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4)
郎上街去逛逛再禁足十日。”
“多謝母親!”楊葭笑顏如花,一點也不介意三兩天禁足變成了十日,能端午節前出門去逛逛真是太好了!且也算是基本上拿捏到對大夫人态度了,時不時地出格然後再裝作懵懂不知事樣子來讨饒就成啦!
楊葭心裏給自己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現就算大夫人一年半後執意要選自己做為趙霖繼室人選,她也有把握磨得大夫人放棄自己。
楊茹瞧着楊葭笑得沒心沒肺樣子,心裏不住地嘲笑,暗道:“真是個傻丫頭。裴相公乃是政事堂四位同平章事之一,還被太後娘娘封爵郯國公,雖不是世襲爵位,卻足可說明他朝中地位。只要得了裴相公夫人一句好話,這婚事也自然水漲船高了。”就是楊芊也覺得楊葭有些沖動了,竟只顧着六郎和玩兒,看來自己得找個機會提點她幾句才好。
楊葭不知道兩個姐姐所想,歡歡喜喜回了留芳院東廂,看六郎和畫眉、小雀兒玩雙陸,忙上前湊趣玩了一把,故意将六郎臉上貼滿了紙張,看着輸得要哭六郎,伸手揉了揉他頭上小鬏鬏,“好啦好啦,姐姐是太高興了所以手氣才好。母親答應後日我帶你出門去逛逛哦。高興了吧?”
小孩子果然很好哄,六郎一把扯掉臉上紙條兒興奮道:“可是真?太好啦!馬行街上大小鋪子都要逛遍,街上東西也能由着我随意吃啦……”
屋子裏丫頭婆子們也都高興得笑了起來,若是能跟着小郎君和八娘子出去逛逛也不妄來了汴京一回,以後回鄉去了也有鄉鄰面前炫耀資本不是?
離着皇城官署不遠禦道街甜水巷裏,兩邊都是賜給朝廷大佬們宅子,裴相公家宅子便是其中大氣派宅子,正正經經國公規制,石頭獅子、臺階、門樓、旌旗等等,俱都說明着宅子裏頭主人身份不同反響。朱媽媽坐着馬車自角門直接入了府,到了中庭前才下了車一路往榮華堂而去。
“朱媽媽好,老夫人正裏頭候着您呢。”廊下站小丫頭眼尖,瞧見朱媽媽走近了忙滿臉笑地迎了上去。
朱媽媽神态溫和地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掀了紗簾就進屋,而是門前禀了一聲得了裴夫人馮氏許可,這才進了屋子。
“你啊總是這般守禮。”裴相夫人馮氏也六十如許年紀,頭上梳得極為整齊不見一根銀絲兒,穿着姜色團花褙子及同色綢裙子,因為保養得宜,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年紀,只眼角有幾道淺淺魚尾紋面容妩媚秀麗,半點也不像是要做曾祖母人了。
“老夫人您素來講規矩,我們若是不做好,豈不是丢您臉?”朱媽媽忙回道,她素來欽佩自己這位女主人,當年堅持嫁給只是一窮二白裴相公,是襄助其幾十年方才有今日權傾朝野裴相公。
馮氏彎唇一笑,有一種歲月都無法掩埋魅力。馮氏也可說是滿汴京城裏諸多貴婦羨慕嫉妒對象,因為裴相公一生不要說是小妾了,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待馮氏極好。夫妻兩生了五子兩女,除了夭折第三子外,四子兩女都是嫡出,真可謂是羨煞那些納了不少小妾卻依舊生不出兒子人來。
馮氏擺手讓丫頭婆子們都出去了,只留下朱媽媽道:“楊家小娘子你瞧着了,比之老二媳婦娘家小娘子來如何?”
朱媽媽也沒有隐瞞直接道:“二夫人娘家白氏雖已沒落了,卻沒有離汴京去了其他州府,所以小娘子們瞧着就有股要強勁兒;而楊家幾位小娘子,容貌不差,可是太小家子氣了點。楊四娘乃是二房嫡出,打扮得極其張揚,心思太外露了些。楊五娘容貌清麗出塵,衣着也頗為清雅,不過卻是庶出,聽說她生母是楊家太夫人娘家族侄女。至于楊八娘,呵呵,還是個沒有開竅小丫頭,一身尋常衣着就跟着姐姐們出來見客,一看就是個沒成算,再則年紀也太小了些。”
馮氏沉思了片刻,太過親近人家女孩兒,若是出了什麽事兒自己家還要擔幹系擔心毀了兩家情義,楊家嘛,本來就是攀附上來,楊家大老爺說是夫君學生,那滿朝文官都是夫君學生了。不過是否訂下楊家小娘子進宮去,還是要見過方才好下決斷。她擡頭笑道:“你這樣一說我心底算是有譜了,這次辛苦你了,後日裏再将這些小娘子都請來,我再仔細看看。”
朱媽媽立刻拍馬屁奉承道:“老夫人這般鄭重,定能挑個合适小娘子出來。”
馮氏嘆息了一聲,“我也不是次次都能看準呀。瞧瞧咱們這位蕭皇後,看不就是看走眼了?”
“老夫人何必替太後娘娘背黑鍋?誰人不知道蕭皇後可是太後娘娘堅持才定下來呢。”朱媽媽忙安撫道。
“若是當日我态度再堅決些,也就沒有今日煩惱了,還連累了相爺也跟着操心……”馮氏想起不得皇帝喜歡皇後蕭氏,心裏頭就郁悶得不行,她就沒有見過世界上有這般無用皇後,連初一十五都少見皇帝面,竟弄得皇帝寧願歇禦書房也不願意踏足進後宮。
作者有話要說:嗯,有點卡文,早上将整章補全了~~~
46、楊葭驚訝遇故人
轉眼過去了兩日,楊府衆人也都修整過來了,大夫人開始帶着楊茹和楊芊頻頻出門拜訪,第一日自是去娘家叔父家中拜見,楊葭等人雖不是大夫人生,卻也喊魏家三老爺為叔外祖父,都跟着一塊兒去了。
坐馬車上時楊葭就問六郎:“我教你話兒可記住了?魏家不要多說話,跟姐姐身邊。若是做到了,明日上街你看中了什麽,姐姐都與你買。”
六郎早就被乳娘周媽媽囑咐過魏府與自家不同,魏家三老爺乃是開封府尹,乃是大大官兒。比父親楊華官要大得多。如今又聽楊葭囑咐,忙重重點頭道:“八姐姐,我都記着了,哪兒也不去,就跟着你。”
楊葭笑着摸了摸六郎小鬏鬏,心中卻暗暗回憶前世魏家之行始末來,可惜時日隔得太過久遠了,她唯一能記得便是魏七郎和十娘楊蕙自己被确定要嫁給趙霖做繼室三個月之後訂下親事,可是沒過多久,魏家、楊家便連連出事,魏家合族流放燕北,而自家便宜老爹卻幸運地只是連激降三級留用,老爹多少有些怪魏家“連累”自身,便打着不舍女兒受苦名號,不顧大夫人堅決反對将楊蕙和魏家親事退掉……
雖說楊葭既然知道未來楊家會受到牽連,她卻從不曾想過去提醒楊華和大夫人。原因很簡單,就算楊家未來朝廷博弈之中只是小蝦米而已,就算被牽連也并沒有傷筋動骨,不用說什麽性命之憂了;其次則是就算她開口了,楊華相信嗎?大夫人相信嗎?他們只會以為自己中邪了。再說了,楊家敗落了對她這個小小庶女而言也許還是好事一樁呢,逃過了給趙霖做繼室泥沼,也不必擔心被大夫人嫁給哪家權貴高門庶子或者喪妻嫡子做繼室了。嫁一個出身普通男人,老老實實地過着種田小日子,再生兩個娃,這才是她這輩子追求。
楊葭設想當然是美好,她知道卻想實現它,第一步就是不嫁給趙霖。然後還有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故而,她日日夜夜都祈求老天爺保佑楊芙能夠順利拿下趙霖來……
楊芊和楊葭、六郎坐同一車中,她挑了下眉頭道:“八妹妹也太謹慎了些。母親既然讓我們跟着一道去魏家,便不會面上表現出什麽。”
“謹言慎行總是好事,我們本就是庶出,魏家人心裏頭本就不喜我們,若是我們還沒有自知之明,只是坐實了庶出就是上不了臺面說法罷了。”楊葭淡淡地道。
楊芊咬着秀美紅唇垂下了眼,她比楊葭意自己是庶出這個事實,想起來京前生母劉姨娘囑咐,要自己端莊大氣進退得宜,切不可讓人覺得小家子氣。想起這些日子時不時和楊茹拌嘴要強,她不禁有些羞愧起來。
楊葭瞧楊芊神情,暗暗一笑,不管怎麽說五姐這個姐姐還是不錯,稍微提點一下也是應該。
魏三老爺去了官署,二門處來迎楊家是魏三老夫人身邊吳媽媽,她瞧見大夫人眼眶就紅了,“……這幾日老夫人就念叨着您,今日可算盼到了,雖有二官人和二夫人跟前伺候,但二夫人要管家,老夫人平日裏也沒個說話人。如今您來了京裏,這就有個說話人了。”
“不知嬸娘身體可還好?當年我和官人離京時候,就有太醫說嬸娘不能操心,如今也上了年紀,我就擔心嬸娘還操行兒孫事兒拖垮了身子骨。”
吳媽媽感動道:“老夫人身子骨還好,就是換季時候會有些不舒服。”大夫人點了點頭,跟着吳媽媽進了魏三老夫人居住正院。
魏三老爺次子媳婦曹氏也迎了出來,大夫人知道嬸娘并不喜歡出身武将之家次子媳婦,草草地和曹氏見了禮,步進了三老夫人日常起居東廂。倒是楊葭幾個忙和曹氏行禮,曹氏掃過了幾個女孩子和六郎,只對楊蕙親熱,打量了楊蕙一番才笑道:“幾年不見,十娘也成大姑娘了,真是讓舅母瞧着歡喜。今日既然來了,可要多住幾日,你表姐表妹們可是盼着你來呢。”
楊蕙笑着應了,雖然覺得曹氏忽視庶出姐姐和堂姐有些尴尬,卻也不好說什麽,跟着曹氏進了東廂房。
三老夫人正拉着大夫人坐南窗下榻上說着話,神情中有着久別重逢喜悅。三老夫人看大夫人和幾年前沒有太大變化,心中熨帖,見曹氏帶着幾個女孩子進來了,不待她們行禮,就笑道:“都是好孩子。”又看向楊蕙道:“十娘,來叔外祖母身邊坐,當年你阿娘帶着你離京時候還是個小丫頭,一轉眼就長成大姑娘了。”
楊蕙忙坐到三老夫人身邊笑道:“雖然幾年不見,我也記得叔外祖母呢。看到外祖母您氣色好,十娘也高興呢。”
三老夫人摟着楊蕙沖大夫人笑道:“十娘真是個惹人疼孩子,今日就不要回去了,留下陪我幾日才成。”
大夫人忙謙虛了兩句就應下了:“十娘是您外孫女,您不嫌她話兒多,就讓她陪您今日。”說完又指着楊茹、楊芊、楊葭和六郎說了身份。
楊茹甜甜一笑,搶着道:“叔外祖母只疼十妹怎麽行呢?若是叔外祖母覺得無人陪着說話解悶,我也想留下陪叔外祖母呢。”
三老夫人哈哈笑了出來,“真是個好孩子,也好,你就和十娘一道留下來陪我老婆子幾日吧,我喜歡你們這樣子小娘子呢。”
楊茹傻眼了,她并不是真想留下來,只是說得好聽不想讓楊蕙搶了風頭去而已。三老夫人怎麽就答應了呢?她将為難目光投向大夫人,大夫人卻當做沒有看見,笑眯眯地道:“也好,四娘你如今是姐妹裏頭年長,十娘有你一起陪着我也放心。”真是個心胸狹窄容不得人丫頭,魏家居然也想和十娘別苗頭!
瞧着楊茹悶悶地表情,楊葭差點悶笑出來,楊茹這不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嗎?明明之前還沒有這樣笨,怎麽到了汴京後變得越發笨了?
三老夫人也覺得好笑,只覺得楊家太夫人這些年太過安逸了,就楊四娘這樣性情,若是真送入宮中那只是害了她。她看了一眼垂頭靜默楊芊,瞧着倒是個不錯,又說了幾句閑話笑着打發了姐妹幾個和六郎去園子裏玩會兒,只留下大夫人一道說話。
姐妹四人和六郎忙答應了,被吳媽媽領着出了東廂往魏家園子而去。
大夫人倒了一碗茶湯給了三老夫人,這才挨着她坐下。三老夫人抿喝了半碗茶湯長舒了一口氣後方道:“半個多月前收到你書信後,你叔父和我就細細商量了一回,如今朝堂內外對太後娘娘和裴相公非議極多,因為官家年過二十膝下尤空,而送女進宮只能解一時之憂。畢竟太後娘娘年歲漸長而陛下卻風華正茂。按照你叔父意思,是私底下向着陛下靠攏,可惜上頭還有裴相公看着……”
大夫人心中一緊,“就算陛下一日能完全掌政了也不會對裴相公如何吧?裴相公畢竟是先帝指定太傅,教授陛下讀書多年,師生情分總是有。”
三老夫人瞥了侄女一眼搖頭道:“你呀,你難道忘記了前些年汴京城裏頭流言?太後娘娘和裴相之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們說不清楚,陛下卻是定知情。加上這麽些年裏,太後一直壓着陛下,他無法拿太後娘娘如何,卻定會将氣都發作裴相公及親信身上。你叔父如今就是進也不得退也不得啊。所以我們意思是,這次送女參選好再斟酌一番,不要白白将女兒折了宮裏頭。”
大夫人有些茫然,難道真就放棄送女進宮打算?“……我本來就有猶豫,可是兩位嫂子蘇氏和彭氏都說這是個好機會,我們家太夫人也是這番打算,雖則可能被人說是獻女邀寵,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女,卻是整個家族幸事了。”
“我們家是抽身不得,你卻趕着往上湊。你若是還猶豫不決,就等你家官人怎麽說吧。他外任官自有他消息渠道,定比你知道得多。另外也可去打聽一下,若此次選妃是好事兒,怎麽滿汴京城裏就沒有多少高門權貴往上湊?”
大夫人忙道:“嬸娘別生氣,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才推心置腹。五娘是我名下女兒她不參選倒也罷了,但是四娘只怕不成,我那弟妹還等着她攀上好親呢。再則前日裴相公夫人遣了身邊朱媽媽去了我家,瞧過了幾個小娘子,還讓我明日帶着她們去相府作客。我此時推脫不去,只怕就得罪了裴相公,只怕官人立時就要不好了,也不用想什麽選官了。”
“既然這樣,便帶着四娘去。我瞧着她雖是二房嫡女,心性卻及不上五娘和八娘兩個庶女,至于五娘,就說水土不服病倒了。馮氏也不好說什麽。”
大夫人心裏有點亂,臉上也露出了兩分,點頭應了。
魏家園子修得極為精致,鑿池引水、疊石為山,兼之一花一草俱都是名貴至極,楊葭姐妹幾個和六郎瞧着感嘆連連。待得回轉時已經是午膳之時,魏家兩位小郎君和三位小娘子下了學也聚到了三老夫人院子裏。一時間好不熱鬧。
楊葭只是多看了下魏七郎,相貌極為精致,笑容腼腆,時不時和楊蕙說兩句話。若是魏家不出事,他和十娘倒是不錯一對,兩小無猜呀。
待到了酉時,楊家人告辭離開了魏家,楊葭笑看大夫人讓楊茹一起歸家,只留下楊蕙魏家小住幾日,她瞧着楊茹高興樣子,心裏偷笑。不過瞧出大夫人有些不高興後,她便猜測大夫人和魏三老夫人是不是沒有談攏。
當晚,聽小桃說楊芊自大夫人屋中回去後就稱病候,她心中驚奇不已,大夫人到底是做什麽打算呢?又很就抛到了一邊,因次日她還帶着六郎出府去玩,和丫頭們一道将東西都收拾好了,這才去探了楊芊一回,瞧着楊芊心事重重不想說話樣子,她也沒有多呆,說了會子閑話就回了東廂房。
次日正是五月初三,天氣極好,陽光燦爛,楊葭覺得空氣中都飄着艾葉清香。她早就聽說端午節前後兩日街上人多了,自然得帶着不少丫頭和家仆跟着,以免走失或者沒有人使喚。故而出門時候呼啦啦一大堆人,個個都穿着自己衣裳,比過年還要時還要高興幾分。
汴京城大,楊葭和六郎自是坐馬車中,不多時便上了汴京城中熱鬧繁華馬行街上,姐弟倆掀開簾子細看,只看見店鋪裏人熙熙攘攘地,門前都擺着各色花卉,一些老字號大鋪子門前還擺着牡丹、芍藥、棣棠、木香等名貴花卉,有賣花郎将各色花卉裝竹籃裏一字鋪開,高聲唱着歌兒,倒也清奇動聽;也有老翁或者小娘子叫賣桃、柳、葵花、蒲葉和艾葉……
并非只有現代人才知道做節假日生意呀!楊葭瞧着有趣,讓外頭跟着家仆去買了五福樓白團和粽子,其實比不得家中用料實,但是六郎反倒吃得有味。
“八姐,我們下車走去大相國寺看百戲呀。”六郎瞧着街上熱鬧景象實坐不住了,搖着楊葭胳膊道。
楊葭也覺得坐馬車裏逛不興,便應了六郎下了馬車後讓家仆将馬車寄放車馬行裏,牽着六郎這向着大相國寺方向走去,一路上六郎瞧見賣春餅都站着不動,不要說賣豆兒水、鹿梨漿、沉香水等喝了,他口水也滴答落了下來,讓楊葭都覺得好笑。
走走停停,等到寺橋附近時已經是一個是時辰之後了,正欲找間酒樓歇歇腳,卻瞧見對面一家藥鋪門前圍着兩圈人,還有争吵聲和小兒哭泣聲,她不由得站住了腳步,當看見人群中被人指指點點責罵少女面容時,頓時呆住了,那少女居然是秦敏娘!她懷中摟着三四歲大異常漂亮孩童,應該就是她弟弟,後來汴京城一霸秦衙內了。
作者有話要說:想不出标題~~~~然後總算不卡啦,明天我一定早點,握拳!
47、京華游人逐盛景
只見一穿着緞面長袍圓圓胖胖中年男人倨傲地對着秦敏娘道:“大娘子何苦來為難我?這藥鋪從前雖是秦家,如今卻是馮家。我雖然大掌櫃,卻也是替人做事,求大娘子莫要為難我了。這是十貫錢,也算是酬謝大娘子祖父母提攜之恩了。”
中年男子略微擡了擡頭,便有一小夥計捧着一只錢袋上前。那秦敏娘雙眼泛紅,若是從前不知世事她定會拒收這錢。可惜如今秦家落敗,祖父母、父母俱都不了,秦家親朋故舊是将他們姐弟當做洪水猛獸一般,稍微念及舊情不過是讓下人送去點銀子打發他們而已。這家藥鋪乃是秦家祖業,如今卻也落于了裴相夫人娘家手中……
“查掌櫃今日之舉,我定牢記心,他日定當回報一二。”秦敏娘也沒有撂下什麽狠話,平平常常幾句話卻讓查掌櫃和圍觀者都心生了一陣涼意來。
“阿姐,阿歇腹餓……”秦敏娘懷中小兒突然咧嘴哭說了起來,玉雪可愛孩童面色有些青白,一看是近日受了不小苦來。
秦敏娘接過那小夥計遞上錢袋,十貫錢鄉下姐弟倆省吃儉用倒能撐上兩個月,但是這揮金如土汴京城裏頭,只能外城租賃一間小小破屋子而已……
秦敏娘看着弟弟,正打算帶他去買碗十文錢一碗素餅,就看見一只白皙纖長手捧着一只冒着陣陣熱氣春餅出現眼前。
“我弟弟一路吃來恐怕會撐壞,這餅就給這小兄弟吃罷。”楊葭微笑着道。
秦敏娘眯了眯眼,打量着楊葭,并沒有感受到她身上惡意,從衣着打扮以及後面跟着丫頭家仆就可看出,她應該是富貴人家小娘子,理當不是什麽壞人,也沒有攔着秦敦接過春餅,代小兄弟道謝後方才道:“小娘子真是善心人。”
“舉手之勞罷了。”楊葭看着秦敏娘姐弟身上半舊衣衫,猜她們該是才入汴京不久,前世自己幫了秦敏娘是六月裏,那個時候秦小弟染上了病,姐弟倆比現加狼狽窘迫,而自己當時只是施舍了一副藥材和三兩銀子,不想秦敏娘卻記住了這份情,十幾年後遣了秦歇秦小衙內幫自己狠狠地報複了一回趙霖……
楊葭覺得秦敏娘是個值得結交,就沖着她以後會是皇帝唯一生下兒子妃嫔,就不該錯失結識機會。楊葭故作好奇地問道:“看娘子樣子不是汴京人?你們是打哪兒來呀?”
秦敏娘有些局促地笑了下,見弟弟吃完了餅不再叫餓了,才答道:“我們姐弟祖籍汴京,不過二十年前祖父母、父母遷居去了延州,如今祖父母、父母故去了,我們姐弟倆才來汴京投親,不想族人四散飄零,就是家中汴京産業也都易了主……”
“竟是這樣?”楊葭臉上流露出憐憫之色來,又看向緊緊抓着秦敏娘衣襟秦歇,此時他還是個小小孩童,半點也瞧不出成年後風流倜傥摸樣來。
“你這小兄弟長得可真好,比我弟弟六郎強多了。”楊葭推着六郎到身前:“六郎,還不和秦家姐姐及秦家小兄弟見禮?”
秦敏瞧着六郎一身錦緞和脖子上挂着赤金項圈,低眉順眼地道:“當不得小郎君禮,我家兄弟哪裏能和小郎君相提并論?”她微微一頓,這才道:“就不打擾小娘子了,請容我和弟弟告退。”
“秦家姐姐,若實有難處,請至城南保康門外桐花巷楊府尋楊八娘子便是。”楊葭也知道突然親近只會讓秦敏狐疑不定,便留下了楊府地址,笑着姐弟兩人消失人群之中。心中卻想着一個月之後,若是秦敏沒有尋來,便只有寄希望于前世城外珈藍寺之行了,到時應該還是能遇到秦家姐弟才是。
“八姐,你為何對他們這般親近?還有那個秦小郎,長得和小娘子樣,哪裏及得上我了?”六郎不服氣地鼓了鼓臉頰。
楊葭點了下六郎下巴,笑道:“可是不喜我誇秦小郎了?我待他們親近,是因我覺得秦家姐姐是個好人呀!還有秦小郎,別看他長得像小娘子,指不定以後大了很厲害呢。”
六郎哼聲道:“待我長大了也會很厲害。”說着聽見有人挑着竹筐叫賣魚羹,雙眼一亮:“八姐姐,外頭魚羹我還沒有吃過呢,姐姐也沒有吃過吧?我請姐姐吃可好?”
楊葭瞧着身後也是大包小包丫頭們,聞着自耳際拂過混雜着食物香氣、花香微風,露出了輕松之極微笑,如此盛世景色,若不好生放松欣賞一番才真是辜負了這大好時光啊。
大相國寺前高臺之上,有十數個壯年男子帶着面具裝扮成鬼神樣子表演着,敲着大銅鑼踏着步子舞動着;也有表演傀儡戲,說唱俱佳,引得觀看之人捧腹大笑;也有瓦子裏伎子們打扮得花枝招展彈唱着……不過吸引人,卻是高臺後空曠地上用彩色綢緞紮成了小球門,一隊穿着紅色一隊穿着綠色女子騎着陪有精美鞍墊小馬打着馬球,旁邊有人以輸贏下注,熱鬧無比。
就是楊葭,也被這些英姿飒爽小娘子們給吸引住了。她們騎術精湛,奔跑如電,偏又神态優雅,風姿是灼然動人。“好!”看見紅隊擊進了一個好萩,楊葭也跟着觀衆一道歡呼起來。果然,女孩子穿着窄袖襕衫時那份神采飛揚吸引人了。被家仆舉肩頭觀看六郎是激動得手舞足蹈地,差點從家仆身上摔下來,驚得楊葭強行讓六郎下來了。
“好啦,馬球比賽也看了,我們換個地方再逛逛去。”楊葭瞧着人太多了,雖然知道有武德司及開封府尹諸多差役外巡視,但若真出了什麽事情就不好了。
六郎是個乖覺,他一看楊葭神色,只得不情不願地應了,心想這次順着八姐意思,下次指不定還能讓她帶自個出來玩兒呢。
“呀,擠什麽呢?踩到某了……”
“幹什麽?怎麽了?”
……
人群裏一陣混亂,卻是有人貓着身子人群裏逃竄,後面有一穿着青色圓領袍子戴着一頂紅色官帽男子追,那男子赫然就是澶州城中曾陪着完顏阿骨打,後又街頭驚鴻一瞥人。
“呀——六郎當心呀。”家仆瞧着那男子推開之人身子一歪倒向楊葭和六郎,都驚叫起來,可惜人群噪雜,他們聲音幾乎被淹沒了。
多米諾效應發生時候,楊葭一把抱住六郎,心裏已經将那男子給厭惡上了——若是下次見到了,定要他好看!
人群中“舉步維艱”顧敦當然不知道他被一個小娘子給記恨上了,他瞧着那人群中滑溜如泥鳅男子,眯了眯眼,竟然不顧人多騰身而起踩衆人肩膀上追了上去,讓抱着弟弟倒人肉墊上楊葭瞧得目瞪口呆,難道這不是宅鬥文而是江湖穿麽?
“顧敦這小子還真是魯莽。”一座搭起來觀景臺上,當前一身玄衣頭戴金冠少年男子搖着手中折扇道。
“君侯也知道顧敦性子,那小賊竟偷到了君侯頭上,他如何敢大意?”說話是高高瘦瘦穿着文士長衫中年男子,他一雙眼睛本就極小,一笑就是成了一條縫了,“自三月來京城就傳起了選妃話來,陛下心思不可猜。但是君侯可別忘記了,您年紀也不小了,小心這次也被捎帶上去。君侯扇子上玉墜雖只是個小玩意,若是落哪家小娘子手上,君侯可就推脫不得了。”
郭業哈哈一笑,“先生說是,倒是我大意了。不過我既然是捎帶,煩惱還是我那位大內皇宮裏高坐明堂皇兄啊。”話語頓了頓才道,“吩咐人下去,莫要讓下面百姓出了什麽事。我還不想才進汴京就被喚到宮中被人責罵。”
待身後有侍衛下去了,卻聽見又有人上了臺子低聲禀告道:“禀君侯,吳王府小郡主和一位小娘子同家仆走差了,想進臺子暫歇。”
郭業眉頭皺了皺,啪地一聲收起了扇子,對着中年文士道:“顧敦那兒不會出什麽纰漏,我們先回吧。”
而吳王府小郡主周琳和楊芝正臺子下候着,周琳倒也罷了,她生汴京長汴京,知道滿京城裏不缺就是權貴高人,不管心裏怎麽想,出門外時她臉上從來不擺什麽架子。倒是楊芝,卻很有些不服。自她跟着楊四老夫人進了吳王府,她就處處奉承着周琳,此時也是不例外,滿臉不悅地盯着攔着她們兩個侍衛,“你們可知道你們攔是誰?真是好大膽子……”
“表姐!”周琳不悅地打斷了楊芝話,她已經看見了下樓郭業,雖則他衣着穿戴和汴京城公子哥們沒有什麽太大差別,但是那腰間挂着白色剔透龍形玉珏卻提醒了她,當即站起身對着郭業福了福道:“我乃吳王府小郡主,打擾郎君了,不知郎君尊姓大名?待家人尋來,我遣人過府道謝。”
郭業瞧着周琳清麗婉約面容,只怔了怔才笑道:“周郡主太過客氣了,這臺子也非我所有,乃是定城侯府柴小君侯所有,郡主若謝便使人去謝他吧。我還有事,告辭了。”
待郭業一行走遠了,楊芝才小心打量着周琳神色低聲道:“郡主,那人是誰呀?竟沒有說他身份呢。”
周琳暗猜能和定城侯府柴小君侯交好,又腰懸挂皇家子孫才有玉佩,還年過弱冠,難道是陛下微服出宮?想到這次,她少女心不由得悸動起來,回答楊芝話便有些漫不經心了。
楊芝心中不喜,才跟着周琳上了幾步臺階,不想楊葭、六郎姐弟兩個被丫頭家仆扶着也到了臺子下面,畢竟是同族姐妹,瞧着楊葭衣衫染灰狼狽樣子,只得将人向周琳介紹了,周琳打量了楊葭姐弟一番,客氣地邀他們一道上了臺子歇息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就寫好了,但是家中沒網絡,又不下想去網吧,只得等到中午了……
48、楊葭做癡楊茹惱
楊葭笑牽着六郎與周琳見禮:“沒想到竟會遇上芝娘姐姐和郡主,從前大名府就時常聽芝娘姐姐提起郡主風姿綽約,今日一見果然是讓人驚嘆。”
周琳忙笑道:“八娘妹妹真是會說話,前幾日聽祖母和姑祖母提起給楊家送帖子相邀,還以為還幾日才能見到楊家姐妹呢,沒想到今日會見到八娘,楊家小娘子果然如傳言中溫婉清麗。”
兩人互相吹捧了一會兒,楊芝才插嘴道:“八娘,怎麽只你和六郎出來玩,四姐和五娘呢?難不成大伯母還将她們倆拘家中?”
“芝娘姐姐誤會了,五姐前日染了風寒如今家中養着,至于四姐,母親今日帶着她去了裴相公府中作客去了。”楊葭笑着解釋道,卻見周琳神色瞬間變了下,心下暗暗奇怪。
周琳卻是心生嫉妒了,一想到方才所見英俊潇灑官家要納是才從外地來汴京土包子女孩兒,她心裏就酸得不行,滿汴京貴女還比不過一個鄉下來丫頭?面上卻只有溫和笑意:“哦?竟是去裴相公家做客,馮夫人我也曾跟着我阿娘拜見時見過,是極溫和人,她喜歡年輕小娘子說笑了,八娘妹妹怎麽不一道去呢?也能多認識下汴京城貴女們。”
楊葭也算是活了三世“老女人”了,對人親疏冷淡還是很敏感,感覺到周霖表面親熱下疏離,心中暗嗤,臉上微笑盛了,自謙道:“我不過是個才從外地入京小丫頭,就是見了貴女們大概也會被人笑話吧。還不如先瞧瞧這汴京盛世繁華之景,待熟悉了汴京城再多認識些小娘子,也不怕被人笑話是土包子了。”她說完又看向楊芝道:“芝娘姐姐若是得空,不妨去我家走走,我四姐和五姐姐肯定很想你。”
楊芝暗翻了一個白眼,只覺得楊葭說話太沒有底氣了太丢楊氏一族臉了,淡淡地應了聲。反倒是周霖撲哧笑出了聲:“八娘妹妹說話真是有趣,放心吧,京城貴女們雖說多有倨傲,但是大多都是通情達理。下次有機會,我替妹妹引見吧。”
“多謝郡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