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僞裝

“蘇總。”認出了人,醫生簡單回應道。

“您好,請問我母親得了什麽病需要做個小手術?”

面對蘇華淵的提問,醫生猶豫了一下,組織好措辭:“這個需要蘇總自己去和您的母親交流。”

“她不願讓人知道?”

“是的,她叮囑過,這是她的隐私,抱歉。”

“謝謝您,我了解了。”

“我還要去看下一個病人,失陪了。”

醫生沒再多說什麽,蘇華淵知曉醫生很忙,便沒再打擾他。

“打擾到您了,您先忙。”蘇華淵說完,看着醫生離開。

蘇華淵心裏越發感到不安。

可又想到,這原本就是母親慣有的做法,她向來不願将自己的弱點暴露在別人的面前。

這次生病,對她來說,就是一次被敵人擊垮的事件,又怎會輕易暴露失敗的果實。

他一直覺得他了解他的母親,那個高傲的不需要任何人去愛的鐵石心腸的女人。

正想的有些出神,手心一軟,蘇華淵回過神,低頭就看到一只小手竄進了他的手裏,與他十指相扣。

心裏一暖,将林羽佳的手抓緊了一些。

“寶寶,如果阿姨不願意讓人知道她的病情,那她一定就是有她的原因,我們順其自然吧,好好照顧她。”林羽佳腦袋蹭蹭蘇華淵的肩膀,柔柔地說道。

看着林羽佳一副天真的樣子,蘇華淵想了一下,還是決定把他對母親的認知講給林羽佳聽:“寶寶,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母親了——”

頓了頓,繼續說道:“從我記事以來,她就争強好勝,對誰都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因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愛,她不需要外公外婆,不需要我的父親,更不會需要我......”

她不需要外公外婆嗎?

說着說着,蘇華淵又回憶起了那場車禍。

可是正是因為那場車禍,母親對他的态度從冷淡轉為了恨意。

這又是為什麽。

可他就是知道,這個鐵石心腸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愛。

“可是我覺得,阿姨內心是渴望得到我們的關心的……”

“不會的,你不了解她。”蘇華淵不知為何,內心有些抗拒改變自己對母親的看法。

有些事情,需要一個緩慢的過程。

林羽佳也不再繼續和蘇華淵讨論這個問題。

她看了眼蘇華淵手中提着的冰激淩,轉了話題。

“寶寶,我的确是沒有你和阿姨相處的時間多,那我們現在趕快去病房給阿姨送冰激淩吧”,她指了指冰激淩,“再晚一點就要融化掉啦。”

“好的寶寶。”

蘇華淵收起情緒,拉着林羽佳向母親的病房走去。

腦海裏還是林羽佳之前說的話——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

他從被林羽佳帶來這間病房起,看着母親病态的臉,他就知道,如果不去照顧她,在今後的日子裏,母親的事情就會像那場車禍一樣,成為他心裏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

見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蘇母從來都是一個謹慎的人。

臨危不亂,就連在蘇華淵面前,從來都是一副幹練精明的模樣。

有時候看着這樣的母親,蘇華淵也會打心裏佩服。

即使他再怎麽努力做到穩如泰山,在林羽佳面前,依舊會暴露出自己的脆弱。

可母親從來不會。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蘇華淵怔了一下——

如此謹慎的母親,竟忘了将病房的門上鎖。

進去房間,裏面沒人。

衛生間的水聲淅淅瀝瀝傳了出來。

蘇華淵走到病房的冰箱處,将冰激淩放了進去。

病房飄着淡淡消毒液的味道,聞着有些刺鼻。

他走到窗戶前,将窗戶打開。

今天是個好天氣,晴空萬裏,微風陣陣。

窗外是一些家人陪着生病的人散步,畫面和諧極了。

在這樣的純色環境下,這些畫面竟看的蘇華淵眼睛微微濕潤。

他轉過頭,看了眼林羽佳。

她正收拾着這間病房。

蘇華淵走向林羽佳,卻在路過一個抽屜的時候,看到了母親的病歷。

站在抽屜處,心裏的情緒讓他無法無視這份如此顯眼的病歷。

鬼使神差般,蘇華淵将病歷從抽屜裏拿了出來。

瞬間,蘇華淵感覺自己眼睛好像被什麽東西紮了,刺的他生疼。

他閉上眼睛緩解了一下情緒,又将母親的病歷放回了原處。

世間之事難兩全。

蘇華淵走到沙發處坐下,從臨近的桌子上拿了本書開始看,企圖将心中的雜念排出腦海。

不知是病房太過安靜還是自己的注意力太過集中在衛生間。

蘇華淵只覺衛生間的水聲聽得越來越清楚,吵得他腦子生疼。

這一刻,蘇華淵竟把所有情緒都想強加在母親身上。

她從來都不會去考慮別人的感受,即使是她自己的感受,她也從不會在乎。

他何嘗不是怨她恨她到了極點!

不知過了多久,衛生間的水聲終于停止。

緊接着,蘇華淵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

他強迫自己不去轉頭,不去看母親,不去了解此刻的母親是否會脆弱。

只聽到林羽佳笑着對母親說:“阿姨,您出來了啦,我給您去拿冰激淩。”

只聽到母親冷淡地應了聲“嗯”。

蘇華淵終是擡頭看向蘇母。

沒有情緒,母親的臉上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

“您——”蘇華淵頓了頓,說,“有沒有時間,我想......今天天氣很好,我看到外面很多人都在散步。”

“外面天氣的确很好,可我不想和你去散步,說白了,我什麽都有,我一點也不需要你。”蘇母雲淡風輕地說道。

“為什麽不需要我?可我需要您。”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不需要就是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人陪在我身邊,懂了麽?”

蘇華淵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不懂,曾以為我不需要任何人,可遇到遇到羽佳之後,我才發現,我是需要很多人的。”

蘇母冷笑了一下,無所謂地說:“那就恭喜你了,遇到了改變你的人,可沒有人能改變我。”

是啊,她就是這樣的人,冷漠且自私,她哪裏會有需要別人的時候。

“阿姨,冰激淩來啦。”林羽佳走了過來,将冰激淩遞給蘇母。

蘇母沒接冰激淩,而是看了眼窗外,紛紛雜雜的世界,确實是讓人有些向往。

還能有多少時間去思考這些恩恩怨怨呢?

也許未來的路還有很長的時間,也許很快就能解脫了。

蘇天能做到豁達,可她做不到。

蘇母突然轉了念頭,從衣架上拿了個外套,對蘇華淵說:“我改變主意了,走吧,我有話對你說。”

“好。”

——

醫院的草坪處,小草被陽光照耀的綠油油的,散發出淡淡的青草香味,能帶給人治愈的感覺。

蘇母心情好了些。

三人都很默契,沒有說話,害怕打破這珍貴的和諧畫面。

旁邊一位老奶奶,在女兒的攙扶下散步,顫巍巍的話語一點點傳進耳朵裏。

“你呀,我很滿足了,一切皆有命數,我在這世界上吃飽喝足,兒孫滿堂,生老病死就順應天命了,沒什麽放心不下的,你們也過的都很好,呵呵呵呵呵呵呵......”

老人家開朗的笑聲似乎灑在草坪的每個角落。

蘇母不經想,她呢,能順應天命嗎?

現在是不能的,再怎麽努力,她其實都有放心不下的事情。

“羽佳,你是怎麽和蘇華淵在一起的?”

被蘇母突然點名,林羽佳愣了一下。

然後笑嘻嘻地說:“就,我們學校後院有一個平板房,裏面有很多的流浪貓,平板房外面有一條比較窄的公路,經常會路過一些大卡車,我自從發現這個平板房裏的流浪貓之後,就一直抽時間喂它們,有一天一只貓咪跑到公路上了,我去抓它的時候差點被大卡車撞了,是他救了我......”

“可我聽說,蘇華淵在你們學校的名聲并不好,你怎麽就喜歡他?”

“您知道?他的名聲。”林羽佳有些驚訝。

不明白蘇母既然知道,為何不去解釋,為何眼睜睜看着蘇華淵承受那麽多年的流言蜚語。

蘇母頓了頓,回道:“澤青說的,前幾年蘇天在的時候,一直想讓蘇華淵回來。”

又補充道:“為此我和蘇天争執過。”

她就是想要殘忍。

蘇母滿意的看到蘇華淵臉上閃現的痛苦與恨意。

即使她準備成全他的幸福,也不想親眼看到他的幸福。

聽到蘇母這樣說話,林羽佳頓時沒有了傾訴的欲.望。

她悄悄捏了捏蘇華淵的手,給予他一些力量。

蘇華淵朝她笑了笑,很喜歡她的這些小動作。

其實蘇母這些帶刺的話,他早就産生免疫力了,只要不去傷害林羽佳。

他早就不指望從她嘴裏能說出什麽令人愉快的話語了。

“蘇華淵”,蘇母又問,“你這樣的人,為什麽會允許一個女孩子去靠近你?”

蘇華淵看着林羽佳,表白道:“我其實,比她遇到我前,更早的遇到了她,也是那個平板房,我也會去喂流浪貓,她知道有人也和她一起喂流浪貓,卻不知那人是我,我第一次見她,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在傻傻地對着貓咪自言自語.......”

“咦?我怎麽不記得了?”

“當然不能讓你知道。”

“所以,我才能靠近你,才能去了解你,才能去你的餐廳實習嗎?”

“算是吧。”

蘇華淵想,他其實比她想的,更早愛上了她。

蘇母看着眼前的一幕,覺得既刺眼又開心。

她道:“澤青說你們要結婚?”

“是。”

轉頭看向林羽佳:“你父母不同意?”

“不、不是的,我父母只是希望有個儀式感,他們只是愛我,想為我争取愛的尊重,所以希望能和您溝通一下結婚的細節。”

“虛無的儀式感。”蘇母雖嘴上這樣說,心裏卻十分羨慕。

她又想起她和蘇天的婚姻,

他們是聯姻,卻也不完全算聯姻。

因為在決定聯姻前,她和蘇天曾見過幾面,也算能聊得來。

“我準備準備,明天就去你家聊聊。”蘇母說。

“什、什麽?”林羽佳感覺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她一點都沒準備好。

蘇華淵聽到母親這樣說,心中也是波濤洶湧。

“你去通知你父母,我很忙,之後都沒有時間,再說,我實在厭煩了你們,提親之後,我不想再見到你們了。”

正說着,林羽佳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她本想按挂斷鍵,可屏幕上,明晃晃顯示着林冰伊老師的名字。

她們一般都是在微信上進行溝通項目的。

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林冰伊老師是不會給她打電話的。

“阿姨對不起,我先接一下我導師的電話,她應該有比較重要的事情要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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