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
史上短命後周皇帝是穿越前輩,居然沒有壯年而逝,趙匡胤也沒有機會黃袍加身建宋代周,故而有了此不存于歷史大周……
“……其實芝娘想去清秋寺朝拜也不稀奇,據說每年都有不少小郎君和小娘子不遠千裏來澶州朝拜呢。”楊芊臉上也現出幾分向往來,“世祖皇帝待皇後一心意義,虛懸後宮,至今都是說書人嘴中常說演義故意呢。”
喏,若不是穿越前輩,怎麽可能只守着一個女人過日子?楊葭想想也羨慕極了,對比之下她這個前世毀于一個渣男之手穿越女情何以堪呀?
說笑間,清秋寺很就到了,不想卻見寺前守着不少披甲兵卒,本該香火鼎盛清秋寺居然極為安靜。莫非是有什麽大人物來上拜燒香嗎?不過那些兵卒卻并未攔着楊家女眷,楊家衆人心中稱奇卻也沒有到了寺門前折回去道理。一家人随即入了寺,便有小和尚領着楊家衆人往正殿走去。
古樹森森,竟将初夏豔陽數遮住只餘一片清涼,楊葭正四處打量着,卻見一老和尚領着一群胡族打扮之人出了正殿,兩個身穿披甲帶着紅色披風禁軍校尉随着一胡人男子走前面,年歲稍輕校尉皺了皺掃帚眉,冷眼看向楊家人不滿道:“你們是什麽人?怎地如此沒有眼色?瞧見寺門前兵卒就不該進來。”
不想那胡人男子卻操着不甚熟悉漢語道:“無妨,無妨。”他身長不下八尺,眼神明亮至極,打量楊家女眷後竟咧嘴一笑,對衆人行了一個胡人之禮方才帶着衆人離去。
大夫人忙問領路小和尚打聽這一行胡人身份,“他們可是遼國人?”
小和尚合掌作十道:“回女施主話,他們并非是遼人,而是女真人,高大那人便是女真部如今都勃極烈,完顏氏阿骨打。”
楊家其他人倒也罷了,楊葭聽後卻是驚得不輕,完顏阿骨打?另外一個歷史時空中金太祖?果然此處不是徹底架空啊,有能力人終究會冒出來,沒有本事人哪怕穿越了也是失敗者。楊葭想起自己前世,苦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嗯,完顏阿骨打,小小配角也~~~只是故事情節慢慢展開啦。不過楊七娘忍不住鳥:讓我出場!死阿橋,我和大姐夫還沒進展,你若是再不讓我出場,小心我翻臉……
囧,阿橋去努力了~~~
43、
完顏阿骨打的出現只在楊葭心中蕩起了一點小漣漪,她很快就将其抛在了腦後,次日裏就跟着楊家人抛車上船往汴京而去。楊家此次雇了大大小小四只船,中間的那條最大的船裏頭住着楊家長房和老四房的七個主人,前面的一條船裏則是放着大房的一些行李及上京打點的物事和數名男家丁,第三只船裏則住着婆子和丫頭,第四條船上則是押後的男家丁。
除了大夫人和十娘子楊蕙,衆人大多是第一次坐大船,都顯得興奮不已。楊葭瞧着六郎歡歡喜喜的樣子,只願這小子不要暈船的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禱有用了,一直到汴京下船,這小子依舊生龍活虎的,反倒是她,竟然暈起船來,吐得稀裏嘩啦的差點連膽汁都吐出來了,後面的兩天不要說看江面的風景了,只能躺在床上聽着丫頭們叽叽喳喳說話兒。
“八姐姐,進二哥說下午咱們就能下船啦。”卻是六郎從外頭跑進船艙之中,他看着躺在床上神色萎靡的楊葭,伸出胖胖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臉,認真道:“下船了姐姐就會好的。”
楊葭笑了,六郎口中的進二哥乃是老四房的嫡次孫,是楊芝的胞兄,此次由他親送四太夫人和楊芝上京。
“總算快要到了,這一路可真是折騰人啊。對了六郎,外頭這般喧鬧,是不是很多船那?你可數得清楚有多少只?”楊葭翻身坐起靠在床欄上笑眯眯地問道。
六郎的小嘴頓時張得老大,老半天才傻傻地道:“我,我去數數……”
小桃和百靈幾個都笑了起來,百靈更是快言快語道:“八娘子快別為難六郎了,莫說六郎數不清,只怕八娘子也數不清呢,外頭的大小船将整個江面都擠滿啦,真不愧是京城啊!”
“要不怎麽說是京城呢,就是那駕着小舟在大船間來往做些小買賣的人看着都和他處的人不同呢。”小桃也附和道。
楊葭也感嘆出聲,就着畫眉撩開的窗簾向外看去,果真是連綿不絕的大小商船呢,想起一會兒要進的京城,這比歷史上北宋更加壯觀而繁華的城池,不由得更加相信那位堅持要仿唐代長安城修建汴京城池的世祖皇帝是穿越者,因為歷史上北宋的都城東京,雖然繁華無比,但是城闕卻并不雄偉壯觀,而她所知的汴京城卻是另一番模樣。
讓小桃幾個服侍她更衣起身,走到出客艙便看見楊茹、楊芊、楊芝、楊蕙都帶着丫頭瞧着遠處隐隐綽綽的黑色皇城,她忙牽着六郎走近,也看向那黑壓壓的城池,再次感受到那股雄渾之氣來。
“山河千裏國,城闕九重門;不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真不愧是天下最繁華的汴京城啊。”楊葭感嘆道,難得楊家姐妹無一反駁全都點頭同意了。
“聽說即便是汴京城下的守門的小吏都穿綢着緞呢,我們這樣子進京,可不能太露怯了,不然讓人笑話是鄉下土包子。”楊茹雙眼放光,難道正經做大姐狀和弟弟妹妹們道。
楊葭随着幾人一起點頭,心裏卻在想人的某些認知到了千百年後也是一樣,北上廣的人一樣瞧着外地人是土包子呢。
衆人站在甲板之上說說笑笑,等了一個多時辰,楊家的船才緩緩靠了安,楊進先行下了船去安排車馬,大夫人已經扶着四太夫人出了艙房,“……嬸娘不必和我客氣的,我們家在京中的宅子雖然不大,卻也住得下的。”
四太夫人笑道:“真不必的,之前我們已經往京中送了書信,吳王府應該安排了人來接我們。過兩日我和我嫂嫂說說,到時候你到王府來和我說話就是了。”
大夫人忙道:“好,待我這邊安頓好了,定去給老王妃和嬸娘磕頭問安。”心裏卻在想着,吳王府乃是皇親,宮中對于這次參選,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的意思到底是什麽,也許能夠從吳王府中窺得一二。
不說大夫人所想,等衆人下了船,果然有吳王府的人來接老四房的人,楊芝略有些得意地瞟了楊茹兩眼,方才随着四老夫人坐上了吳王府的馬車走了。楊茹咬了咬唇道:“大伯母,咱們家的宅子在何處?我們是坐轎子還是坐馬車呢?”
大夫人幹脆喚過楊葭姐妹幾個道:“咱們家的宅子在城南的保康門附近,從東城門入城坐轎子至少要大半個時辰。我讓管事的去車馬行雇了馬車,半個時辰便能到家。”大夫人的語氣明顯有着兩分得意,原來汴京物價奇高,許多人家買不起宅子便只能租房居住,楊家舉家離京,宅子空着肯定不好,故而幾年前大夫人就脫了娘家侄兒将宅子給租了出去,每年光租金便有差不多三千貫入賬。
楊葭對京城的住所并沒有什麽好奇心,只是牽着六郎瞧着碼頭上做各色買賣的老漢、小娘子,即便是做苦力的大漢,風塵仆仆的旅人,也都有着一股精神氣兒。再看整個碼頭忙忙碌碌的幫工、商賈,衣着華麗頤指氣使的官人們……繹于途,盛世的味道撲面而來。就是平日膽子大的百靈幾個都有些膽怯,她還和畫眉小聲嘀咕道:“難怪那些來過汴京的人每次都吹說他來了京城時下巴都揚到天上去了……”
衆人都是一笑,沒有來過京城的人,安能想象此等繁華盛景?便是見識過後世大城市的楊葭,前世頭次來汴京時也曾被震撼過呢。楊葭摟着六郎,雙眼彎彎地瞧着繁華的街市,卻見那日在清秋寺裏陪着完顏阿骨打的兩個禁軍校尉自街角結伴而出,當日那倨傲說話的人此時卻是滿臉的羞惱之色。感覺到楊葭打量的目光,他猛然看向楊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才和同伴拐入了一家分茶鋪子裏。
楊葭被瞪得心都漏跳了一拍,随後便不敢再胡亂盯着人看了。待楊家人上了馬車行到城南的宅子時,已經是大半個時辰之後了,楊家的衆位娘子及六郎都被一路所見的熱鬧給深深地震住了。
大夫人掃了幾個小的一眼,心道鎮住了就好。“十娘跟着我住,你們姐妹三人住在西側的留芳院裏,至于六郎,本來住到東邊五郎的知行閣最好。但是五郎現在沒有回京,六郎太小一個人住過去也不成……”
楊葭忙接過話道:“母親,不如讓他跟着我住?待父親和五郎回京了,再讓六郎挪過去和五郎一塊兒住?”
“也好,就這麽說定了,留芳院的東廂最大,你們姐弟就住那吧。剩下的四間屋子,四娘和五娘你們倆商量着住。好了,你們都去吧,将屋子簡單收拾下就梳洗歇着,有什麽事兒明日再說。”
待大夫人帶着十娘子回了正院,楊茹才不滿地對着楊葭撇嘴道:“八妹好算計,待五郎回京了東廂便是八妹你一個人住了呢。”
楊葭懶得理會楊茹,越發覺得楊茹小雞肚腸了。倒是楊芊嘲諷道:“難不成要八妹任由六郎一個人住四姐才滿意?四姐若是不滿,自可和母親說就是了。”說完,就嫌楊芊軟弱地瞪了她一眼,這才喚過一個婆子讓其帶路。
六郎飛快地看了氣得滿臉通紅的楊茹一眼,扯着楊葭的袖子道:“八姐姐,我們也去吧。”
楊葭點頭應了,遂又向楊茹,微微一笑後,很不客氣地道:“四姐姐,其實有句話我憋了很久了,今日實在是憋不住了,就讓妹妹我一吐為快吧——其實不管是大名府的楊府,還是汴京的楊府,繼承人都是我父親,也就是你的大伯,莫說是母親安排我住在東廂,哪怕我自個要住在東廂,也沒有四姐姐你置虞之地呢。四姐姐,其實你才最該認清你自個的身份才好。”
“你,你……”楊茹指着揚長而去的楊葭,赤紅的嫩臉更黑了,若非被菱角、阿羅幾個扶着,指不定氣暈了。
很快這麽一出傳到了大夫人的耳中,她笑了笑道:“這個八娘果然不是個老實的,四娘那眼皮子也太淺了些。”
“誰說不是呢?咱們家的小娘子唯獨夫人所出的,那才是j□j都好呢。”沈嬷嬷奉承道。
大夫人想到大女兒楊芷、二女兒楊蘭、小女兒楊蕙得意一笑,就是三女楊茵雖然軟弱了些,卻也沒有其他的毛病了。她卻不知,此時此刻她得意的三個女兒在府中都出了狀況。
大名府府城南新川侯府中的後宅中,楊芙藏在一塊大青石後頭,偷偷打量着坐在桃花樹下石板凳上的美人兒,只見這美人兒纖腰豐胸,肌膚如雪,一身粉色對襟孺衫,衣襟處金線繡紋精美而繁複,外頭罩着淺紫色的紗衣,長長的裙擺下露出寸許繡鞋,其上的明珠差點閃瞎了楊芙的眼,弄得她心裏翻起了滔天浪花來。
只見那美人兒微微擡頭,纖長的蛾眉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帶着笑,和對面的趙霖道:“這次若非是侯爺出手相助,我不知落到了何等凄慘的下場,想想就害怕。所以侯爺但有事需要我幫忙,但請開口,只要是我向寧能夠做到了,定盡力幫侯爺達成。”
趙霖直視向寧道:“縣君千萬不要這樣放在心上,為了縣君,我趙霖便是舍了這條命也心甘情願的……”他話中的深意不言而喻,讓新寡沒有多久的向寧頓時粉臉染紅。
“其實,我也很喜歡新川侯府,在這兒我只覺得比自己家中還要自在一些呢,巴不得長長久久地住下去。可惜,卻不能夠……”
趙霖雙眼灼熱,伸手抓住了石桌上纖美的綿掌,鄭重道:“縣君當真想在新川侯府長長久久的住下去?若是真的,霖便答應縣君,想個最穩妥的法子讓縣君住進來。”
楊芙心中一顫,趙霖并非前世傳說那樣對大姐姐用情極深,那麽八娘多年不孕也是有原因的?大姐楊芷的身體看着很好,前世裏她突然染病而去,難道和這個向寧有關?或者是趙霖自己動的手?
自己該怎麽做呢?楊芙沉思了片刻,還真讓她想出了主意來,這件事情不能瞞着大姐姐,大姐姐知道了就會想法子除掉向寧,如此一來趙霖肯定會惱了大姐姐,自己再故意挑動一二,待得大姐姐去了,而向寧也不可能嫁給趙霖的,因為太後娘娘明年夏将崩呢……到時候這侯夫人的位子也就只有自己的了!
一想明白,楊芙就悄悄地後退,絲毫沒有驚動正在脈脈含情對視的一對野鴛鴦,自林子另一端離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沒想到又到了半夜……真想死……
44、楊家姐妹境遇異
楊芙還未進正房,就聽見裏頭楊芷抱着兒子小郎說笑聲音,她腳步微微一頓待換上了一臉不忿之色,這才掀開紗簾進了屋,“大姐姐……”
楊芷滿臉慈愛地親手喂着兒子吃魚羹,聽見動靜偏頭看了一眼楊芙,當即就皺起了眉頭:“出了何事?”
楊芙一臉為難,咬了咬嘴唇後才毅然說道:“大姐姐,你讓丫頭将小郎抱下去,我再好好和您說。”
楊芷狐疑地看了看楊芙,想到這個堂妹并不是個喜歡生事人,便讓乳娘将小郎給抱了下去,又讓丫頭們都退出去守外頭才道:“到底什麽事情?要弄得這麽神神秘秘。”
楊芙道:“大姐姐,向縣主何時離去?她府中已經住了好幾日了,大姐就一點也不擔心嗎?”
楊芷一笑,不以為意地道:“還以為你擔心什麽呢?向縣主身份高貴,乃是太後娘娘堂弟永齡侯長女,如今寡身,不然也輪不到你姐夫替她出頭趕走她亡府彭氏族人了。”
“大姐莫要忘記了,本朝寡婦再嫁乃是尋常事。而且,而且向縣主那般美人兒,我方才方才偷聽到侯爺和縣主說話,他們是彼此有意,我擔心縣主想搶了姐姐你夫君呀……”
楊芷心中湧起了巨大波瀾,臉色也是一變,紅潤嘴唇都有些顫抖了,“他們說了什麽?你可不要诓騙我。”
楊芙便将偷聽到趙霖和向寧對話重複了一遍,就是兩人語氣都學得極像,“……我本來猶豫要不要告訴大姐姐,畢竟大姐夫待姐姐一直很好,就是擔心我誤會了。可是,可是又怕向縣主不安好心,大姐姐被蒙鼓中被人害了就糟糕了。”
楊芷想起這幾日裏丈夫說起向寧态度,眼角含笑樣子,嘴裏泛起苦澀來,壓下心中裏悶痛之感,她冷聲道:“你大姐夫不過是瞧太後娘娘和永齡侯面子上才禮遇向縣主。總之你方才說那些話一定要藏心裏頭,哪兒都不許說。”
真是死要面子!楊芙暗哼了一聲,卻也沒有說什麽,低聲應下了。待楊芙出了紗簾便聽見屋中傳來瓷器摔地上破碎聲,定是那套海棠花狀青瓷雙耳瓶,真是可惜了呢。
楊芷是深愛着丈夫趙霖,哪怕聽楊芙說了偷聽話,她也不敢相信七年恩愛夫君會對自己下毒手。她将一切都怪罪到向寧身上,都怪這個賤人死了丈夫還要來勾搭趙霖!想起向寧那美麗出塵臉龐,她臉龐都有些扭曲起來,修剪得美麗長指甲一不小心,光滑桌面上留下難看而淩亂痕跡裏。
洛陽,蕭府二房,楊蘭抱着自己放珠寶和首飾匣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着一邊紅着臉滿臉羞愧地丈夫蕭成,忍不住拍打着他道:“這日子還怎麽過下去啊?我陪嫁銀子三萬兩銀子拿出來不夠嗎?如今連我平日裏要佩戴珠寶收拾都給弄走了,我以後還怎麽見人啊?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是尊貴,尊貴到要隔房堂兄弟媳婦嫁妝來鋪路,我看着皇後也不用作了,還不如一般人家娘子呢……”
蕭應是個老實人,又自覺對不起妻子,一向楊蘭面前擡不起頭,平日裏多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今日伯父和伯母親自過來了,開口便是家族大義,便是父親母親都不好反對,他也只能任由他們将房中值錢物件和妻子珠寶首飾拿走了。
“小聲些,皇後娘娘不是咱們能編排……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待我選了官,以後得俸祿全給你就是了,珠寶和首飾我也慢慢給你添起來……”
楊蘭尖聲道:“選官?何年何月?說是皇後娘娘兄弟,出錢時候記得咱們,選官時候就抛腦後。如今大郎也不小了,你這個做父翁可想起為他攢家業了?還有我肚子裏出生這個,若是個女兒,你可想過女兒嫁妝?蕭應,那珠寶首飾被拿走了也就算了,但是家裏頭那五十傾良田得劃我名下,不然我就帶着大郎回大名府去!我倒要看看你們蕭家拿什麽見人。”
蕭成苦下臉來,但是見妻子歇斯底裏樣子,也知道這次不能糊弄過去了,可是那五十傾良田已經是二房大半家底了,父親母親怎麽可能同意?
“你去不去?”楊蘭看蕭成只顧軟語相求而不動,氣得渾身都有些發顫起來,大喊道:“展媽媽、小琴、小翠,點收拾行李回大名府,這家沒法子呆了……”
“娘子,娘子別這樣,你如今大着肚子怎麽好出門……”蕭成忙攔着楊蘭勸道。
“就沒有見過你這麽沒用男人,你心裏沒有我們娘幾個,我還留這兒做什麽?啊,肚子,我肚子好痛啊……”楊蘭用力推了下蕭成,不想動作太大了,碩大肚子也開始抽痛起來了,讓她當即叫喊起來。
蕭成也吓得不輕,幸好産房是早早布置好,待得楊蘭被婆子們送進了産房,聽着妻子一聲高過一聲咒罵,他一顆心也七上八下起來。就是後頭趕到二房老爺和夫人,院子裏站了會兒,聽見兒媳不停地咒罵,又氣又羞窘,二老爺瞪了眼兒子,甩袖離開了,二老夫人嘆了口氣,對着蕭成搖了下頭,也氣走了。
三個時辰後,楊蘭生下了一個重六斤胖丫頭,取名沁娘。當楊蘭看着大房使人送來一根大拇指粗得人參時,氣得抓起人參就對着大房婆子扔了過去,“我錢買這樣人參每天三頓地吃,一輩子都夠了。如今想拿着這來打發我?做夢吧!”
大房婆子是大老夫人身邊臉,氣得很,卻不好和一個剛生下孩子婦人計較,只得灰溜溜地回大房去了。大老夫人聽了婆子回報後,眼中露出了輕蔑之色來,“眼皮子淺東西,皇後娘娘也不過二十出頭,他日誕下皇子有蕭家風光時候,她倒好,不過是幾兩銀子罷了,還斤斤計較。大名府楊家,果然是不入流破落人家。”
蕭家大老夫人這般說時候,大名府魏縣康家宅子裏,康家姑奶奶也氣哼哼地對着老母數落起侄兒媳婦楊茵無用來。
“……真沒想到楊三娘竟然是這樣不中用東西,莫說做阿鋒賢內助了,怕是還要拖他後腿!連他們小兩口院子裏事都打理不好,要靠丫頭婆子出面,這以後家裏事兒可怎麽辦呀?阿娘你年紀大了,如今還能鎮得住,若是您不了,這可如何是好?”康寶盈憂心忡忡地道。
康太夫人臉上皺紋也因為擔心而變得深起來,“掌家理事也不用太急,這幾年趁着我身子骨還康健,便多帶着她學兩年,你也可以時不時地回來指點她一二,想必她會長進。我擔心,卻是三娘心性太過天真了,只怕被八房人給哄騙了去。”
康寶盈也無語了,她也沒有想到楊家嫡出三娘子,竟然是如此天真無邪不知人心險惡不曉得看人臉色小娘子,“一會兒我去和她說說咱們九房和八房恩怨糾葛,讓她少理會那些別有用心人。若是她不聽,阿娘,你就讓人傳話不許她輕易出門就是了。”
康太夫人點頭:“只能這樣做了,希望她是個受教孩子。一年裏,若是她依舊不長進,為了不誤了阿鋒将來,不讓康家曾孫也像阿鋒一樣被個綿軟無能母親拖累,我們得另做打算了。”
而楊茵,卻院子裏逗弄着一只才滿月小奶狗,絲毫不知道她将來已經被太夫人和康寶盈做了決定。
卻說汴京城裏,楊葭躺陌生房間裏本以為會睡不着,不想卻睡得極其香甜,待醒過來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之時,暖暖餘晖透過窗紗将屋子裏照得萬分明亮,她聽見外間六郎和幾個丫頭說笑聲音,嘴角也不由得挂上了笑容。
“六郎,我一醒來就聽見你和百靈她們叽裏呱啦說個不停,什麽事情這樣高興呀?”
幾個丫頭忙對楊葭行禮,六郎笑眯眼地獻寶,将桌子上四顆銀元寶推到楊葭面前:“八姐姐,這是魏家舅舅過來賞,姐姐你當時睡着了,就沒有叫醒你。”
小桃插嘴道:“魏家舅爺給娘子表禮還有兩匹上好冰紗絹,我已經讓畫眉收進櫃子裏了。另給六郎有一塊上好龍溪硯及一根小兒使馬球棒。”
六郎嘿嘿一笑,轉身取了馬球棒,滿眼渴望之色:“八姐姐,有了馬球棒不能沒有小馬,姐姐與我買匹小馬兒呀。”
楊葭捏了下六郎臉頰,“你會騎馬嗎?等你六歲了能學騎馬,我再與你一匹小馬,現嘛,剛出生小馬駒你都騎不上去。”
六郎大大雙眼立刻濕潤,嘴巴瞧得老高,“八姐姐你騙人,若是沒有我能騎小馬駒,魏家舅舅為何送我馬球棒?”
“壞東西,姐姐何時騙過你?過兩日姐姐就帶你去車馬行看看,讓你瞧瞧真正小馬駒,若是姐姐騙了你,姐姐不但向你認錯還買匹小馬駒給你。若是你錯怪了姐姐,就不要想着馬球了,等你長大了幾歲再說。”
“好!”六郎想了片刻高聲應了。楊葭正要說話,卻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小丫頭領着大夫人身邊丫頭巧紅過來了,她給楊葭福了福方道:“八娘子醒了就好,裴相公家有人來了,夫人讓娘子這就過去見客。”
楊葭狐疑地道:“不知裴相公家來是誰?四姐、五姐可也要一同見客?”
巧紅笑道:“是裴相夫人身邊得力管媽媽來了,四娘子和五娘子那兒,我已經去過了。“
宰相門前八品官,裴相公夫人身邊得用老媽子大概也能排到五六品去了吧,難怪大夫人就如此鄭重以待。不過适合不是楊茹和楊芊嗎?她見與不見區別都不大吧?
巧紅見楊葭不太意樣子忙道:“八娘子被猶豫了,還請些換件衣裳梳妝一番随我去正院,免得讓客人等就不好了。”
楊葭卻撇了巧紅一眼,翻了下嘴皮道:“不過是個奴仆罷了,去見她便是看裴相公夫人面子上了,她有什麽資格挑剔?好啦,我這就去換衣裳。”她又看向依舊有些不高興六郎,吩咐畫眉陪着周嬷嬷好生看着他,這才進了屋換了件绛色衫子,草草梳了兩個丫髻便帶着小桃和百靈随着巧紅去了正院。
45、才抵京事便紛紛
想要讓大夫人以為自己性情乖張是一回事,外人面前落大夫人面子則是另外一回事了。若是自己做得太過,大夫人真恨上自己了,那下場只怕也不比嫁給趙霖好到哪兒去。
楊葭如今便是要拿捏住這其中分寸,既不能讓大夫人徹底厭憎上自己,也不能讓大夫人覺得自己是個好拿捏值得擡舉。
“八娘子來了?夫人請了裴相公家媽媽去了正院敞廳說話,幾位小娘子都屋中等着你一道過去。”沈嬷嬷打量了楊葭衣着打扮,皺了皺眉頭,還是沒有多說什麽。
楊葭對沈嬷嬷笑了笑,進了屋中便看見楊茹和楊芊都打扮得格外用心,一個穿着石榴紅色衫子□系着同色八幅羅裙,頭上是插着鑲嵌着湖水藍寶石做頭冠,豔光四射,硬是讓楊茹比平日裏多了一份貴氣來;一個穿着蔥白色褙子裏頭是銀紅色抹胸,下面系着碧綠色撒花及地長裙,頭上則帶着一頂百合花樣銀發冠,期間別着一朵鮮杏花,既不是貴氣也顯得生動活潑。
“四姐姐和五姐姐都好漂亮呀!便宜了裴相公家老媽媽了。”楊葭笑嘻嘻地道。
楊茹掃了一眼楊葭和往日差不多打扮,心中一松,嘴裏卻道:“八妹讓我和五娘等了這半天,還以為你也會好生打扮一番,怎麽還是和尋常一樣?現上門這位雖然只是裴相夫人身邊老媽媽,但是她可不是一般尋常婆子,據說她是裴夫人陪房媽媽,兒子是裴家大總管,孫子是放出了奴籍,如今也讀書準備考取功名呢。”
楊葭聽楊茹這樣一說,想到了紅樓夢中賈家賴大一家子,可見小說神馬都是來源于生活呀。她撇了撇嘴道:“憑她再不一般也只是個奴仆罷了,等她孫子考取了功名再說其他吧。”
楊芊附和道:“哪怕她孫子考到了功名為官,這出身也是改變不了事實。這滿朝做官,也是有個三六九等。”
楊茹此時已經将楊芊視為大敵,自然是反唇相譏:“五娘既然這般瞧不起人,何必鄭重打扮?說一套做一套,臉皮也夠厚。”說完就長袖一甩,轉身出屋往敞廳而去。
楊芊氣怒,咬着唇伸手就要取下頭上發冠,卻被楊葭攔住了:“五姐何必和四姐姐計較?既然打扮好了,便去見客吧。不管怎麽樣,鄭重些給人做臉也沒有什麽不好。妹妹我沒有好生打扮,不過是因為我還小不急而已。”
沈嬷嬷自門外進來,深深地看了楊葭一眼,這才道:“四娘子既然去了,兩位娘子也別磨蹭了。免得讓人家笑話咱們家娘子不懂禮數。”
楊葭一路走一路回想前世這個時候她是如何做?貌似也是和楊茹楊芊一樣鄭重打扮,裴家這位媽媽卻正眼也沒有瞧自己一眼,只顧着打量楊茹楊芊去了。而後楊茹和楊芊兩人入宮參選,一個被指給涼王為孺人,一個過了第一輪第二輪被刷了下來,後來嫁得不錯,大夫人算盤徹底落空……
沈嬷嬷一直偷偷打量楊芊和楊葭,楊葭臉上若有所思表情讓她深信這位庶出八娘子絕對不是表面那般無害。而五娘子,雖有些沉不住氣,但是比起四娘子來卻強了不少,說不定還真是有大造化呢。
楊茹侯門簾外看見楊芊楊葭,仰頭哼了一聲,待沈嬷嬷進去禀告了,姐妹三人這才進去。楊葭暗想只憑着大夫人同這位媽媽說笑聲,就知道她是極其看重楊家女是否得選了。
裴相夫人姓馮,她遣來這位心腹媽媽夫家姓朱,六十多歲樣子,卻中氣十足一點也不顯得蒼老,相貌端正,嘴角含笑,身材也頗為豐腴,正端端正正地坐右手第二張椅子上。雖則面容和氣,然而打量楊家小娘子目光卻極為銳利,她側了身子避過楊芊和楊葭行禮,對着大夫人笑道:“夫人家小娘子果然都是極好,夫人真真是有福氣呀。”
大夫人心中一嗤,笑道:“媽媽真是太過贊譽了,她們養大名府,同汴京城大家小娘子們還是有些差距。”
“夫人也別自謙了,貴府小娘子天真浪漫,又哪裏是汴京小娘子們比得上?”朱媽媽笑眯眯地誇了又誇,後才道:“我們家夫人是喜歡鮮花一樣小娘子了,她特地囑咐我将話帶到,夫人您去我們府上,千萬要帶着小娘子們一道過去。”
“不消媽媽傳話,我也是要帶着她們去給馮夫人磕頭請安。”大夫人笑着應承了下來,又讓婆子們擡着一只三尺見方大箱子上來道:“這裏頭是一些大名府才有玩意,本該親自送去府上給夫人、郎君們賞玩,媽媽既然來了,就勞媽媽捎回去了。”
朱媽媽眯了眯眼,也沒有推辭笑着應了,這才起身告辭,大夫人自然親自送了她出了中庭才回轉。她瞧了瞧楊茹和楊芊打扮,點了點頭道:“你們今日這番打扮不錯,明日裏我會讓人給你們倆再裁四身衣裳,接下來一個月裏,你們要打起精神來随我出門。”
楊茹滿心激動地應下了,楊芊雖有些疑惑大夫人對自己慷慨,卻也應了下來。至于楊葭,撇了下嘴故意問道:“母親,給姐姐們做衣裳,為何我沒有呢?難道我不随着母親一道出門去?”
大夫人看着楊葭打扮,沉下了臉:“你還曉得要衣裳?方才來客怎麽不好生裝扮一番才過來?成心給我丢臉是吧?裴相公府上你也不用去了,就家裏頭好生反省幾日吧。”
楊葭心中暗喜,臉上卻裝出一副委屈樣子來,大夫人身邊期期艾艾地道:“母親,不随姐姐們一道去裴相公府倒也罷了,但是家中反省……母親是讓我禁足幾日嗎?母親,可以端午節後再禁足嗎?我答應了六郎領他上街游玩一番……求母親應了我吧,不然失信于六郎,他以後不聽我教導可就糟糕了……”
大夫人心裏頭本來是有些惱怒,只是瞧着楊葭神态,不知道怎麽竟然氣消了許多,沒有好聲氣地道:“好啦,許你後日帶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