刀斧亂砍的。”仆婦就不相信了,小丫頭能夠做出一朵花來。
方年年不理會言語中的挑釁,時間不是浪費在口舌之争裏的。
拿來了火腿取上腰封部分切成片,片又成絲,色澤紅潤的火腿與芥菜用清油拌勻,撒上一點點芝麻,就是可口開胃的下飯菜。
她要的火腿片就是這麽簡單,但仆婦交給她的混淆了部位不說還帶着外皮,味道一下子就不同了。
“嬸娘,我要的上腰封,你取的部位不對。”
方年年在火腿上比劃了一下,輕易地就給各個部位做了分類,這是滴油、這是中方、這是上方……每一個部位在她這兒都可以做成不同的菜色。
火腿不僅僅是用來吊湯的。
仆婦恍然,她還想求教一二,但看方年年投入到別的制作中,就沒有去打擾。
旁邊,掌事姑姑看着那條火腿心中記憶着方年年說的,竟然多了許多明悟。南邊進貢上來的火腿廚房一般用來吊湯,或者就切絲、切片與白菜同煨,取的就是一個鮮香,還從未有人打破桎梏,原來火腿不僅僅可以用來點綴,也可以在一道菜中占據重要的位置。
掌事姑姑再看向方年年時眼神徹底不同了。
“姑娘,面發好了。”曹家的過來說。
現在天氣冷,室溫發面肯定不行,曹家的把揉好的面團放進留有餘溫的鍋內,兩刻鐘左右面就發到了兩倍大。
方年年正在往砂鍋裏放剪開的紅棗,這是做小米紅棗蓮子粥的,補氣益血、滋陰養胃,要是喜歡更甜一些,往裏面放上一兩粒冰糖也可以。她頭也不回地說:“曹姐姐熬一下雞油,熬好了我就來做。”
曹家的點點頭,自去拿了金黃的雞油去熬,和煉豬油沒有太大的區別,她在廚房是做慣的,很快就好。
“姑娘,雞油好了。”
方年年說:“這就來。”
面團、雞油是用來做雞油卷子的,就是把清油代替掉的小花卷,不放蔥,擱少許鹽,考慮到是皇後、貴妃用的,做出來的每一個都只有核桃大。做大簡單,做小卻不容易,為了好看,可着實費了方年年不少功夫。
等做出來放到籠屜上蒸,方年年背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姑娘的手真巧。”娟兒不得不承認,鄉下丫頭有一些本事。
方年年說,“只要大娘娘、娘娘喜歡就好。”
娟兒看着方年年的側臉,心裏面那麽點兒輕視煙消雲散,這哪裏是鄉下小丫頭,說話滴水不漏的,比她見過的許多士族女郎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