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隔天一早, 陸恩淮和海悅便去了江春的住處,而蘇婵和鄭文晉也按照向婉音的意思,出發去了會所。
因為向婉音說那天晚上在包房裏, 她隐約注意到五色燈裏有個紅點在閃爍。
她懷疑那個紅點是會所偷偷在包房內裝置的攝像頭。
換而言之,會所那邊很可能掌握了包房裏的監控錄像。
酒城北邊是老城區, 也被稱之為酒城的貧民區。
陸恩淮和海悅打車到文岩路的十字路口,按照導航指示, 往左邊巷子裏去。
他們來找那個叫江春的女藝人, 恰好撞見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壯漢, 在巷子深處和一個穿素白連衣裙的年輕女人說話。
他們給了女人一個沉甸甸的信封,海悅篤定, “裏面裝的肯定是錢,那兩個家夥, 應該是賈文正那邊派過來的。”
随後海悅又嘆了口氣:“我們怕是又要無功而返了, 這姑娘已經被賈文正收買了, 不可能出面幫婉音姐的。”
陸恩淮心裏也是這麽想的,可他覺得來都來了, 還是應該上去問問。
所以他和海悅在那兩個男人離開後,尾随那個叫江春的女藝人到了她家樓下。
江春家破敗, 有個小院子,院門上挂的鎖已經生了銅鏽,門也腐朽不堪。
那門只能防住君子, 陸恩淮甚至覺得自己能一腳将其踹開。
“江春!”海悅扯着嗓子喊了一聲, 正拿鑰匙開門的女人動作一僵,随後回身循着聲源處看去,最終鎖定了徐徐走近的一男一女。
海悅和陸恩淮都做了僞裝,戴口罩和鴨舌帽, 衣着也很普通低調。
只不過他們這幅裝扮,只适合走在繁華的商業街上,不适合來這僻靜無人又髒亂差的小巷子。
名叫江春的女藝人容貌尚佳,只不過在美女如雲的娛樂圈裏,這幅樣貌算不得惹眼就是了。
但江春勝在她身上有一種小白花的薄弱感,眼神純澈,氣質清冷。明明是惹人憐愛的長相,卻有種讓人不太想接近的冰冷氣質。
海悅被她看了一眼後,嗓門兒不自覺收斂了,“你好,我們是酒城晚娛的記者,想采訪你一下,請問方便嗎?”
來的路上海悅和陸恩淮便想好了,不能暴露自己是婵音娛樂簽約藝人的身份。
所以海悅才謊稱自己是酒城晚間娛樂報的記者,還裝模作樣地從包裏掏出了小本子,準備“采訪”江春用。
結果穿素白色連衣裙的江春只淡淡掃了他們一眼,便冷聲拆穿了海悅的謊言:“你們是婵音娛樂的?”
正從包裏找筆的海悅:“??”
她詫異地看着江春,想問她是怎麽知道的。尋思着再掙紮一下,或許江春只是瞎猜的呢,他們打死不認不就好了。
結果旁邊的陸恩淮直接給了江春肯定的答案,“沒錯,我們是婵音娛樂的。”
海悅:“……”
陸恩淮未免太過實誠了,都不掙紮一下麽?
就在海悅為自己有個豬隊友犯愁之際,江春開口了:“我知道你們找我是為了什麽,但我可能要讓你們失望了。”
她很直接,語氣冷淡,沒有要多和陸恩淮他們廢話的意思。
而且江春也絲毫不避諱自己拿了封口費這件事,甚至還将裝了錢和銀行卡的信封在手裏颠了颠:“這是賈導那邊給我的封口費,一共二十萬。”
“我已經收下了。”
“所以我勸你們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什麽也不會說的。”
江春語氣肯定,聽起來是絲毫沒有回轉的餘地了。
海悅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扭頭看向陸恩淮,“怎麽說?要撤嗎?”
陸恩淮沒看她,目光依然筆直地落在江春身上,他眸光沉了沉,一臉正氣凜然:“江小姐,這封口費你拿在手裏,不會良心不安嗎?”
“賈文正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想你應該很清楚。”
“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是受害者,但你現在正在維護的是一個人渣,是一個罪犯!你确定你要為了這點錢,愧對自己的良心嗎?”
陸恩淮義正言辭,這番話倒是把同行的海悅驚到了。
後者一臉詫異地看着男人,竟不知道該說他是命太好沒吃過苦還是說他站着說話不腰疼得好。
果不其然,陸恩淮接下來就被江春厲聲回擊了。
女人先是冷笑了一聲,随後目光清冷地鎖着陸恩淮,一臉嘲諷:“這點錢?”
“良心?”
江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差點笑出眼淚來了,嗓音越發地低冷:“你要是像我一樣,親人病重卻身無分文,怕是也說不出這樣冠冕堂皇的話了吧。”
“二十萬對于你們來說或許算不上什麽,可是對于我來說這是我媽的救命錢。”
“我也想有良心,但我更想讓我媽活下去。”
江春話落,轉身推開了自家的院門進去了,并反手關上了院門,力道之大,足以宣示她對陸恩淮和海悅的不滿。
被攔在門外的陸恩淮握緊了拳頭,俊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确實是第一次見到江春這樣的人,為了二十萬出賣自己的良心。可他卻又沒有理由去指責她什麽,因為江春也說了,那二十萬是救命錢。
“其實我覺得這個江春挺有孝心的,心腸不算壞,也是被生活壓迫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可憐人。”海悅從包裏摸出兩根真知味棒棒糖,遞了一根橙子味的給陸恩淮。
男人沒接,轉身往巷子外走去。
海悅急忙小跑着跟上,問他:“咱們現在是回公司還是怎麽?你到時候給個話啊。”
這次行動,主要是還是陸恩淮帶頭,海悅自然是聽他安排。
她以為陸恩淮在江春這裏碰了一鼻子灰,這會兒肯定是要打道回府的,結果男人卻帶着她在巷口對面的一家小面館坐了下來。
“你幾個意思啊?”海悅看不透他的心思,陸恩淮有沉默不語,她頓時有點煩躁了,難免要吐槽兩句。
“我現在終于明白婉音姐為什麽要選晏欽不選你了。”
陸恩淮喜歡向婉音,這事已經在公司內部傳開了。
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陸恩淮面前提起這件事情,甚至提到了陸恩淮最不想聽見的名字。
男人的臉色當即便沉了下去,難看了許多。
海悅卻只顧着捧着白開水喝,壓根沒注意到陸恩淮的臉色變了,還在繼續:“人家晏欽性格好嘴巴甜,比你這麽個悶葫蘆确實有趣多了。”
“我要是婉音姐,我也選晏欽不選你。”
陸恩淮擰眉,目光落在了海悅身上,他思慮了片刻,終于把自己的計劃簡單說明了一下:“跟蹤江春,去見她母親。”
江春進門的時候,陸恩淮匆匆看過一眼,她家裏門窗緊閉,不像是有人在家的樣子。
加上江春說她母親病重需要救命錢,那她母親肯定在醫院裏。
因為不知道江春的母親住在哪家醫院,陸恩淮才決定坐在這裏等,等江春去醫院照顧她母親,他們再一路跟過去。
“你去找江春的母親幹什麽?”海悅擰眉,有種不好的預感。
陸恩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把江春的作為告訴她。”
果然……
海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覺得她母親會不知道這些?”
“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會讓自己的女兒去給一個罪犯當幫兇。”男人沉聲,語氣篤定。
更何況以他對江春的印象來看,江春的家教應該不錯,家裏應該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麽落魄貧窮的。
“就算江春的母親真的不知道這些事情,那人家都已經病重了,你确定要把這些事情告訴她嗎?”
“萬一把江春的母親氣的病情加重了怎麽辦?”
海悅覺得陸恩淮這麽做,有點趁人之危的嫌疑,不足以稱道。
陸恩淮卻道:“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向婉音被賈文正欺負了,卻什麽也幫不上吧。
“你放心,去見江春母親的時候,我會注意措辭的。”男人最後補了一句,顯然是打定了主意。
海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因為她知道自己不管說什麽,陸恩淮也是聽不進去的。
酒城中心醫院。
陸恩淮和海悅跟着江春進了醫院大門,後又打探到了江春母親的病房,一路跟了過去。
到病房門口時,海悅抓住了陸恩淮的手腕,還是過不了良心這一關,最後問了陸恩淮一遍:“一定要這樣嗎?”
“我們就不能再從別的地方入手?”
“要是江春的母親真的病情加重……”
她心裏很慌,總覺得這樣做,他們和賈文正也沒什麽兩樣。
都是拿捏着別人的短處,逼迫着別人去說一些對自己有利的話。
“你去把主治醫生叫過來,我進去談。”陸恩淮打斷了她的話,也撥開了她的手:“這世上命苦的人不止江春一個。”
“命苦不是她助纣為虐的理由。”
海悅愣住了,被陸恩淮這番說辭震驚了。
從小到大,她就沒見過比陸恩淮的三觀還要正直的人,總覺得有些不近人情,太過了。
最終,海悅還是聽從了陸恩淮的安排,去叫醫生過來。
而陸恩淮自己,則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彼時江春正坐在椅子上給床上的母親削蘋果。
前一秒她還笑盈盈地跟母親說,手術的費用她籌到了,她老人家有救了。
結果後一秒陸恩淮便進門了。
江春看見他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僵住了,手滑了一下,水果刀割破了她的手指,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了出來。
她自己卻沒注意到,只目光警惕地看着進門來的陸恩淮,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