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律師函的內容清晰明了。

大概意思是說, 向婉音如果拒絕支付向文海和朱慧的贍養費,她将會面臨被起訴的風險。

當時晏欽就在旁邊,略微有些替向婉音擔憂:“婉音姐, 要不你多少還是給他們一點錢吧。”

反正向婉音現在也不缺錢,最重要的是對方都已經打算起訴她了, 不妨花點錢,息事寧人。

聽了晏欽的話, 向婉音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沒說話。

晏欽是局外人, 不知她和向文海夫婦之間的情況,勸她是為她好, 這一點向婉音清楚。

但她自認問心無愧,即便向文海和朱慧真的把她告上法庭, 向婉音也是不怕的。

和顧銘澤結婚以前, 向婉音拍戲掙的那些錢, 全都入了朱慧的賬戶。

那些錢已經足夠證明她對向文海夫婦的“孝心”了。

晏欽知道向婉音這是拒絕了他的提議,雖不解但也沒再多說什麽。不過他暗地裏在盤算着怎麽幫向婉音解決這個麻煩, 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只有給錢這一個選擇。

所以晏欽冷不丁問了向婉音一句,他什麽時候可以拿工資。

晏欽打算拿自己的工資去替向婉音支付贍養費, 這樣至少能避免她被自己的親生父母起訴。

就在晏欽暗戳戳為向婉音考慮時,向婉音收到父母發來的律師函這件事情不知怎麽,在網上傳開了。

至此向婉音才算明白了向家人給她送律師函的真正目的。

向文海和朱慧自然不會真的去法院狀告向婉音,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是打不贏這場官司的。

所以向希給他們二老出了主意, 利用律師函,把向婉音的行徑避重就輕地鬧到網上去。

現在的向婉音代表的是整個婵音娛樂,也算是個實打實的公衆人物了。

芝麻大點的小事鬧到網上,都可能對她和公司造成不利的影響, 更何況是棄養父母這樣的大的罪名安在她身上。

向希這是想借用輿論的壓力,逼迫向婉音給向文海夫婦拿錢。

只可惜,向婉音在這件事情上态度空前強硬,一點沒有妥協的跡象。

就在晏欽坐在蘇婵辦公室裏替向婉音心急如焚,想要找蘇婵想個對策出來時,向婉音在網上發聲了。

之前的沉默是因為向婉音需要時間,去聯系她當初簽約的那家經紀公司的財務,還得費點功夫麻煩人家把幾年前的打款記錄導出來給她。

這一頓忙活,大半天便過去了。

網上關于向婉音棄養父母的流言蜚語滿天飛,結合着之前向婉音和顧明澤離婚的事情,對她的辱罵鋪天蓋地。

那些評論極端且片面,只當隔着屏幕不用對自己的言論負責任,盡情宣洩惡意情緒。

好像他們的謾罵能傷到向婉音半分似的。

向婉音早在和顧明澤離婚的時候就見識到了那些人最醜惡的嘴臉,當時也哭過難受過,甚至引起了身體的不适感。

後來更是因為種種事情的疊加傷害,導致了她患了嚴重的心理疾病。

向婉音的共情能力變弱了,人世間的悲喜她似是都不在乎了。心理醫生說她這是一種潛意識的自我保護行為,說她是被過去所經歷的一切傷透了心了。

醫生為她這病感到難過,向婉音卻暗喜着,為自己的無動于衷感到慶幸。

比方說再遇到和當初一樣的情況時,向婉音已經不覺得難受了,更不會掉眼淚。

她很平靜地登入了微博,把自己做藝人期間的收入彙款記錄公開了,且重點标記了入賬的賬戶名字——朱慧。

向婉音發文:四年零三個月,片酬共計四十一萬零兩千塊。請問廣大網友們,這些錢,夠付贍養費了嗎?

她很平靜地發完微博,然後退出,動作如抽刀斷水般利落。

接下來向婉音把網上的局面交給了公關部把控,自己回家蒙頭睡了一覺。

等向婉音醒來時,窗外已是夜色漫漫,只天際懸着一輪彎月。

房門恰好被敲響,門外傳來晏欽的聲音:“婉音姐,你醒了嗎?”

如此巧合,便不可能是巧合了。

果然,向婉音拉開房門後,看見門口放着一把椅子。所以晏欽一直都守在她的房間門口,直到她醒是嗎?

“找我有事?”

“嗯……我發工資了,雖然不多,但是可以請你吃頓好吃的。”男人伸手撓了撓臉頰,面色微微泛紅,似是不好意思。

向婉音看了他一陣,答應了:“那我洗個澡換身衣服。”

晏欽目送她回屋,直至主卧的房門關上,他才摸了下自己的鼻梁,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以為,向婉音生氣了。

畢竟在他提出,讓向婉音适當給她的父母拿一些錢的時候,她笑了笑,什麽也沒說。當時晏欽還不太理解向婉音的決絕,心情頗為複雜。

後來向婉音發了那條微博,晏欽這才明白了她對她父母的那份決絕到底從何而來。

這世間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意和絕情,更何況是對自己的父母。

微博上向婉音只簡單兩句話配一張圖,看上去雲淡風輕很随意的樣子。晏欽在看見她發的微博時,卻是呼吸一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愧疚感。

□□年前的向婉音,多大來着?

十八九歲?

那時候向婉音應該剛踏入大學,然後在大學的那幾年時間裏,掙了四十來萬,全給向文海夫婦了……

十八九歲時的他又在做什麽呢?好像還在國外游手好閑,無所事事吧,最多最多也就是覺得做什麽事情都太過容易,覺得人生沒什麽意思,想出家,遁入空門。

和向婉音相比,晏欽覺得自己的日子簡直太幸福了,難得生出了幾□□在福中不知福的感悟。

也因此,晏欽覺得自己應該找機會給向婉音道個歉。

他不應該建議她用錢打發向文海夫婦的,因為向婉音對他們并無虧欠。

應該贍養向文海夫婦的,應該是向婉音的向希才對。畢竟向婉音大學時掙的那些錢,他的父母可都是花在了向希身上。

網上有人冒頭,說當初向希念醫學院的學費、生活費,就是向婉音掙來的。

所以向文海夫婦根本不配為人父母,自己抱着女兒吸.血還不夠,還要帶上向希。

網上就向婉音是否應該給向文海夫婦支付贍養費這一點,吵得整個評論區兩極分化特別嚴重。

其中一部分網友認為,向文海夫婦把向婉音拉扯長大,也是花費了不少錢的。既然如此,向婉音掙錢了,回報父母也是應該的。

至于向文海夫婦用向婉音的血汗錢供養小兒子向希念大學這件事,這部分網友表示,既然向婉音把錢孝敬給父母了,那父母便有權利做主,随意去使用這筆錢。

評論區的另一部分人則認為向婉音現如今拒付贍養費是正确的選擇,畢竟向文海和朱慧的養育之恩她早就已經報過了,現如今若是再給向文海夫婦拿錢,那和扶弟魔有什麽區別?

所以他們極力支持向婉音的做法,支持向婉音不給向文海夫婦拿錢。

這兩邊倒的局面,引了不少吃瓜路人。

于是評論區逐漸又衍生出了第三種風向。

第三類人認為,最慘的應該是向婉音的前夫顧明澤。

娶了向婉音,卻被向婉音一家吸.血,說不定顧氏藥業的倒閉和向婉音一家人也脫不了幹系雲雲。

總而言之,他們覺得現在看向婉音和向文海夫婦要為了贍養費的事情打官司,只覺得他們是狗咬狗,活該。

網上衆說紛纭,晏欽在評論區蹲了許久,看得眼花缭亂。

還是向婉音下樓來叫了他一聲,晏欽才回過神。

“走了,不是說請我吃飯嗎?”聲音很淡,向婉音唇角噙着淺淺的笑意。換了一身豔色紅裙的她,整個人容光煥發,像妖冶的玫瑰,舉手投足間都很醉人。

晏欽看愣了幾秒,有那麽一剎,他恍惚了,有一個念頭從腦子裏迅速流轉而過。

——向婉音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但很快,這份疑慮便被打消了,因為網上那些貼在向婉音身上的标簽已經深深刻入了晏欽的腦海中。

拜金、忘恩負義、絕情、勢利……

與她沾邊的詞,似乎有沒有一個是褒義的。

想到這裏,晏欽輕皺了一下眉頭,随即站起身,笑盈盈地朝女人走過去:“婉音姐,你想吃什麽?”

“水煮魚吧,很久沒吃了,有點饞。”

“就吃水煮魚?其他呢?”晏欽發的是基礎工資,三千多點,雖然不多,但是一頓水煮魚,是否太寒酸了?

畢竟自從他住進明桂園以來,吃穿用度都是向婉音那邊開銷的。

怎麽說呢,感覺他就是被向婉音包的小白臉。

且晏欽越發覺得自己快沉浸在這個角色裏拔不出來了,跟向婉音說話時的語氣,總有點小白臉的嬌氣。回過神來後,自己都想反胃的那種。

晏欽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總是試圖找回自我,告誡自己不要忘記了最初接近向婉音的目的。

可每每這個念頭閃過,向婉音總會突然對他說些什麽或是做些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他造成幹擾。

比如現在,向婉音就忽然停下了腳步,回身遞給他紅色瑪莎拉蒂的車鑰匙:“去酒城南郊那家魚莊,那邊安靜。”

女人駐足回眸,一切都過于突然,使得晏欽根本沒能來得及反應,被她撞了個滿懷。

向婉音身上那股淡雅的栀子香頓時将他萦繞包裹……晏欽的心又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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