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求留言求收藏···嗷嗷嗷,好冷··· (1)
☆、楊清心急露馬腳
楊茹其實是随口說一句而已,她樂得看大房庶女的笑話。當然了若是楊艾沖動當場發作起來,她自然可以出面調解展示她的姐妹之情了。不過她卻沒有想到楊葭竟牽着楊冰上前,将楊冰推進楊艾懷中還笑嘻嘻地道:“四姐說得對,六郎平日裏和六姐姐最親了,我這個姐姐羨慕得很,今日怎麽着也得親近一回才是呢。”
三娘子楊茵天真至極,立刻就相信了楊葭的話,忙道:“就是,我往日裏也很羨慕六娘和小六郎的親近呢,可惜我住在了祖母處,再過不久又要出閣,以後想親近都沒機會了……”說着就傷感起來了。
就是楊葭都有些無語,這樣子的話說出來,倒像是老夫人故意讓楊茵不和庶弟親近一般。她算是徹底明白楊茵做為大夫人嫡出之女還混得這般慘還真不是沒有原因的。
楊茹眼中閃過一絲輕蔑,雖飛快地掩飾住了,楊葭、楊艾以及楊芙卻都瞧見了,卻都沒有多說什麽。人若要得到別人的尊重,必須得自己有點本事才成。無論是這古代深宅裏還是千百年後所謂男女平等的後世,都是一個道理的。楊茵作為嫡女得不到看重,雖然大夫人當年的輕忽有點責任,但是更多的卻是楊茵自己造成的。
又過了片刻,楊家二老爺楊清,字善恩,咳,合家奴仆當着面卻只敢稱呼其為二官人,正領着長子楊家大郎楊馮到了。只是兩人身後竟然還跟着一個楊芊,讓屋中的女人們神色有些猜測了。
本朝文武并重,楊清于習武之上并無天賦,和其兄一樣走了讀書之路,本朝科舉同唐朝相似,設進士科以及其他三書、三史、明經、明法等科,進士科以外的各科,常合稱“諸科”。進士科最為重要,但定為三年一大比之後,每次榜上有名者僅僅三百人,故而許多人便棄進士科而攻諸科。楊清也是如此,二十年前,他參加了大名府舉行的明經科的考試,榜上有名,只是來年春天禮部的大比中卻落榜了,又過了三年再以極後的名次被錄取,經過吏部授官為益州眉縣從七品的知縣。自小便是纨绔子弟的楊二老爺,怎麽可能做好一縣父母官呢?當年便因為鄉紳糾紛差點被打後,次年便辭官回了大名府,便再也沒有出去做官了。
只是雖然沒有再做官,他卻依舊喜歡被人稱呼為“官人”而非老爺,若是有哪個不長眼的犯了,便得不到好果子吃。
楊大郎不但外貌肖父,就是性子也差不多,也不是愛文喜武之人,不過卻在魏縣名頭極好,也不知道是誰傳的,什麽楊家大郎才高貌好雲雲。今日,這兩父子都穿着差不多式樣的蘇綢直裰,只顏色不一樣,外罩玄色薄紗褙子,因在家中并未戴帽子,只帶了幞頭花巾,兩人腰系均系了式樣不一的玉環,且因相貌不俗,倒很是能鎮住人。若非楊葭已經知道這位叔父和堂兄的為人,大概也會同一些小丫頭一樣,被他們的外表給騙了過去。
“給阿娘(祖母)請安。”父子兩人行禮的動作如出一轍,看着倒是如行雲流水般很是好看,讓太夫人露出了高興至極的笑容,就是皺紋深了兩分都不在意,笑道:“你們父子倆一道過來算不得稀奇,怎麽還和五丫頭一道過來的?”
“大郎本來是該去和文友讨論文章的,只是今日得了好消息,便推了文會。正好我碰上他的小厮,問了兩句,心裏大喜,便和他一道來阿娘這兒請安了。正好在前面園子裏碰見了掉眼淚的五娘,我這個叔父便關心了兩句,帶她一道過來了。”楊清笑道,随即看了一眼對面的大夫人又一揖:“見過大嫂,大嫂一路辛苦了。”
魏夫人的笑容卻有些疏淡:“謝二叔挂心,我們一路先是走水路北上的,倒是不辛苦。”
“三娘子是大嫂的親生女兒,給她送嫁,再辛苦想必大嫂您這個做阿娘的也心甘情願的。不過關心嫡女的時候,大嫂也該好好待五娘、六娘以及八娘幾個才是,她們這幾個丫頭,尤其是無娘子在家中跟着先生學習琴棋書畫以及各種規矩禮儀,哪個先生沒誇過?就是老夫人也稱贊過她的。若是五娘什麽地方做得不好,大嫂好好和她說,想來她也會知錯能改的。”楊清摸着短須言辭“溫和”地給侄女兒出頭。
魏夫人的臉色當即就變得赤紅,她早就知道二房對大房不懷好意,但是卻萬萬沒有想到第一個發難的居然是楊善恩。她忍住心中的驚駭,舉起袖子半遮着臉語帶委屈道:“二叔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說我苛待庶女了?二叔可知五娘當着她姐妹們的面說了什麽?”她的目光掃過幾個女孩子的身上,楊葭默默地退後半步,她才不做這個出頭的人呢。卻沒有想到楊艾居然開口噼裏啪啦将事情都說了。
楊葭掃過吳姨娘變得蒼白難看的臉色,心中嘆氣,楊艾太想踩下楊芊了。這麽做固然能夠取悅大夫人,但是卻得罪了二房和劉姨娘,也許連上面坐着的老夫人都得罪了?楊葭飛快地瞥了一眼老夫人難看的臉色,垂下了頭。
魏夫人不再看楊善恩,而是對着二夫人道:“弟妹,若是你們房裏十一娘也這麽對你無禮,你會怎麽做?恐怕早就被罰了禁足抄孝經百遍了吧。”
楊家十一娘楊荨,乃是二房唯一的姨娘周姨娘所出,周姨娘三年前難産而亡,故而楊荨這幾年裏就像是透明了一樣,基本上若是沒有人提及,就沒有人會想起楊家還有位十一娘。
二夫人臉色變了變,情感上她不喜歡劉姨娘母女,但是利益上,當然大夫人才是她的敵人。她微微笑道:“大嫂說得極是,可是十一娘被教得極為恭敬孝順,是絕不可能對長輩不敬的。倒是五娘子,大嫂真是得好好費心了,雖然方才是她無禮了,可這五年沒有嫡母教導犯了這目無尊長的錯,也就難怪了。”
楊葭心裏暗暗稱奇,二夫人的嘴皮子還真是厲害,一席話不但替二老爺推脫了,還是将過錯給推到了大夫人身上。楊葭突然憶起前一世來,她當時怎麽就沒注意到這些呢?
“好了,五娘不敬嫡母,便罰她禁足半個月抄寫孝經五十遍,你現在就回房好生反省吧。”太夫人打斷了争執,出言道,随即又看向劉姨娘,心中的不滿也升了起來,當初讓兒子納她就是為了生兒子,也是看重了她的性子好且家道中落了。誰能想到這生了兒子享受了楊家的榮華富貴,心也大了。
“劉姨娘,五娘這不好的地兒多半是學的你的,以後你少往五娘的屋子裏去,莫要帶壞了她。”
劉姨娘半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含淚應下了。
太夫人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一屋子的兒孫,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大兒子争氣,如今是五品的揚州知府,不是沒有再往上走的可能;而大兒媳出自比楊家還要顯赫三分的魏家,魏氏三個叔叔一個哥哥都在朝為官,其中一個叔叔更是做到了開封府尹的位子,就算為了大兒子和整個楊家好,也不可不給大兒媳臉面的。老二的心思她這個做娘的自然清楚的,只是他也太心急了,今日這一舉動還真是難看,頓時,太夫人心裏對楊清有些不滿了。
楊清是太夫人親生的兒子,又常年在跟前侍奉,太夫人眉頭皺了下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他,他心中一緊暗道今日突然诘問大嫂太露痕跡惹得老娘不喜了。忙出言挽救道:“啊,倒是因為五娘的事兒差點忘記了一件大喜事兒,恭喜阿娘,您就要抱曾孫了,大郎媳婦有孕了。”
衆人的目光頓時都落在了尹氏那還平平絲毫看不出不妥的肚子上,太夫人當即就忘記了對楊清的不滿,驚喜道:“可是真的?這可真是大好的消息!”又招過尹氏坐在她的身邊,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肚子道:“可有什麽不适的感覺沒有?以後想吃什麽想用什麽都只管和你婆婆說,若是她那兒不便了和我說也是一樣,千萬不可委屈了我的曾孫兒。對了,你年紀輕輕,得有經驗的婆子在身邊服侍才行……”
“多謝太夫人挂心,孫媳知道的。只是孫媳身邊并不缺人,我乳娘賀媽媽在,還有夫君的乳娘謝媽媽也跟着伺候,婆母也将她院子裏的王媽媽派了過去。孩子還小,若是再忙不過,我再來祖母這邊來讨人就是了。”尹氏帶着一點點羞澀地拒絕了太夫人的好意。開玩笑,有個婆婆弄來的婆子就罷了,再來一個太婆婆給得婆子,她倚重誰都會惹得另一個不快,還不如不要呢。
太夫人也是個聰明人,也知道尹氏的顧忌,便拉着她的手說了一些小心及禁忌的事兒,又囑咐楊馮道:“你媳婦有孕了,你就搬去書房住吧,一來讓玉娘好好安胎,二則你也好好用功,今年的秋闱你便要下場了。你可是咱們家的長孫,可要為你兄弟們做好表率的。”
楊馮嘴角含笑地看着尹氏應了太夫人的話,這幅孝順孫子兼好丈夫的樣子,惹得除了楊葭之外的衆娘子們心裏都羨慕起尹氏玉娘來,覺得她定是菩薩供得好財嫁了這麽一個好郎君。只有楊葭在心中嗤笑,道貌岸然、衣冠禽獸、人模狗樣啪啦啪啦……
“好了,請完了安,你們該幹什麽的幹什麽去吧,女孩子們也該去棠棣院學習了。”太夫人留下魏夫人、二老爺夫妻,讓小輩們都散了。
“從棠棣院下了學,六娘和八娘去我那兒下,我給你們每人做了一雙新鞋子,看合适不合适。”吳姨娘牽着楊冰的小手,趕上了楊艾和楊葭,丢下了一句話。
“八妹,真羨慕你呢,吳姨娘這麽關心你們姐妹。哪像我阿娘,将我丢在家中不管不問的……”楊芙咬着嘴唇一臉羨慕又傷感的樣子。
楊葭笑了下,深深地看了楊芙一眼,沒有接話,只是道:“我們快些去棠棣院吧,今日上的是書法課,若是遲了,鄒先生定會罰我們的。”說完就匆匆跟上了前頭走遠的楊茹、楊艾幾人,腦子裏已經在想,她如今的書法造詣和十二歲的本尊是完全不同的,如何才能蒙混過去而不惹人懷疑呢?
作者有話要說: 都六章啦,求收求評呀,0評什麽的,真是打擊人~~~~
☆、位子引出的事故
棠棣院在楊家老宅的東側緊鄰二房所居的松影院,從老夫人所居的西路桂園過去,要經過後頭一座玲珑小巧的閣樓,那裏正是三娘和四娘所居的地兒,圍着閣樓的是一溜七間重榴歇山頂的抱廈,比楊葭姐妹四個住的地兒寬敞得多了。難怪還沒有到月洞門前,楊艾、楊芙的臉上就露出了豔羨之色來。
二夫人所出的九娘子楊芸更是搖着四娘子楊茹的胳膊嬌聲道:“四姐姐,今日我同你一道住吧,我可想你了呢。”
四娘子輕輕點了點楊芸的鼻子,笑道:“阿娘同意了,我才答應。你先去和阿娘說說吧。”随即又看了三娘一眼道:“等三姐姐出嫁了,這玲珑閣裏就只有我一個人住了,着實寂寞了些,倒是可以和祖母說說,看讓哪個姐妹搬進來同我作伴呢。”她笑着瞥了一眼才随着魏夫人回老宅沒幾日的楊蕙,笑眯眯地道:“倒是十娘,若是不和大伯娘去揚州,一定能夠住進玲珑閣的,裏面大姐和二姐的屋子都沒有動過呢。”
楊蕙眨了眨眼,楊艾和楊芙幾個眼睛都亮了,楊葭只是想笑了笑低下了頭,這同老夫人的桂院只一道九曲廊相連的玲珑閣,素來只有楊家的嫡女居住的,早年老夫人所出的唯一的女兒楊月娘,現在已經出嫁的大娘子楊芷和二娘子楊蘭,就沒聽說過有庶女住進去過。前世在确定要嫁給趙霖為繼室後,她曾搬進玲珑閣住了三個月,但是也不過如此罷了,不是自己的也帶不走,有什麽好争的?她看了一眼仰頭和楊茹說笑的楊蕙,暗道被嫡母用心教導的十娘果然就不一樣,比三姐都要會來事。
不說楊艾和楊芙都起了想搬進玲珑閣的心思,穿過楊宅中路荷風院後頭的曲曲折折的廊庑相連的亭臺樓閣,再過了後花園,便到了被辟做娘子們學習的棠棣院前。進了院門後繞過正中的山水大石壁,迎面是三間格外大氣歇山頂的敞廳,正中敞廳的橫楣上挂着醒目的“棠棣之華”鎏金黑漆匾額,匾額下面是一架巨大的獨扇的紫檩邊木雕山水琉璃屏風,左右偏廳由靠着牆各擺着一排黑漆交椅。整個敞廳的風格和楊府正院荷風院相近,格外地大氣,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小巧雅致。
出了敞廳,是一個不小的院子,院子中花木疏落,樹蔭蔥郁。其中鋪着一條石子小徑,小徑的盡頭就是楊家小娘子們讀書習字學畫彈琴的地方,三層石階之上,是一溜五間比前面敞廳要高出半截的屋子,當中挂着一塊“貞靜”的匾額。不過裏頭傳出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聲音以及廊下站着的三個小丫頭,将整個院子的靜寂打破,。
“娘子們來了。”三個小丫頭一瞧見楊家姐妹們的身影,忙屈膝行禮。屋中的人聽到動靜,也都出來了,三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穿衣打扮雖然不及楊家姐們們光鮮,卻也算得體。她們三人乃是楊家老二房、老四房的孫女,這兩房同楊家宗房走得近,故而也将嫡出的姑娘也給塞進來一塊兒學習。
楊葭暗想道,原來千百年前的國人就知道了“蹭學”這門功課了呢。楊蓉,二老太爺家大郎的嫡三女,十三歲,愛說愛笑,向來同四娘楊茹交好。她笑眯眯地和姐妹們打過了招呼,就拉着楊茹的手道:“茹姐姐,我舅舅昨日裏讓人送來了兩盆綠玉牡丹,看樣子不日就要開了呢,姐姐不是一向喜歡牡丹嗎?下學後一起去我家看看吧。”
楊茹雙眼一亮,放開了九娘楊芸的手,也不顧一邊眨巴着眼睛的肥妞楊蕙,同楊蓉去了一邊嘀嘀咕咕起來。而楊蓉的堂妹,二老太爺家二郎的獨女楊萩眼神一暗,不忿地鼓了鼓臉頰,看向陌生的楊蕙,猜到她的身份,便和楊蕙交談起來,一會兒竟也親親熱熱的,一點也看不出生疏。而老四房的楊芝,學詩詞書畫最為認真,性子清高目下無塵,還和楊芊極為交好,今日不見楊芊,只是同姐妹們淡淡地打了聲招呼,便進了屋子。
楊葭心裏暗暗發笑,才女麽,無論什麽時代都有清高這毛病呢。只是在瞥見楊艾瞧楊芝不懷好意的目光時,心中一堵,這個六姐又想打什麽主意?真是不讓人省心。
屋子裏并沒有和外頭男子們上的書院一樣貼着孔夫子的畫像,只是正中挂着一副風雪夜歸圖,乃是出自楊家祖上某位姑奶奶之手。畫像下一張樣式簡樸的黑漆長條桌,其上放着筆墨紙硯,桌子的左則放着一疊書。方桌右側放着一張同樣簡樸的交椅。這裏自然是鄒先生能夠坐的地方,至于楊家的娘子們,屋中擺着十六張姜色方桌,分作四排擺設,每張桌子後放着馬蹄足月牙登,楊家娘子們自然是坐在這裏了。
咳,本朝的女子的地位雖然并不低,可以騎馬射箭蹴鞠,讀書寫字談詩作畫也可,但是身份地位還是低于男子的。先生為男子,自然坐交椅,女孩子們是女子又是學生,雖然是東家娘子,卻也只能坐凳子了。楊家自認是官宦世家,對小娘子們的要求自然也是嚴格的,不肯讓人笑話了去,自然不會搞什麽特殊化的。
楊葭尋了第三排靠裏的一張桌子坐了,這才看見窩在最後的桌子上幾乎将自己藏起來的二房庶女,排行十一的楊荨。她聽到動靜,緩緩地放下筆,對着姐妹們一一叉手行禮,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衆人多是嗯了一聲就不搭理她,楊葭也不知道和這個像隐形人一樣的堂妹說什麽,只回了一句:“十一娘今日又來得這麽早呢。”就坐到了她慣常做的位子上。幸好屋中擺了十六張桌子,也幸好楊家前頭幾位娘子出嫁了或者即将出嫁(三娘子楊茵)不用來上課,不然只是這不夠坐的位子就要起争執了。不過顯然楊葭放心得太少了。楊艾沒有坐她一貫坐的位子,而是坐在了楊芊的位子上,對冷眼怒目的楊芝哼了一聲道:“這兒今日空着,我難道就坐不得”
“這裏是芊姐姐的位子!”楊芝并不怕楊艾,冷聲道。
“這屋中的位子明明是随便坐的,誰将這位子指定給楊五娘了嗎?是太夫人還是大夫人,還是二嬸娘?反倒是你,不過是個占了我們家好處的外人,有什麽資格指手畫腳的?”楊艾很不客氣地道。
楊芝氣得臉都紅了,騰地站了起來,恨恨地道:“哼,我是個外人,你就很高貴了?不過是婢生庶女,一幅眼睛長在頭頂的樣子!我不屑與你為伍!”說完就甩手走了,同正要進門的鄒老先生相撞也只是屈膝行禮什麽也沒有說就跑遠了,她的小丫頭自然跟着一道走了。
“這是怎麽回事?”鄒先生冷着一張臉道,他四十來歲的年紀,乃是二老爺楊清的摯友,據說若非二老爺誠心相請,他是斷然不會答應來楊家教導一群小娘子的。當然傳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有待商酌了。
一屋子的女孩子都安靜下來,最後還是四娘楊茹大義滅親,不滿地看了楊艾一眼将事情的始末都說了。
鄒先生的臉更加冷了,拿起桌上的一只戒尺黑着臉打了楊艾的左掌心十下,對她的眼淚裝作看不見,“大家娘子,對着同族姐妹也如此嬌橫無禮,看來這書中的道理沒磨透,練字也更是沒有上心,不然不會心性如此。今日起,每天抄寫女則十遍!”
楊艾應了聲是,眼淚汪汪地坐下,趁着鄒先生轉身的時候,偷偷地向楊茹投去了一個怨毒的目光。
“沒見過楊艾這麽笨又沒有眼力的人……”楊萩坐在楊葭隔壁桌子後,她的低聲嘀咕讓楊葭聽了個分明,再看楊芙、楊蓉以及楊芸等人的目光,都是j□j裸的輕視。楊葭低頭揉了下額頭,咬了下牙——果然性格決定命運,前世的楊艾過得那樣慘,絕壁同她将楊家上下人等全都得罪了還沒有眼力有關系。楊葭又看了一眼楊荨,也許像十一娘這樣老實本份沉默如隐形,才是庶女才該守的本分?起碼麻煩會少很多……
楊葭又想,是什麽造成了楊艾這幅性子呢?雖然她不是心思惡毒,不過是争強好勝牙尖嘴利,但是只這樣,就讓她以後絕難說到好姻緣,這一輩子在姐妹中也擡不起頭了……大夫人或者有責任,但是吳姨娘的責任卻更大,她可是親娘呢。只能說是吳姨娘不會教孩子了。想到這裏,楊葭眼神一暗,不行,楊艾已經這樣了,楊冰不能讓吳姨娘也給教殘了,自己得想想辦法才是……
不說棠棣院裏的小姑娘們已經開始跟着鄒先生習字,卻說楊芝帶着小丫頭氣得不輕地離開,碰見楊家的小人好奇的目光,更是生氣,也不顧阻攔就回了同楊家宗房只隔着一條巷子的老四房的宅子,一路撞進了老四房老太太周氏的院子裏,“祖母,祖母……你要為我做主呀……”
而老四房的老太太周氏,正坐在屋中的一張三面雕花的榻上,一個穿着綠色衫子下面系着褐色裙子的丫鬟正恭謹地把手搭在周氏的太陽穴上輕輕按着,動作非常娴熟。而周氏正閉着眼,聽見外頭孫女的聲音,赫然睜開了眼,眼中有着年輕人都少有的銳利精光來。她雖年過五十,卻因為保養極好,頭發還是黑鴉鴉的,不但梳了發髻還戴着簪了兩朵新鮮杏花的發冠,眼角雖然有着細微的皺紋,但是一點也沒有松弛斑點什麽的,白皙光嫩,讓她看起來好像才四十歲一樣。聽見最疼愛的孫女委屈的聲音,她的鳳眼上挑瞬間帶有一絲說不出得淩厲,讓正按着她太陽穴的小丫頭吓得不輕,頓時用錯了力。
“奴婢該死,老太太恕罪……”小丫頭慌張地跪在地上,不敢想老夫人的責罰。
周氏冷冷地瞥了小丫頭一眼,不悅道:“下去吧,去将娘子請進來。”
小丫頭出去了,楊芝跑了進去扯着周氏的袖子委屈道:“祖母,你可給我做主呀,我今日都被說成是賴着臉貼着去宗房上學的,我們家難道就差了不成?祖母,您單獨給我們請先生吧,我不要再去宗房學了,不然都被當成和打秋風的親戚沒什麽兩樣了……”
周氏臉色一變,拉着楊芝坐到身邊,細細問明了情況,才冷笑道:“楊艾不過是個婢生女,你幹什麽自降身份和她計較?不過這丫頭這樣說了,指不定老長房許多人都是這樣想的,哼,咱們家何必仰仗他們?放心,一會兒我就去長房,尋我老嫂子說道說道,這教孫女可不是表面上學了琴棋書畫就是名門閨秀了!”
楊芝嘟着嘴不依道:“可是祖母,難道我還要去長房麽?那些姐妹們都是面上一套背地裏一套的,太讨厭了。”她這個樣子,一點也沒有在長房裏清高的樣子,若是長房的人看見了,不知道會多驚訝呢。
“這個事兒,我要再想想……”周氏的話一落,胳膊差點沒給楊芝給搖斷,“好好好,祖母答應你就是了,正好吳王府來了人,他們家新添的小郡君滿月,你和祖母一道去汴京做客,正好在那裏給你物色兩位好先生。”
周氏說着,看着容貌同自己年輕的時候極為相似的孫女,心裏一陣熨燙,對于長房的劉老夫人和那一堆小娘子頓時都厭惡起來,打定主意要劉老夫人好生教導下那些女孩子該守的本分是什麽。
楊葭自然也不知道,作為楊艾的同母妹妹,她再次被臺風波及到,楊艾受罰,而她陪罰,禁足了半個月才能出門,而且之後在府中的各項待遇比嫡出的幾個姐妹更加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看到有人說人物關系不清楚,嗯,我這裏就放出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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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芙娘不信命
鄒先生教授楊家小娘子們習字,從沒有想過能出個大家來,但既然被重金聘為先生,他自然也不會敷衍了事的,樣子還是要做做的。将歷代著名大家的書法特點一一講述後,便道:“東晉的衛夫人,她身為女子,字體卻筋骨铮铮為大多男子所不及,其中又揉入女子的婉約,最适合女子臨摹的;其次便是前唐大家褚遂良褚公的字,不但繼承了兩晉二王的玄妙飄逸,又開隋唐書法的雄渾大氣,自成一體。你們只需學有三分形似,便算有成了。當然其他的書法大家,像是前朝的歐陽詢、虞世南、顏真卿、柳公權等大家的字,最重筋骨,筆力雄渾至極,并不大适合女子學習,非一朝一夕能有所成的。當然了,如若你們自己想臨摹,先生我也不會阻擋的。”
鄒先生掃過堂下的八個女學生,看她們叽叽喳喳了一會兒,大多挑了衛夫人或者褚公的字帖臨摹,唯獨楊芙和楊葭選了歐陽詢的字體臨摹。他的眼神閃了閃,在楊芙的身上多停留了瞬間。楊芙婀娜嬌弱,容貌妩媚妍麗,在楊家一衆娘子中最為出衆,據說是極像楊三官人的。至于楊葭,他記得她是大房的庶女,在學堂之中表現一向平平,長相在姐妹中雖然也算出挑,可是性子綿軟懦弱,他平時并沒有多注意,倒是真沒有想到她竟也會選學歐體。
楊葭看着手上的歐陽詢的字帖《蔔商帖》拓本,雖不是真跡,卻也是古物呀!若是前世才穿越過來的楊葭,定會戰戰兢兢猶如捧着千兩黃金在手。如今心裏雖然依舊有些激動,面上卻一派地平靜。她甚至竊喜起來,之前楊葭還沒有來得及臨摹大家之字,故而如今挑了一個與之前風格截然不同的字體來臨摹,就算有些改變也能說得過去了!
“啪!”一陣悶聲響起,楊葭只感覺到背後一痛,便聽見了楊芙急切的聲音:“呀,八娘快別動,硯臺掉在你背上了!”
而楊葭已經感受到了背部的濡濕感,她伸手一摸,一手黑乎乎的墨汁!去你妹的!楊葭心裏已經開始罵了起來,她這是招誰惹誰了?
“真是對不住八娘,我的桌子不小心晃動了一下,硯臺就摔了出去……”楊芙淚眼朦胧地說,好像比楊葭還委屈。
楊葭深深吸了一口氣,強笑道:“既然七姐姐是無心的,我自是不怪你的。”眼角掃過看熱鬧的楊茹等人,向正坐在交椅上對着一副真跡入神的鄒先生行禮道:“先生,八娘如今這個樣子太不雅了,請容許八娘今日早退。”
鄒先生突然被打斷了心思,心中不快,冷着臉掃過楊葭,起身看見她背上大塊的墨汁,這才道:“怎麽弄的?課堂之上如此敷衍,是不将我這個先生放在眼中麽?”
楊葭低頭不語,她可以算是“受害者”,但是也是打斷了鄒先生入神的“禍首之一”,在他的眼中和那個挑事之人一樣都該受罰。只是楊芙為什麽要這樣做呢?她是真的不小心,還是故意的?也不是楊葭故意将年紀都不大的姐妹們想成心思複雜之人,而是經過前世十幾年的穿越時光,她早就看清了,這古代的孩子真是太早熟了,她不得不多想想。
“先生,是七娘不小心晃動了一下桌子,這才摔翻了硯臺弄髒了八娘的衣裳。都是七娘的錯,先生可責罰七娘。不過,可不可以讓七娘先給八娘賠罪,親自送八娘回去換衣裳呢?”楊芙淚眼汪汪的,瘦削的肩膀微微抖動,看起來可憐極了。
楊茹等姐妹們樂得在一邊看熱鬧,沒有人出言求情,而鄒先生眼神閃了閃,也沒有立即出聲應下。還是楊艾先出聲叫道:“八娘這身衣衫可是第一次穿,你這墨汁潑上去就算洗幹淨了也不能再穿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只送八娘回去換衣裳算什麽賠罪?至少得賠件衣裳給八娘才是!”
楊葭擡頭看向楊艾,不管怎麽說,這個便宜姐姐還是知道站在自己這個同胞妹妹一邊的,也不算一無是處了。
“六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等晚些時候我去找找看賠八娘一件差不多的新衣裳……”楊芙握着拳頭,心中卻在暗罵鄒先生,為什麽還不同意?難道他已經将自己當做目标,就是不肯放過自己?
鄒先生瞧着嬌嬌弱弱的楊芙,想到的卻是同這張臉極為肖似的卻冷若冰霜的容顏,只覺得整個身子都發熱了,尤其是下身那活兒竟有戰起來的趨勢……他忙咳嗽一聲又假做嚴肅道:“這臨摹習字最是要求專心致志,怎麽會晃動桌子翻了硯臺?還弄髒了隔得不近的姐妹的衣裳?楊七娘,你這分明是故意的。哼,我雖然不是教導你們規矩禮儀的嬷嬷,卻也容不得你這等不友愛姐妹的行為!你先送楊八娘回去,晚些再回來領罰。至于楊八娘,今日就不必再過來了,自己将字帖臨摹十張便是了。”
楊芙身子微微一抖,寬大的袖子遮住了已經握成拳頭的小手,心中大恨,面上卻是躬身應了。
楊葭只是覺得有些怪異,卻想不出其中的門道來,又不喜歡墨汁同衣物上的熏香夾在在一塊的臭味兒和濡濕的感覺,遂出聲道:“謝謝先生,弟子去了。”
姐妹倆出了棠棣院,兩人的丫頭桃兒和棗兒都迎了上來,楊芙卻是攙扶着楊葭的胳膊不松手道:“是我對不住八娘,不讓我親自送八娘回去,我心裏不安。”
楊葭總覺得奇怪,她不過是弄髒了衣裳又不是傷到了什麽地方,為什麽定要扶自己回去?只是看楊芙的神态,自己堅持她指不定就哭了出來。笑道:“七姐姐,你真不必如此,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不管怎麽說都是我不對,八娘你就不要推辭了。”楊芙堅持道,又看後面跟着的桃兒和棗兒離着有五步遠,這才咬着唇低聲道:“八娘,有時候我真羨慕你,雖然大伯父和大伯娘在外頭,但是有吳姨娘關心你,哪像我,阿爹阿娘外任多年,将我丢在這兒不管不問的……”
楊葭沒有想到楊芙說起來這個來,看了一眼一身半舊不新裙子面色含憂的堂姐,心中也有些奇怪,她記得前世的三叔父楊任極少回故宅來,還是慶豐十四年太夫人過世的時候才帶着三嬸娘王氏以及堂兄楊淨回來過。而之前的若幹年,就是七娘楊芙出嫁,三嬸都沒有回來送嫁。就好像七娘不是親生的一樣……
楊葭心中默默沉思着,低聲安慰道:“七姐快別這樣說,三叔父和三嬸娘也許有不得已的苦衷呢?七姐姐若是想他們,不妨多送些書信過去,說不定明年三叔父和三嬸娘就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