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任驕明在陽臺站了許久,  海風滲透了他全身。

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寂靜,任驕明回過神接起。

從裏面傳來溫彥驚喜的聲音:“阮哥哥,楚商絡竟然給了你15%股份,  你怎麽沒和我說呀?”

任驕明望着海上殘月,  沉聲道:“什麽事?”

“把這15%的股份讓給我呗?我這兩天收的這些雖然也不少,  但吞了楚氏還不太有把握,  如果有你這15%,楚氏就是我的了!”

任驕明靜靜地聽完,提醒道:“你胃口太大了,未必吞得了楚氏。”

“不試試怎麽知道?兩年了,這兩年我家到處游走與多家水産業達成合作,  直到今天終于能壟斷京市的水産,擾亂楚氏市場,這兩天他們的股票已經在下跌了。昨天我又搞定了陳老接班人,  他已經答應把和楚商絡的合作給我了。你們再回來,楚商絡既跌股又失合作,可要虧不少了,  我等這天等的太久了。可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差點意思。”溫彥頓了頓笑道:“你一開始把周嬴安排在楚棕身邊是對的,周嬴幫你搞來了楚棕替楚商絡管理的三家玉器古董行,又讓我行了收購股份的方便。”

任驕明不說話。

溫彥就繼續道:“阮哥哥,我知道你的目的只是玉佩和三家古董行,  但現在你不就差玉佩了嗎?信我的,你把那15%股份給我,我就勝券在握一定可以把楚商絡逼到絕路,那時候我就不信他不把玉佩吐出來,這樣你也不用受他威脅了,  我爸前幾天還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一起吃頓飯呢。”

任驕明淡淡的,只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快回去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溫彥聲音帶了絲涼意,“你不會對楚商絡心軟了吧?別忘了這些年你怎麽過來的,扳倒楚家對你對我都有好處。”

任驕明語氣依舊平靜:“我只拿我想要的,至于你想要的,我還是那句話你未必吞得了楚氏。”

“算了,我不想和你吵,但不管你是真的心軟了還是怎麽樣,你都算計了楚商絡,那三家古董行的價值可以抵半個楚氏了,圈裏凡是做玉石珠寶的都盯着呢,你把它們弄到手了,楚家的損失也不小。等到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你覺得他會感謝你心慈手軟沒讓他一分不剩?”

海風吹亂任驕明的黑發,任驕明挂斷電話時,早就被吹得透心涼。

涼意從手到腳蔓延全身,他不是沒長時間吹過冷風,可都不像今天這樣冷。

任驕明的後背忽然貼上了滾燙的胸膛,楚商絡頭抵在任驕明肩膀上,暖着任驕明冷冰冰的手,打着哈欠,“給誰打電話呢?怎麽還不回去睡覺啊?”

楚商絡就像火爐,一瞬間裹住了任驕明充滿冷意的身體,任驕明渾身一僵。

楚商絡吻了吻任驕明過于冰冷的唇,“想什麽呢?”

任驕明回過神,注視着楚商絡剪了一半參差不齊的劉海,伸手撥弄開他的頭發,“明天早上把剩下的剪完吧。”

楚商絡又打了個哈欠,“好啊。”

第二天清晨,楚商絡剛剛醒來,任驕明就拿着剪刀進來了。

楚商絡倒是有點詫異任驕明對理發這麽積極,任驕明為他修剪頭發時,楚商絡想到任驕明會雕玉。

所以說不定任驕明将他的頭發當成了作品,也想精雕細琢一番。

“閉眼睛。”

楚商絡聽話的閉上雙眼。

任驕明炙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臉上,耳邊,楚商絡心髒砰砰直跳。

過了一會兒,任驕明指腹擦去楚商絡臉上的碎發,輕聲道:“好了。”

楚商絡睜開眼,鏡子裏的男人發型利落,要比往日多了點潇灑帥氣。

任驕明看着楚商絡不再被頭發遮住的雙眼,恣意的眼眸滿是意氣風發。

他發現他很喜歡看楚商絡眼睛。

楚商絡摸了摸自己變短的頭發,手肘撞了一下任驕明,“你這技術行啊,以後等我們老了,你就開家理發,我就看你理發。”

他又道:“啧,不對不對,你有潔癖,肯定不能給別人理發。那我就當你的顧客,你這理發店半個月開一次,只為我這一個專屬客戶,其餘不開店的時候,我們就釣釣魚,在公園散步,你覺得怎麽樣?”

任驕明垂下眼簾,緩緩放下剪刀,沒有回應楚總裁的對未來的幻想。

楚商絡倒也沒在意,反正他習慣任驕明這半天憋不出一個字的性格了。他對自己的新發型很滿意,想着晚上的機票,還有一天的時間能在這座城市玩一玩看一看,就拉着任驕明出去了。

這一天裏楚商絡十分放松,拉着任驕明去海上坐了潛艇,又去旅游勝地坐了河畔上的船,地上的觀光車。

後來想到任驕明這種性格肯定也沒玩過游樂場,兩個大男人竟然在異國他鄉玩遍了裏面的刺激項目。

原本楚商絡還擔心任驕明能不能玩過山車、蹦極、跳樓機這些,最後顯然是他多慮了,別看任驕明看着沉穩,實際上玩起這些也不含糊。當他們身處高空時,楚商絡看着任驕明閃動着微光的眼眸,他意識到任驕明和他一樣也喜歡這些。

二人從雲霄飛車上下來,楚商絡趴在任驕明肩上喘着粗氣喜悅的說道:“咱們努力幹幾年,然後争取早點退休,到時候我帶你玩各種各樣刺激的。”

任驕明依舊避開了回應。

回去的時候已經傍晚了。

落日熹微,僅從天邊露出些許光亮,深色的雲與紅雲深淺交錯。

遠處車道上,車燈時閃時暗,如萬家燈火。

楚商絡和任驕明并肩走在河畔的下坡路上,微風吹過他們的發梢。

置身于這樣的傍晚美景中,楚商絡心情是難得的平靜。他偏過頭看着身邊的任驕明,不動聲色拉住了他的手。

任驕明轉過頭,靜靜地注視着楚商絡的眼眸。

這一刻的感情很微妙,不知道任驕明有沒有察覺到,但楚商絡心髒滿滿的,他覺得說不定這條路的盡頭就是地老天荒。

回到家時,距離登機時間還有四個小時。

楚商絡準備睡一覺,剛洗完澡敲門聲就響了。他走過去開門,門口站着劉伯。

劉伯将一個文件袋交給楚商絡,說道:“這是夫人讓我給你的,她剛去寺廟求來的。”

楚商絡接過,将文件袋放在了床頭櫃上。

任驕明從浴室裏出來,問道:“這是什麽?”

楚商絡脫掉浴衣躺在床上,“佛經,我媽讓我念。”

任驕明坐在床邊,任由楚商絡解開他浴衣的帶子,“為什麽要念這個?”

“這個啊……”楚總裁想了想說:“不知道,我十幾歲的時候他們就開始吃齋念佛了,每一年都要去拜佛,時間一長我們家就有這個習慣了,就連我也是每年年關都要去求一求的。”

“行了別問這有的沒的了。”楚商絡嘴角一勾,盡在不言中。

一切結束後,楚總裁疲憊的不想動,他發現這一次任驕明沒有立刻就走,而是手搭在他腰上如鐵箍一般,讓他無法動彈。

似乎是想再多溫存一會兒。

但這是楚總裁的猜測罷了,任驕明怎麽想的,他始終猜不透。

23點整,楚商絡準備登機時,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很快楚商絡臉色鐵青,直到坐在位置上,依舊拳頭緊握,本來決定在飛機上把玉佩給任驕明都氣得忘記了。

這一通是王遠昊的主治醫生打來的,王遠昊終于恢複了全部記憶,在醫生的威逼利誘下,說出了當年害楚商玥的主謀——溫正陽。

溫彥的父親,溫氏現在的掌權人。

王遠昊交代了一切,他本名不叫王遠昊,而是叫厲均。

而真正的王遠昊,早在被溫正陽安排他追尾楚商玥沒多久後就病死了。

沒人知道溫正陽為什麽要害楚商玥,好在楚商玥大難不死,溫正陽不甘心,就又一次安排厲均去酒會上給楚商玥的酒杯裏下藥,導致楚商玥情緒失控與楚商絡發生争執,連夜駕車離開。

路上藥效發揮到極致,楚商玥緊急剎車,被楚商絡追尾。

事後厲均去找溫正陽要錢,不怕死的獅子大開口,卻被溫正陽派人滅口。厲均無處可逃,于是燒傷了自己的臉僞裝成已死的王遠昊茍且偷生,但他性格惡劣男女通吃,因強.奸罪被抓了進去。

如今他主動說出這些,也是希望楚商絡保他。

楚商絡額頭青筋暴起,他不僅不會保王遠昊,還要讓整個溫家付出代價。

這一刻,楚商絡對溫家的恨深入骨髓,他一定不會讓溫正陽好過。

下飛機時,京市正是下午。

楚商絡打開手機,發現裏面無數條未接電話。

有陸聞的,有林治的,也有楚棕的。

楚棕的電話打來,他急道:“表哥你快回來吧,出大事了!”

楚商絡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楚棕道:“我們被溫彥擺了一道,我沒想到我的秘書周嬴是他的人,你不是讓我收股麽?我這段時間還忙着別的工作,就把這事交給他了,結果他動了手腳,很多股份被溫彥收了過去,他現在你的辦公室坐着呢。”

楚商絡深吸口氣,穩住楚棕:“你他媽的廢物,這算什麽事別怕,我馬上過去。”

任驕明看向臉色極差的楚商絡,聽到楚商絡說:“溫彥來了。”

即便早就猜到,任驕明還是皺了下眉。

楚商絡身上帶着怒意來到公司,一路上凡是見到他的人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他踢開辦公室的門,溫彥笑吟吟的坐在楚商絡的位置上,一旁的林治和陸聞滿懷敵意的瞪着他。

“楚總,來了?”

楚商絡看着滿臉得意的溫彥,強忍住把他暴打一頓的沖動,冷笑道:“收了60%的股份又怎麽樣,這種不正當競争,你敢跟我打官司嗎?”

溫彥瞄了眼楚商絡身後面色冷峻的任驕明,皮笑肉不笑的,“用不着打官司,楚商絡,我告訴你幾件事,第一件你和陳老的合作項目歸我了,我記得這些錢都是你墊的吧,想要結賬那你可要等一陣子了,陳老病了,家裏亂作一團現在沒人給你付錢啊。我還查到你身上有三億的窟窿等着堵上吧?”

三億……?

屋內的幾個人都詫異了,也包括默不作聲的任驕明。

溫彥繼續道:“現在陳老付不了錢,窟窿還等着呢,你可怎麽辦啊?再說我這60%的股份裏,可不全是不正當得來的,一部分員工是出動賣給我的。現在我也算你楚氏最大的股東了。”

楚商絡胸膛劇烈起伏,瞪着溫彥可憎的面孔,牙關咬緊,拳頭攥到發白。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楚棕慌張地跑了進來,在楚商絡耳邊道:“表哥,我們的海鮮市場剛才被有關部門查封了,說好多人吃出了問題,現在已經上了新聞,股票暴跌,我們現在面臨巨額賠償,公司收益停滞了,更重要的是要封我們市場一年。”

楚商絡臉色陰沉,原來溫彥沉默了這麽久,就是為了搞今天這一出。

溫彥笑着,“怎麽樣楚商絡,交出你手裏剩下的股權,我就停止這一切,順便給你三億讓你補窟窿!”

“去你媽的!我他媽的就不交你能怎麽樣!”楚商絡咬牙切齒,拉住任驕明的手臂往外走。

楚總裁從來不會打退堂鼓,如今局面很難扭轉,現在他要出去找翻盤的辦法。

溫彥看着楚商絡緊緊拉住任驕明的手,猛然坐直了身體,大聲說道:“楚商絡你還不明白嗎?為什麽我能這麽順利的收到股票,因為周嬴是我的人。可你記不記得周嬴是誰帶來的?任驕明啊,任驕明從進公司第三天就把周嬴安排進來了啊。”

楚商絡猛然停住了腳步,難以置信地看着任驕明。

屋內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任驕明微微皺眉,眼神冷冷地掃過打亂他節奏的溫彥。

溫彥被任驕明刀子的目光激怒,笑道:“楚總,不如你查查你手裏三個古董店的資金流向對不對。”

林治額頭冒了冷汗,查賬戶的時候不停祈禱千萬千萬不要是真的,楚總對任驕明掏心掏肺,他絕對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可當他查到資金流向後,冷汗唰得下來了,他憤怒地瞪着任驕明。

楚商絡看到林治的目光後,他心裏“咯噔”一下,大腦一片空白。

空白過後,腦子是混亂的,如同漿糊一樣的記憶片段攪和在一起。

有他為任驕明擋刀的畫面。

有他和父親争吵說要和任驕明在一起的畫面。

有他在海邊拉着任驕明的手許諾為他戒煙的畫面。

太多太多付出真心的記憶蜂擁而至,一時間楚商絡頭痛欲裂。

他感覺心髒好像被誰掏空了,強烈的心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痛得他甚至來不及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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