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釋懷2
遇見林羽佳之前,蘇華淵一直将自己的心房束之高牆。
他強迫自己活在孤獨之中,冷眼旁觀着這世界上各種歇斯底裏的情感。
他原以為他會一直孤獨下去,直到生命的盡頭......
“寶寶,起床了。”
蘇華淵側卧着,單手撐着腦袋,就這樣靜靜地看着睡覺中的林羽佳。
這竟也生出無與倫比的幸福感。
他也曾期盼着有人愛他,可在之前,他又何曾表達過對別人的愛?
在與林羽佳相處的過程中,他才漸漸體會到,被愛固然幸運,但學會毫無保留的去愛一個人更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他不止一次感謝,上天能将一個如此值得愛的人派到他的身邊。
在蘇華淵的喚聲中,林羽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下意識往蘇華淵身上挪了挪,問道:“寶寶,幾點啦?”
“七點半了。”蘇華淵手輕輕揉了揉林羽佳的頭發。
林羽佳閉着眼睛撒嬌道:“寶寶,可以再給我五分鐘的小睡時間嘛?”
“當然。”
蘇華淵知曉,林羽佳昨天和林冰伊老師團隊對接工作對接到很晚才休息。
如若不是母親的原因,他自是不願讓她如此辛苦早起。
蘇華淵先起床洗漱,還沒等他洗漱完,林羽佳就很自覺起床了。
看着一副沒睡醒還自覺起床的林羽佳,蘇華淵誇道:
“哇,這是誰家的小寶貝,能這麽乖乖地起床?”
林羽佳站在蘇華淵身邊,一邊擠牙膏一邊說:“那當然是學長家的小寶貝啦,這麽乖的小寶貝,學長回給什麽獎勵嘛?”
蘇華淵俯身,直接吻上林羽佳的唇。
吻完,看着林羽佳的眼睛問道:“這個獎勵可以嗎?”
“嗯哼。”林羽佳轉頭開始洗漱。
——
每天一大早就要來醫院,蘇華淵內心還是無法做到以平常心對待。
回到家裏,他還能暫時麻痹自己,他的世界只有他和林羽佳。
可到這裏,他不得不面對母親可能會很快離開這個世界的事情。
但即使是如此嚴重絕望的事情,母親也不願和他透露半分。
敲了下門。
病房內傳來腳步聲,緊接着門被蘇母打開。
蘇華淵調整好情緒:“母親,早上好,這是給您做的早飯。”
“嗯。”蘇母看了眼,轉頭率先回了房間。
蘇華淵和林羽佳緊接着蘇母的步伐進了房間。
此時,蘇母坐在沙發上,而她對面的沙發上,正坐着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
男人見蘇華淵進來了,趕緊站了起來,恭敬的伸出雙手:“蘇總好。”
蘇華淵也禮貌性地伸出手與男人相握。
緊接着,蘇華淵掃了眼。
沙發中間的圓桌上,擺着好幾份文件。
他面帶疑問地看向蘇母。
蘇母接收到蘇華淵的疑問,她出聲道:“坐下說。”
“好。”蘇華淵牽着林羽佳的手,選擇了蘇母身旁的位置坐下。
“我先跟你介紹下,這位是國內知名的孫律師。”
接着蘇母又對孫律師介紹了下:“這就是我和蘇天的兒子蘇華淵。”
孫律師連連點頭。
“昨天跟你說過,今天需要你過來簽一份文件。”
蘇華淵想到了昨天母親說的話:“是的,您有說過。”
“我和孫律師已經就這個事情溝通了好幾天了。”蘇母将桌上的一份文件遞給蘇華淵,繼續說,“你要給這份文件簽個字,我和孫律師這幾天的溝通時間才不會是無用的。”
林羽佳聽着事情好像比較重要,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聽,于是借機說:“我先出去一下,買個東西。”
蘇母直接出聲:“不必,這件事情你知道也沒什麽風險。”
“好、好的。”
而蘇華淵匆匆浏覽了幾頁文件,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為什麽?”他看向蘇母,努力将心中的波濤洶湧隐忍下去。
“對你來說,簽下這個文件百利而無一害。”
“我說,為什麽?”
“我是你生物學上的母親,你說為什麽?”
“你明知道我問的是什麽,我本想和你好好相處,可像你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做到我所想要的那樣?”
“我這樣的人?我哪樣的人了?”
蘇母也是說服了自己好久,才會這樣的決心。
可是——
“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自私主義者,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你從來都不會考慮別人,你就是這樣的人,你本來就是這樣自私的人!”
蘇母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明白,如果不能冷靜下來,她這段時間的付出都是毫無結果的。
蘇母再次睜開眼睛,平靜地看向蘇華淵,問道:“蘇華淵,我是你母親嗎?”
“生物學意義上,是。”蘇華淵用蘇母剛剛的話回答道。
他覺得自己心裏無數情緒交彙在一起。
“好”,蘇母說,“既然你承認我是你生物學意義上的母親,那今天,你就有義務簽字。”
“我不簽。”蘇華淵說。
“你必須簽,沒有商量的餘地。”
“憑什麽我必須簽?你沒有盡過母親的責任,那我又為什麽要滿足你的要求?”
“你別無選擇。”
從得知蘇母得了乳腺癌開始,蘇華淵就一直拼命将所有的情緒壓抑在心中。
直到這一刻,看着手中的股權轉讓書,再想到蘇母的态度,蘇華淵徹底繃不住了。
“所以你就拿我的婚姻要挾我接手你的公司?就像臨死前的蘇天要挾我那樣?”
蘇母耐着性子解釋:“我和蘇天的出發點不一樣。”
“對,你和蘇天的出發點不一樣,他是因為要愛我所以要挾我将我的公司和他的公司合并,而你,完完全全是因為恨我,想讓我永永遠遠活在罪惡之下,讓我即使在你死了之後,也要永永遠遠無法釋懷!”
“可你們,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讓我永遠無法真正意義上脫離你們,即使你要死了,都要将我再次拉入黑暗之中!”
蘇母聽得氣的不行,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強迫自己說出話:“蘇華淵!我是你母親!你是我兒子!”
“是的,原來你還知道,我是你兒子!那你都快要死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反而讓我去簽你公司的股權轉讓書?你就不能考慮考慮我?你就這麽恨我?恨不得我永遠活在噩夢中?”
此刻,蘇母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看了眼孫律師,強迫自己鎮定。
“孫律師,你也明白我們這次的工作是簽了保密協議的。”
孫律師擦了擦額頭的汗:“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嗯,你先走吧,我先處理一下別的事情。”
孫律師巴不得趕快離開,他趕緊站起來:“那我先告辭了。”
等孫律師離開,蘇華淵直接拿起所有文件,一股腦全部撕碎,将碎片抛向空中。
“蘇華淵!”
文件碎片灑在空氣中,飄落在蘇母的身上。
“我不簽!”
沒了外人,蘇母也不再壓抑自己的脾氣。
她拿起圓桌上的水杯就砸向蘇華淵。
“玩我很有意思嗎蘇華淵?你什麽時候知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又與你有什麽關系?”
蘇母承認,面對蘇華淵,她一直都是矛盾的。
得知自己得了乳腺癌的時候,她當即決定把自己辛辛苦苦創立的公司轉給蘇華淵。
他問她為什麽要轉給他呢?
那誰又可以回答她的疑問?
“那你玩我很有意思嗎?你明明就知道我不需要那些東西。”
“是,我知道,你需要的不過是我能真正接納你。”
“你果然什麽都知道,你比曾經的那些流言蜚語施暴者更可怕!”
“蘇華淵,你說我是你的施暴者,你說從始至終都是我不能接納你,那你告訴我,誰又能真正接納我?誰又能将我的父母還給我?誰又能知道我也是一個需要父母的人!”
“蘇華淵,你是那場車禍唯一的幸存者!我怎麽能不恨你?你說我是一個自私的人,那你又何曾收起你的偏見過?我是一個連我自己都無法接納的人,又憑什麽去接納你?”
看着母親的歇斯底裏,蘇華淵被“車禍”二字刺的生疼。
而一些母親的其他面,好像一場電影一樣,開始在他腦海裏放映。
他一直根深蒂固的認為,母親是不需要任何人的,她是自私的鐵石心腸的人。
而那些歇斯底裏的話語,将他本以為的母親形象擊的粉碎。
母親是他的施暴者,那他又何嘗不是母親的施暴者?
“蘇華淵,我的這個病,很大原因是心情抑郁導致的,我曾試圖接納你,可我一見到你,我就想到了我的父母,你還我父母!我還有好多好多的話都還沒來得及和他們說......”
很多事情,旁人都無法說些什麽。
林羽佳一直都知道,蘇華淵小時候的那場車禍是他心底無法愈合的傷口。
卻原來,這也是蘇母一輩子都難以撫平的傷口。
其實他們都一樣。
情緒發洩過後,房間又恢複了安靜。
良久。
蘇華淵看向蘇母,問道:“母親,您有希望我幸福過嗎?”
“我不知道。”蘇母這樣回答蘇華淵。
可她想到的,是蘇華淵曾經長大的一幕幕。
她其實是一直在幕後關注着他的。
她一直認為流言蜚語比起社會上的殘忍來說,為什麽過大的傷害力,所以她從未插手管過這位事情。
直到蘇華淵開始餐飲方面的創業,那時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她和蘇天的兒子,高端餐飲前期做不開,沒有任何客流量,于是她暗地裏幫了一把。
“可我希望您幸福。”蘇華淵說,“我的那些曾經的傷口,已經被羽佳撫平了,我不恨您,如果您能舒服一點的話,那份文件,我現在願意簽字了。”
蘇華淵此刻,突然就覺得自己與母親距離近了很多。
她原來也是和他一樣,脆弱的人。
對于母親所做的事情,他突然有些能感同身受了。
“你先回吧,我累了,需要休息。”
“好。”蘇華淵拉着林羽佳走向門口。
直到到了車裏,蘇華淵緊緊抱住林羽佳。
林羽佳知道,她需要做的只是靜靜陪着他。
“寶寶”,蘇華淵雙人通紅的看着林羽佳,“可以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蘇華淵突然,有些想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