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要找到消失于人海之中的宿子醬, 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要想找到詛咒之王兩面宿傩,就簡單許多了。
因為兩面宿傩也差不多玩膩這場躲貓貓式的鬧劇了。
五條晴輝再次見到身嬌體弱的宿子醬時,是在兩天後。
已經換掉了滑稽可笑喜服的詛咒之王, 站在古樹頂端, 平靜地看着牛車裏的少年。
他跳下了樹枝, 只是輕輕揮手,造型古樸精致的車廂就此四崩五裂。
長相精致的白發少年一如初見時,眼神中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渾然不知道危險降臨一般,熱切地招呼道,“宿子醬,好久不見。”
兩面宿傩:“小鬼!”
“啊對了宿子醬。”完完全全無視了詛咒之王青黑的臉色, 以及周圍近乎凝固的氛圍,五條晴輝湊到了兩面宿傩面前, “有件事要和宿子醬商量才行呢。”
“哦?”大概是已經在心底寫下了關于白毛少年的凄慘死法, 在見到真人後,兩面宿傩反倒是放松了下來。
至于之前和小鬼形影不離的那個男人, 大概早就逃走了吧。
對于無關緊要之人, 詛咒之王從不會分神關心。
“說說你臨死前的遺言吧。”
不得不說京都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地方,越是靠近京都,兩面宿傩就越能感受到籠罩在京都上方腐爛腥臭的惡念。
但是這近乎凝聚為實物的惡念對詛咒而言, 卻是最好的滋補品。
黑色的咒紋如同荊棘,已經慢慢纏繞在了兩面宿傩的身上。
力量開始恢複了。
五條晴輝自然沒有錯過男人臉頰上象征着不祥的黑色咒術回路。
“因為一些原因,能拜托宿子醬幹淨利落的自殺嗎?”
“哈?”詛咒之王覺得眼前的白毛大概腦子壞掉了。
五條晴輝一臉認真的解釋道, “因為我很弱啊。”
而且他并不喜歡打打殺殺。
“為了我能去見很重要的人,所以能拜托宿子醬自殺嗎?”
再是不食人間煙火之人也該知道這個請求的無禮之處, 五條晴輝同樣如此, 所以, “我會給宿子醬一大筆錢。”
只要他說個數,五條晴輝都能滿足的那種。
“拜托了宿子醬,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兩面宿傩直接氣笑了。
說實話,再次遇見五條晴輝的牛車時,連兩面宿傩都不清楚,為什麽他的心髒會不受控制加速跳動。
是因為被愚弄所以感到憤怒嗎?
詛咒之王試圖找尋一個緣由。
他曾在腦海中構思過白發少年的上百種死法。
但是少年如果跪倒在地,向他獻上全部忠誠的話,兩面宿傩覺得他也可以給五條晴輝一個機會。
畢竟白發少年雖然愚蠢,但委實漂亮。
看在五條晴輝那副好看皮囊的份上,顏控而不自知的詛咒之王願意給五條晴輝一個機會。
可惜,機會總是稍縱即逝。
五條晴輝并沒能夠抓住這個機會。
因為少年過于荒謬的話,徹底惹怒了詛咒之王。
“真是大膽啊,小鬼。”兩面宿傩稱贊道,“為了你這份勇氣,我會給你留個全屍的。”
談判徹底崩裂。
憑借着身體的本能,五條晴輝向後一仰,躲過了一波無形的攻擊。
不知何時,少年手中握住了一把匕首。
那把被菅原蘆一獻給吉巷甚姬的,由玄奘合上供奉于佛像前誦經七七四十九天的匕首。
得益于五條家的優良基因,五條晴輝收斂了嘴角的笑意,安靜下來後,就像是雪童子一般。
那雙蒼藍的眼眸只是輕輕掃過,就能激起一片冰雪。
而現在,如同雪童子一樣,和腐朽的平安京格格不入的白發少年手握沒有開刃的匕首,在月色中如夢似幻,更像是非人的生物了。
那雙平靜的,不含任何殺意的眼神看過來時,卻讓身經百戰的詛咒之王感受了一絲威脅。
如同稚子一般反握着匕首的五條晴輝,松了口氣,“宿子醬是咒靈真是太好了。”
今天這把匕首真的非常适合殺一些非人之物。
兩面宿傩從未把五條晴輝自謙之語當真。
畢竟普通人可做不到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詛咒之王後還能全身而退。
事實上他的警惕是正确的。
雖然嘴上說着自己只是個普通人,連握住匕首的姿勢都別扭的讓人心疼。
但在五條晴輝動起來後,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同。
少年手上那把華而不實的匕首活了過來。
這簡直是一場藝術。
抱着必死的決心參戰的五條晴輝,偏偏從眼神再到攻擊,都沒有一絲殺意。
五條晴輝冷靜理智的觀察分析着,靠着靈活的四肢開展各種匪夷所思角度發起攻擊,盡可能地縮短彼此之間由戰鬥經驗導致的差距。
“滴答……滴答”
就在剛才,五條晴輝手裏拿着的華而不實的匕首,卻在兩面宿傩臉色劃下來一道猙獰的疤痕。
“血?”單手捂住火辣辣的臉龐,反轉術式失效了?
兩面宿傩迅速意識到了少年手裏的那把匕首的特殊功能。
恐怕被那柄匕首傷到的傷口,無法自己愈合。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速戰速決吧。
在這場過家家中已經耗盡耐心的詛咒之王直接拉開了和五條晴輝的距離。
差不多該結束這場無聊的過家家了。
男人雙手快速結印,根本不給五條晴輝打斷的機會。
“領域展開【伏魔禦廚子】!”
此處的屍山血海,全為詛咒之王生前死後的惡!
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兩面宿傩,在領域之中,他的全部攻擊都為“必中”。
“愛說大話的小鬼。”詛咒之王猩紅的眼眸中倒映着少年的身影,“下輩子見。”
他會在戰鬥結束後掏出少年的心髒當做紀念的。
“感恩戴德的謝恩吧小鬼。”
退無可退!
避無可避!
被附上“必中”效果的攻擊,直指少年臉頰!
畢竟兩面宿傩就是這樣一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睚眦必報的陰險之徒。
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少年的眉骨一路劃向嘴角,白璧無瑕的雪童子于是出現了裂痕。
兩面宿傩看到了少年臉色的傷口啧了啧舌,毫無同理心的說道,“能不要亂動嗎小鬼?”
你看,這都砍歪了。
“非常抱歉。”五條晴輝單手捂住鮮血直流的傷口,血浸透了五條晴輝的上眼睫,這讓少年右眼中的世界都籠上了一層猩紅的濾鏡。
五條晴輝順着聲音地來源擡頭,他其實并不能看的太清楚兩面宿傩所在的位置了。
但是沒有關心。
“宿子醬能夠配合的展開領域,真是太好了。”
“哈?”
少年剛剛說完話,巨大的危機感就從兩面宿傩的身後襲來。
但是被察覺時已經晚了。
一把散着森森寒光的大太刀直直地插在了兩面宿傩的胸口,将男人和牆壁死死地釘在了一起。
而手持大太刀之人,正是消失多時的禪院甚爾。
男人揚起嘴唇,從身後打着招呼,“呦,宿子醬,這可真是好久不見。”
“禪院甚爾!!”被外力打斷了戰鬥,讓兩面宿傩憤恨不已。
他試圖掙脫胸口的太刀,卻被早有準備的禪院甚爾扣得更死。
“我也只是拿錢辦事。”禪院甚爾好心指了指渾身是血的白發少年。
示意詛咒之王今後就算報複,也請冤有頭債有主,精準點草謝謝。
五條晴輝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整理自己的衣襟,“因為宿子很強啊。”
光靠他一個人要想拔除宿子醬的話,會很吃力的。
最重要的是。
和身體裏還殘留了微不足道咒力的五條晴輝不同。
禪院甚爾的體質,即便是在【天與咒縛】中也相當罕見的那種。
他是徹徹底底的【零咒力】。
只需要稍微的氣息掩藏,咒術殺手幾乎能夠無視80%以上的結界。
五條晴輝的計劃因此變得簡單粗暴起來了。
由五條晴輝負責吸引詛咒之王的主意,并不斷消磨兩面宿傩的耐心,逼他展開領域。
因為人這種生物,是會在擁有絕對優勢後,下意識忽略周圍環境的。
從人類最純粹的恐懼中獲得新生的詛咒之王也不能免俗。
他的身上沾染了傲慢、自大的惡習。
只要一點破綻,就已經足夠身經百戰的咒術殺手撕開這細微的破綻,直接一刀斃命。
“該死的小鬼!”兩面宿傩暗罵到。
但身體裏的咒力開始散去。
他就要離開這個光怪颠倒的世界了。
詛咒之王有一種直覺。
這一次,一旦他從夢境中醒來,就再也回不到這場颠倒的夢境了。
但是,“我會找到你的。”
“這是你膽敢戲弄本大爺的代價。”
“等我們再次相逢,一定會殺了你。”
兩面宿傩在心口的陣痛中醒來了。
在部下關切的目光下,詛咒之王要來了紙筆,揮墨而就。
在堕落為極惡的詛咒師之前,兩面宿傩也曾為陰陽寮中的一代翹楚。
丹青繪畫雖不算精通,但繪制一幅人相畫卻是綽綽有餘。
“裏梅。”終于停下了手中動作的兩面宿傩呼喚着他最忠誠的部下。
“是的,宿傩大人。”裏梅跪倒在地,全身心地向往着他的主君,“請您吩咐。”
“找到這副畫像中的家夥,把他帶到我面前來。”
兩面宿傩将畫像扔到裏梅懷裏。裏梅下意識握緊了手裏那份寶貴的宿傩大人親畫像。
“這是?”優秀的部下只需要圓滿執行來自主君的命令傀儡,裏梅明知道他不該多問,但是等男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問出聲了。
好在兩面宿傩寬恕了部下的無禮。
他甚至難得好心解釋道,“這是個小騙子。”
裏梅:?!
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已經宿傩大人最近一直和他一起,又知宿傩大人最近精神萎靡不振。具體表現在宿傩大人最近每天睡覺都超過了三個小時!
還知宿傩大人醒來後第一時間就畫了一副人物肖像畫!
求着代表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