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楊家某些大管事婆子等的用度還不如,說出去只怕也沒有人會相信了。

楊葭在穿越之前還是蠻重視口腹之欲的,簡單來說就是一吃貨,所以穿越後海曾因為這簡單的吃食想了法子鬧過。如今再次回來,她卻看得很淡了,淨手後夾起饅頭就着黑米粥慢慢悠悠地吃了起來。她的吃相很優美,畢竟做了十三年的侯夫人,一些習慣已經成了自然。她更是并沒有浪費一點糧食,而是将飯菜一掃而光,讓一邊伺候的小桃驚訝不已。

如今世家大族的女人都不再像前唐一樣以豐腴為美,而就是小家女子,也都如此,婀娜苗條乃是她們最愛得追求。如今看見八娘子全都吃光了,她還是輕聲道:“八娘子少吃些吧,太夫人都那兒要設家宴,給大夫人接風洗塵。您這會兒吃多了,中午吃不下怎麽辦呢?”

楊葭笑着搖了搖頭,将最後一口黑米粥咽下,所謂的錦衣玉食到最後也不過是那麽一回事,而且後來卧病在床的那兩年她才算明白,什麽樣的日子才叫好日子——簡簡單單的日子才是好。何況,她若是沒記錯的話,所謂的接風宴,她不吃飽餓肚子可沒人心疼的。

楊葭漱了口出了房門,不見對面廂房裏有動靜,知道楊艾定是已經往大夫人那兒去了,也不再多想,緩緩地正院而去。

“八妹。”小娘子嬌嬌弱弱地聲音讓楊葭的腳步一頓,她偏頭一看,竟是三房所出的七娘子楊芙。她和自己同年,不過年長三個月而已,性子懦弱無争,和楊葭素來要好。

“七姐。”楊葭忙行了禮,看着七娘的打扮格外的素雅,想起老實懦弱的七娘前世的嫁了個書生後只得一女後又喪夫守寡,最後還是帶着孩子回了魏縣,孩子也夭折了,日子過得很艱難,後來更是在二房院子裏的大樹上吊死了。事情還鬧得沸沸揚揚的……楊葭不由挽着她的手道:“七姐昨日可是又熬夜做功課了?你的身子單薄,還是多多休息才好呢。”

“多謝八妹的關心,你知道我的天資不高,若不夜間多用些功,白日裏又要惹得先生責罰了。”楊芙搖了頭淡淡地笑了,她看着楊葭身上少見的桃紅色裙子,不由得道:“八妹的衣着打扮素來淡雅,怎麽今日格外的隆重?”

“母親才到家,如是太過素雅了總有些不讨喜,穿着這樣喜慶,母親瞧着也高興嘛。”楊葭笑道。只是心裏卻有些奇怪,楊芙雖然是三夫人嫡出,但是三房乃是庶出,故而在府裏還沒有自己幾個正房庶出的有體面,說話做事更是軟得出水來。今日瞧着楊芙只是外表像小白花,內裏也不是那麽綿軟麽。

姐妹倆說着話就到了正院西側的園子裏,此時乃是春光明媚的三月,一園的花木姹紫嫣紅,再有各色的蝴蝶嬉舞成雙成對,如此春光讓入園的人整顆心都飛快起來了。

小石徑邊的垂柳下,兩個年齡相仿的美麗少女正在對恃,她們的丫頭也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左邊的少女正是楊葭同母所出的楊六娘楊艾,她一身大紅色的襦衫,同色的百褶裙,外頭還罩着淺紫色披帛,頭上的金玉頭面閃閃發光,若非神色太過趾高氣揚,任誰都要贊一句好個嬌俏的小娘子。楊艾的對面站着的乃是劉姨娘所出的五娘楊芊,一身金色描邊的玫紅色羅裙,外罩着嫩綠色的及地長的披帛,頭戴着花冠,腰懸明玉珰,硬是生生壓了楊艾一頭。

楊葭暗道,只從楊家娘子們的名字就看以看出嫡出庶出良妾出、婢妾出的地位不同了,也不知道楊艾還争什麽?就算是的夫人也并沒有将吳姨娘以及她所出的兒女們放在心裏頭,同有老夫人做靠山的劉姨娘一脈争鬥,完全沒有勝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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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大房齊亮相

“八妹,五姐和六姐快吵起來了,我們過去勸勸吧。”七娘語氣緊張地說,不待楊葭反應過來,就提着裙子插入到了楊芊和楊艾之間,一臉關切地勸道:“五姐、六姐,今天是大伯娘歸來咱們過去請安的日子,你們這樣,豈不是對大伯娘不敬?”

楊葭眉頭皺了皺,楊芙的态度真是奇怪,她平日裏躲着楊芊和楊艾都來不及,從來是能避則避的,今日竟然往上面撞?眼珠子轉了下,終于還是記起來前世的時候,勸架的那個人貌似是自己?

心中轉過一個猜想,楊葭仔細打量着楊芙,若是自己的猜想沒有錯,那還真是有意思了,這重生也是紮堆的嗎?

“六姐,我們是妹妹,該尊重五姐才是。你又想惹得吳姨娘被老夫人責罰嗎?”楊葭上前不由分說地扯着楊艾的胳膊就往前走,不管怎麽說,都是吳姨娘肚子裏爬出來的,自己既然打定主意走庶女的路,不想過得太苦逼,這生母和同母姐姐及弟弟都好好的比較好呢。

楊芙看着走遠的六娘楊艾和楊葭,眼中閃過一絲疑窦來,很快掩飾下去,低着頭軟綿綿地對着五娘楊芊小小聲地道:“五姐姐,劉姨娘是大伯父擺了酒席正經納的二房姨娘,六姐姐的生母吳姨娘不過是大伯娘擡舉起來的,你何必和她一般見識呢……”

“要你多事?”楊芊的眼睛長在頭頂上,高傲地頂了楊芙一句就甩袖子走了。

楊芙低着頭咬着唇泫然若泣地站在原地,別提多委屈了。好半天,還是她的丫頭棗兒神色複雜地上前道:“七娘子,就說了不要往大房湊了,直接去桂園給老夫人請安就好了嘛。現在還要去給大夫人請安嗎?”

楊芙突然擡起頭,一點兒也沒有之前小綿羊的神态,冷冷地瞥了棗兒一眼道:“做丫頭的要記住分寸,你若是想和八娘身邊的小梅一樣的下場,不妨再多點了嘴。”

棗兒咬着唇神情怨恨地看着楊芙搖搖晃晃地往大夫人的風荷院而去,跺了跺腳忍住心裏的不滿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位于楊家大宅東路的荷風院可以算得上是楊家最大也最氣派的院落了,因為大房官人楊華多年在外做官,大夫人魏氏也帶着抱養在身邊的兒子五郎楊淩及親身的幼女十娘一道在外,故而荷風院雖有人打掃卻極為冷清,如今女主人帶着孩子終于回來了,這熱鬧也回來了。

“放開!”楊艾甩開楊葭,不高興地道:“你就是膽小,她楊芊也是庶女,同我們一樣,你讓着她,她還以為你怕了她呢。”

“六姐,五姐的生母劉姨娘可是良家出身,還是老太太娘家的遠房侄女兒,咱們姨娘呢?可是賣身給魏家的丫頭,得了大夫人的青眼才被父親擡做姨娘的。就算我們都是庶女,可她确實比我們的身份好聽。六姐也別總是和她争了,就算勝了,有個什麽意思?”楊葭鄭重說道,希望楊艾還能清醒點。

楊艾并不是不知道妹妹說的話,可是要她承認自己不如楊芊,她就是不甘願!都怪吳姨娘,幹什麽要賣身做丫頭?不過更為惱火的是,她什麽時候輪到八娘來說教了?她瞪了楊葭一眼:“我可是你六姐姐,還用不着你這個妹妹來說教。”

說完扭着腰肢仰頭就進了荷風院,丫頭紅蕊也學着楊艾的樣子輕蔑且不滿地瞪了楊艾一眼。

楊葭的臉一黑,心中的火氣蹭蹭蹭地往上冒,她可不是什麽聖母,不過是瞧着都是吳姨娘所出的份上這才提點幾句而已,既然楊艾腦子被面糊住了,那自己以後也就不會再多事了。

只是入了荷風院,穿過石板路,繞過抄手游廊,看見正房門前站着打簾子的婦人身影,楊葭的腳步頓了頓,這才上前福了一福道:“吳姨娘。”

原來這個穿着湖水綠色褙子下身系着粉色束腰裙的婦人,正是楊艾、楊葭以及六郎楊冰的生母吳氏,她側身避開楊葭的行禮,嘴上還在道道:“八娘子怎麽才來?也不和六娘子一道?還有,你怎麽這幅打扮?不是說了大夫人最喜歡女孩子随着性子穿着嗎?”

“吳姨娘!”楊葭猛然出聲打斷了吳姨娘的唠叨,“姨娘僭越了!”所完也不理吳姨娘變了的臉色,就進了屋,對着正摟着一穿着大紅色紗裙長得極為白胖的j□j歲女童坐在正中胡床上的魏夫人行禮:“給母親請安。”

魏夫人今年四十三歲,但是保養得宜,看臉容像是三十出頭的人一樣,只是終究是上了年紀的人,且生育了四次身子比年輕女子看起來豐滿許多,穿着紫金色的團花褙子,下身則是胭脂紅色的團花綢裙,頭上只插着一根展翅銜金珠的鳳碧玉釵,黑壓壓的頭發是時下婦人最常見的元寶髻。白淨的圓臉上時刻帶着微笑,看着很是慈愛可親。當然了,這都是表象,重生回來的楊葭知道,大家出身的魏夫人,絕對不是表面上的慈愛,起碼對着小妾和庶女不是。

“是八娘吧?這四年不見,可都長成大姑娘了。”魏夫人滿臉溫和地道,又對着懷中的十娘楊蕙道:“還不快見過你八姐姐?”

楊蕙不愧是嫡母親自教養的,起碼面上的規矩極好,笑盈盈地道:“九娘給見過八姐。”随即偏頭搖着大夫人的胳膊嬌聲道:“阿娘,想不到家中的姐妹這麽多,我都不想再去揚州啦。”

魏夫人點了下楊蕙的額頭,眼裏的慈愛可是半點也不作僞:“說什麽傻話?你姐姐們都大了,不需要你祖母和二嬸娘多操心,所以才留在家中的。你以為她們在家裏就不需要學功課嗎?還不一樣每日裏要上半天的課,琴棋書畫女工等,都可是不能少的。”

“哦,原來都要上學呀!”楊蕙有點失望地道。

母女親親熱熱的樣子,楊艾、楊葭兩個庶女瞧着也就罷了,三娘子楊茵同是大夫人嫡出的,卻是一臉的豔羨,看大夫人對十娘的親熱而對自己淡淡的,她就垂下了頭。

“給母親請安。”楊芊的到來打斷了一室的溫馨,她此時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和楊艾對峙的時候的高傲,不過頭還是高揚着,“三哥書院裏今日月例考,所以沒能回來給母親請安,還請母親勿怪。”

“三郎好學上進那是好事,我怎麽會怪他呢?等書院放假了,他回來了再來請安就是了。不過三郎住在書院之中,這衣食用度還是要用心些,若是有什麽不妥的地方,盡可來和我說說。”魏夫人臉上依舊淡笑着,不過楊葭發誓她沒有看錯楊夫人眼中閃過的光芒。

“多謝母親的好意,二哥和三哥都在蒼山書房學習,二嬸娘對二哥和三哥是一樣的,不缺什麽的。”楊芊心中暗哼,回答的語氣卻格外的驕傲,她的同母兄長楊冼乃是長房的庶長子,但是在楊家長房裏的大排行裏卻只排第三,良妾劉姨娘所出,好學上進,喜讀書,是楊家孫輩中最得老夫人喜歡的孫子。

魏夫人的神色一點變化也沒有,依舊是一臉的微笑,但是楊葭卻莫名地覺得有點冷。她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魏夫人其實已經動怒了,看來楊芊倒黴的時候不遠了。

魏夫人摸了摸幼女白胖的臉頰,柔聲道:“今日一早不是吵着代阿娘将禮物給姐姐們嗎?喏,給你三姐、五姐、六姐還有八姐的。”待楊蕙蹬蹬蹬地跑了過去,她才笑着掃過楊茵和幾個庶女道:“都是江南流行的物件,你們女孩子也好戴着讨喜。”随即問着胡床邊隐形人一樣的沈嬷嬷道:“什麽時辰了?老夫人這個時候應該起了吧?”

這主仆倆說着話,下面的女孩子們已經每個人得到了一個匣子,楊葭打開看了一眼,是一只羊脂玉雕的牡丹花樣的簪子,頂上牡丹花的花瓣兒栩栩如生,還算是值錢。楊葭笑了笑,拿着匣子起身脆聲道:“母親賞的可真是好東西,多謝母親了。”

魏夫人看向楊葭,心裏有些疑惑,不是說這個庶女很是懦弱少話的嗎?今日看着倒是個有心思的人,比楊芊和楊艾這兩個清高傻樣兒的倒是強了不少。

“你們既然稱我一聲母親,我給你們東西也是應該的。”魏夫人的目光落在了臉色赤紅咬着唇一臉怒氣的楊芊身上:“五娘這是不滿意也我給你送得東西了?沈嬷嬷,你去将我那黑金雕漆的盒子取來,讓五娘自己挑件她喜歡的……”

“不用了!”楊芊氣得将手中的盒子用力地摔在了地上,一對半月形的赤金絞銀絲的耳環滾在了地上,“母親這是打發叫花子還是覺得我只配戴這破爛玩意兒?”

“五姐還真是威風,竟在母親面前發起火來了,難道你以為母親不敢罰你……”楊艾看了看大夫人的臉色,幸災樂禍煽風點火地說。楊葭趕忙掐了楊艾的胳膊一下,這個蠢貨,她是想大夫人的火也燒到她身上嗎?

“大……大伯娘安,大伯娘快別氣了,五姐姐其實并不是怪您的,她只是用慣了金玉寶石所以才産生誤會的……”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屋的楊芙,嬌嬌弱弱地将五娘扔在地上的耳環給拾起來,走到了魏夫人身前,面色恭敬地說話了。

楊葭眼角的餘光一掃,看見吳姨娘也沒有聲息地摸了進來,手上還牽着一個白白胖胖看着可愛的四五歲的男童,正是吳姨娘所出的六郎楊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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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歡笑暗潮湧

魏夫人随夫外任幾年,對幾個庶女的樣貌都記得不大清楚了,更不要提楊芙這個隔房的侄女了。只是聽她的話,很快就知道她的身份,二房只有一個庶女十一娘楊荨,和自己的十娘同齡。眼前這個侄女雖然嬌嬌弱弱的樣子,瞧着卻有十二三歲了,應該是三房的侄女楊芙了。當即笑得格外的溫柔,親自牽着楊芙的手打量着,“這是七娘子吧,想不到已經長得這樣好相貌了,同三弟妹倒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這性情也好,你五姐姐的性子,我雖不常在家中卻也是聽過的,自然不會誤會了她去。”

魏夫人又褪下手腕上一串紫檀木佛珠給了楊芙,又讓沈嬷嬷去将送給楊芙的禮物給拿來了,也不容楊芙推辭,便将攜着她的手一道出了門,不但不理會撒潑的五娘子,竟是将她所出的三娘子楊茵也給忘了。

“五姐姐真是好威風呀!當着嫡母的面兒還這般有氣勢,若是傳了出去哪個還說楊家五娘子知書達理?”楊艾笑得格外地燦爛,扯了吳姨娘牽着楊冰也走了。

楊葭看楊茵尴尬無措的樣子,上前道:“三姐,大夫人已經走了,我們快些跟上吧。”

楊茵起身,不高興地瞪了楊芊一眼,這才讪讪地和楊葭一道跟了上去,邊走還邊說道:“八妹,你說阿娘怎麽就惱了我呢?明明是五娘沒有了尊卑犯了錯。”

楊葭詫異地擡頭看了眼楊茵,她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這麽明顯的事兒,大夫人被一個庶女給踩了面子,作為嫡母雖可以罰五娘子,但是才回家太夫人是個什麽态度還不知道,所以能夠出面替大夫人找回面子的就是三娘子這個嫡女了!作為姐姐,她可以言辭訓斥五娘子,還可以将方才的事情給遞到太夫人那兒去,太夫人就算再擡舉劉姨娘,也要罰一罰太夫人,同時也不會惱楊茵,楊茵畢竟是養在太夫人跟前的,情分總歸不同的。

楊茵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楊葭:“八妹怎麽這樣看我?”随即又有些急切地道:“若是八妹知道緣故,還請告知我呀。”

“三姐,大夫人是五姐的嫡母,可卻是你的生母,方才五姐姐那樣子對大夫人無禮,三姐姐你該出頭維護大夫人才是。”楊葭想了想還是說了。她記得楊茵這個嫡姐同前頭的楊蘭不同,确實是個心善的人,只是怎麽有種拎不清的感覺?不過想想魏夫人所出的四個女兒,大女兒楊芷嫁給了新川侯趙霖,二女兒楊蘭則是嫁進了洛陽大族蕭家,成為老二房的嫡長孫媳婦,都嫁得不錯,而楊茵所嫁的人家,卻是同是魏縣大族的康家,和前頭兩個女兒完全不能比,就可以看出魏夫人心中這個三女兒的分量了。

“呀?阿娘是因為這個惱了?可是,可是……五妹這個人素來都是這個樣子,祖母還贊說她是性子直率,天真爽朗。我若是罵了她,祖母肯定會不高興的……”

楊葭都快撫額了,難怪魏夫人這個親娘不喜歡楊茵了,這樣的性子,任誰都喜歡不起來。當然了,為人和善是很好,但是混得比庶女還不如,楊葭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不過太夫人将一個嫡女教導成這樣,真的好嗎?也難怪魏夫人不放心将小十娘留在家中要帶在身邊自己教導了。

桂園既然以桂為名,自然在亭前院後種了不少的金桂樹,若是在秋天自然滿院金桂飄香了,不過如今乃是陽春三月,桂樹雖蔥郁,卻沒有了前面園子的明媚春光。

桂苑裏,劉氏太夫人正靠坐在右邊起居間裏正中的那張寬大的雕花填漆胡床之上,她如今快六十的人了,卻因為保養得好,頭發絲沒有一個白的,皮膚上也不見老人們常有的斑紋,不過眼角額頭的皺紋是怎麽都遮掩不住的。站在太夫人身邊伺候的,正是楊大官人的二房良妾劉姨娘,她三十來歲的年紀,穿着一件水紅色的高腰束胸百褶裙,身子有些豐腴。

太夫人接過劉姨娘奉上的羊乳,待緩緩用了,才看了一眼劉姨娘道:“你的心思我知道,可是如今魏氏在家,按着規矩你該先去她那兒請安才是,怎麽來了我這兒?”

劉姨娘接過小丫頭奉上的茶盞扶着太夫人漱口了,這才笑道:“太夫人還不知道我嗎?我是伺候太夫人您習慣了,一時沒有改過來。等一會兒見了大夫人,我定給她賠禮,明日一定先去給她請安的。大夫人一向寬和,想來是不會怪罪我的。”

太夫人瞪了劉姨娘一眼道:“人家寬和,那是她的氣量!你做姨娘的,也該守着規矩,沒得讓人以為我這個婆婆眼裏沒有正經兒媳反給你這個姨娘撐腰呢。”

“這是怎麽了?可是誰一大早惹得祖母生氣了?”卻是一穿着粉色掐花褙子,撒花長裙的小娘子從後頭的暗門進來了,頭上戴着小小的花冠,兩邊又各插着垂着珍珠的步搖,既顯得青春嬌媚,又不失貴氣。正是養在太夫人身邊二房嫡出的四娘子楊茹。

太夫人一見楊茹,笑容立刻就堆滿了臉上,讓她坐在了身邊笑道:“這家裏頭這麽多女孩兒,就數四娘你最孝順了。沒人惹你祖母我生氣,我是提點劉姨娘呢,你大伯娘回來了,她的規矩也要改改了。”

楊茹偏頭掃了一眼劉姨娘,妩媚的鳳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輕蔑,待再回頭的時候已經完全看不到了,她笑挽着太夫人的胳膊撒嬌道:“祖母也別太擔心了,劉姨娘一向伶俐,大伯娘又是個寬和的人,再者,怎麽樣劉姨娘也是姓劉呢,不會有事兒的。”

楊茹笑嘻嘻地說着,片刻就逗得太夫人笑聲不斷,将劉姨娘冷落在一邊了。而劉姨娘雖臉上還挂着笑,眼中卻是冷意難掩,雙手握成了拳,尖尖十指都将掌心給刺破了。這一刻她最恨的人,不是大夫人魏氏,而是同族的姐妹,二夫人劉氏和四娘子楊茹。

大房一大家子到來的時候,正是太夫人被楊茹哄得高興的時候,因此看大房衆人的臉色也不差,受了大夫人和十娘子楊蕙的大禮,又贊了幾句楊蕙的言行舉止不錯,這才笑對大夫人道:“三娘子的嫁妝,公中所出的都已經置辦妥當了,我這個做祖母的再貼她五千貫錢作為壓箱錢,一會兒你看看嫁妝單子,有什麽不妥的地方描補一下就是了。”

魏夫人恭敬地謝過了太夫人,看四娘子得太夫人喜歡的樣子,心裏暗惱楊茵的不争氣,同為養在老夫人身邊的嫡女,怎麽差這麽多?

“呀,還是太夫人這兒熱鬧,我竟來遲了!”女子銀鈴般的嗓音響起,門簾子已經被小丫頭挑起,卻是一身绛紫色對襟襦裙外罩薄紗披帛頭戴明珠,腰束玉帶的妩媚婦人一搖一晃地進來了,正是二夫人劉氏,也是太夫人嫡親的娘家侄女。她身後還跟着一穿着青衣長裙俏麗的小婦人,明媚的大眼不掩光華,乃是大郎楊馮的妻子尹氏,出自書香之家,才進門不到一年。

“給大嫂見禮了。”二夫人笑吟吟地對着魏夫人福了一福,便親熱地道:“大嫂跟着大哥在任上幾年,風采比往昔更甚了,可見江南的水土是真的養人。”

魏夫人看着這個嬌媚如二十好幾的弟妹,心中百般不是滋味,面上卻是笑道:“弟妹還是這麽會說話,江南的水土再好,哪裏及得上咱們大名府呢?不但人傑地靈,就是女人家也是有名的好。看二弟妹的容顏,和大郎媳婦走在一起,不知道的人哪裏會想得到是婆媳?只當你們是姐妹呢。”說完便讓尹氏上前,又是一頓好誇。

楊葭站在女孩兒堆中,聽見魏夫人和二夫人打機鋒,眉頭挑了挑,倒是驚奇一向沉着有着官夫人氣派的大夫人,竟在二夫人面前失了冷靜了。不過想想也不稀奇,只看大夫人進門連生三女,不得不看着夫君納了老夫人娘家的遠房侄女兒為良妾,而二夫人進門卻連生兩子,又是太夫人的親侄女;如此一比,可不就處處矮了二夫人一頭?難怪這般了。

楊葭看幾個姐妹們都圍着太夫人說笑,她看了一眼笑得慈眉善目的太夫人,并沒有上前,而是看向被吳姨娘牽着的六郎楊冰,才四歲的小人兒,父母的基因都不差,自然長得白胖可愛,加上頭發綁成了兩個小包包,黑黑的大眼,紅唇白齒,這是太可愛了!楊葭偷偷地對小六郎做了個鬼臉,心裏頭已經在嘆息,這樣可愛的小人兒,竟有人下得了手去。前世的時候,就在楊葭被魏夫人選定為新川侯繼室人選之後,年僅七歲的楊冰不慎在花園裏落水而亡。現在想想,不過是礙了某些人的利益罷了。

楊冰看見楊葭對自己做鬼臉,不由得也笑了。他雖然小,卻也知道楊艾和楊葭是他的親姐姐,對他最和善了。不過八姐最膽小了,一個蟲子就吓得哭了。他想起了不久前将楊葭吓哭的事情,對着她也做了一個鬼臉,還走到了楊葭的身邊背着雙手仰頭道:“八姐,一會兒陪六郎去花園裏玩吧,六郎給你抓蟲子哦。”

這小子!難道以為自己看不到他眼中的得意嗎?楊葭敲了敲六郎的額頭笑嘻嘻地道:“抓蛤蟆算什麽本事?八姐可是會抓雞呀、蛤蟆呀……你想得到的東西八姐都能變得出來哦。”哎呀,忽悠小朋友什麽的,最有趣了。前世剛剛穿越的時候,她怕自己穿幫謹言慎行和楊冰的接觸比較少,後來雖然熟了,小孩子已經搬去了外院啓蒙了,她卻得留在內院裏,雖然是親姐弟,接觸卻極少。如今,楊葭卻不擔心什麽,和楊冰說說笑笑起來。

這邊姐弟說得開心,卻有人看不順眼了,楊茹笑盈盈地道:“八娘今日這個倒是奇怪了,陪着小六郎說笑,她以往可沒有這樣呢,小六郎倒也和她說得來。六娘啊,小六郎平日裏不是同你最親近嗎?”

楊艾被楊茹這一挑撥,臉色立刻就不好了,瞪着說說笑笑的楊葭和楊冰,就差沒上前将兩人給強行隔開了。

楊芙看着楊艾氣呼呼的樣子,再看楊葭今日裏不同往日的做派,垂眸掩飾住眼中的輕蔑來。

而若是有心人來看,肯定得感嘆,一屋笑聲,看着親親熱熱好不熱鬧,卻是各有成算各有心機,暗潮不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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